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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万念乱心 利用 ...

  •   “陈兴已死,追封忠勇侯。何必为了这具英魂,伤了殿下与末将的和气。”襄侯眸色闪动了几下,幽幽转沉,“殿下也不会告诉末将,您与令王殿下有什么交情,宴乐公主背后是谁指使。这是殿下的私事,末将无权过问。”

      “侯爷心中已有论断,我承认还是否认,能改变什么吗?”他们到底仍有隔阂,互相打机锋,无人得益,了无意趣,“吴王一案是国事不是私事,孤是大齐的定成公主,不能不挂怀,说话未免凌厉了些,给侯爷赔罪。”

      定成公主合袖,她先发制人,她息事宁人。襄侯只能叉手回礼熄战,心道,异国令王之死也是国事不是私事啊。

      二人言笑晏晏地一同走出后院书房,神色如常,像毫无芥蒂。岔口分两路,回了不同的卧房。

      “让王行看牢了,找出襄侯私宅在哪里。”沈时樟换上官服,她和襄侯有九日婚假,但事关重大,她必须去衙门亲自盯着,嘱咐灵溪,“也不用太牢,知道位置的人不少,他不用刻意避着我。”

      还是太急了,什么实证都没有就想吓退襄侯,他当然不吃这一套,眼中翻涌的不是杀意是什么。居然不怀疑令王之死是皇帝手笔,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狠辣?

      那封密信叮嘱御史大夫抢占先机,沈时樟想让案子可能有点利于她的走向,这要在先下手才好办。

      皇帝这么决绝的人,要扳倒北平侯赵士礼,要重用襄侯,就不会放过族谱上任何人。雷厉风行是昌佑一朝的行事特色,皇帝肯定不会希望案子久拖,让他们能找机会翻身。没有实据,就算本朝有三人证实,众证定罪原则,最方便的也是攀咬。

      攀咬……实在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光彩事。皇帝是暗中推波助澜的人,襄侯的动作就是皇帝的意思,襄侯把证据给御史台,那就是皇帝要测一下自己是忠于法度还是忠于君主,此前这两个是大致同一方向未有尖锐矛盾的。如果自己听换,就是个秉公的直臣;如果参与此事,就是天子的心腹。

      襄侯厚颜无耻地说什么“重逢礼”,明明是道皇帝出的心性的试题。不给江远少卿在的大理寺,不能污染了那所谓最法正官清的地方,也不能让江家太强势,他们以后很有可能是……外戚。

      思虑至此,沈时樟倏尔迟疑了,她不喜欢甚至嫉恨冤假错案,她制止过很多次御史台里官吏的舞文枉法,她厌恶台狱里惨烈酷刑和屈打成招,她不想听见声声入耳的哀嚎与喊冤。曾经她是这一切的旁观者和默许者,现在她难道要去直接促成这些吗?

      她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了,定成公主从来不像怀王一样,她从来不是个正直的好人,沈时樟一直知道,但她也不敢看到自己在道德标准下一跌再跌到那个地步。

      可是她定成公主不干,皇帝一定会找旁人来干,这一切必然会发生。经她手的话,至少,至少,自己能多多少少救下一点,以后能用上一点。

      真可笑啊,涉及自己的利益与安危的时候,从来不把人命当命,在这种牵连不到自己的地方,倒是惺惺作态地善良了起来。

      真的牵扯不到自己身上吗?沈时樟迈向府门的脚一顿,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自己做了这种事怎么会没有痕迹,痕迹一定会抓在皇帝手里。有一就有二,自己要成为皇帝手里的提线木偶了,原来是道送命题。

      《左传》上说,君以此始,亦必以终。来俊臣对周兴请君入瓮,最后也难逃身死族灭。异日自己的罪行擢发难数,无法弹压,怎么可能不是上位者舍弃的棋子。

      听金吾卫报御史台已出手,请了好些个赵氏子弟候审,齐皇点了点头,传笺札让襄侯借调御林军左金吾卫,查抄北平侯府,闹得越大越好。

      二圣共治虚有美名,实则后期两派分崩离析,朝政割裂,为争权门阀世族再起,资荫盛行,加之“男女平权”民间非议极大,贻害无穷。仁宗略有修复,却享国之日浅。承宣帝无能还长寿更不必说,宦官专权,留下的烂摊子自己十年才堪堪收好。她以女帝之身登临御座,不知道下面多少人心里不服。

      怀王沈莳桢宽厚,但齐国朝野都没有安宁和顺到能撑起一个不合时宜的仁君。削去怀王的赵氏势力是为了昌佑朝,自己必须再为他的将来铺路,阴私的事情必须有人来替他做。

      可是怀王那么气正风清的一个人,真的愿意走这条路吗?沈纹芷并不思量这些,到那时候,坐上这个位置,沈莳桢也身不由己。

      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其深远。或许实际情况是,父母之爱子,则由子计其深远。沈纹芷希望怀王的蜕变不用那么紧迫,那么痛苦,所以从来劝他心狠,未尝质疑过沈莳桢会不会抛却温良恭俭让。

      皇帝要看看定成公主怎么选,如果她不愿意,就调到大理寺,这辈子到头就是大理寺卿;如果她愿意,她可以统领三法司,权倾朝野。今时今日定成公主与怀王相抗,皇帝百年以后,她审时度势,安会不转效怀王,由沈莳桢掌生杀予夺之权?

      这桩案子和往后无数的案子会是沈时樟的功勋与投名状,也会是她的罪证与命门。定成公主和所有天子心腹,只有依附于君主,现在是自己,以后是怀王,才有大权在握,否则就是罪行布公,见杀立威泄恨,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要亲手把定成公主推入无间地狱,唯一残留的仁慈,就是给她另一条路选。沈纹芷觉得,定成公主沈时樟,她的独女,是个踩着累累白骨,脸上淌着热泪,拷着枷锁,遍体鳞伤滴着血,泯灭所有良心,吸着最后一口气,都要向上爬的人。

      野心入骨,不顾一切,最像她的孩子,最需要她调教的孩子。

      然而沈纹芷错了,定成长公主的底线不知道有没有,却绝对不会主动踏向深渊。

      猎猎风起,衣角飘翻,霜秋寒意拂面,沈时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感受到贴身中单白绢的柔软,感受到风灌满深绯官袍袖子的凉爽,明确了自己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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