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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同舟共济 合作 ...

  •   较之初见,沈时樟白皙了一些,高挑了不少,削肩劲瘦,猿臂蜂腰。眉舒目阔,丰神朗毅,像皇帝,像怀王,棱角处柔和,添了几分灵动,眼中不再是疏离戒备,但仍乌黑并无光彩。

      赵璟起心旌微荡,温言回了句“良人”。

      沈时樟从褥垫下掏出和离书,淡然道:“驸马签了吧。”

      赵璟起一怔,反应过来后接住,到书案前遍览一巡后再字画押,恭声道:“殿下不必称末将驸马。”

      沈时樟起身,自暗格中取出一床被衾,铺设于地,又是浅笑道:“入夜地上寒凉,辛苦侯爷了。襄侯府建是不建还未可知,侯爷若不弃,请先在公主府后院落脚吧。和离书孤择日呈给圣上,劳动侯爷了。”

      “曩昔,殿下究竟何故要下嫁末将?”赵璟起静待墨干。

      “为避婚北周令王,圣上命孤选一人结成婚约。当时侯爷尚是闽州都尉,时樟念着您的两次救命之恩,无从结草衔环以报,只能以身相许。”定成公主长叹,作惋惜懊悔,又为赵璟起高兴状,“哪知今上一代雄主,也赏识将军您的才干,开疆拓土,功成名就,与时樟的婚约倒成了累赘。一别两宽,祝侯爷日后青云直上。”

      第一次闽州驿站不救被擒,吴王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把她杀了;第二次战场上不救,镇东大将军手下身经百战的亲卫也会把她护住,只不过伤得更重罢了,离死还远着呢。说的好听是两次救命之恩,沈时樟自己心里不可能认的,就算认了也不会回报的。

      “殿下何时知晓那一箭是末将放的?”赵璟起微诧,合上和离书。

      “一直知道,怎么了?”沈时樟感觉有些疲惫。

      “伤了殿下玉体,殿下勿怪就好。”赵璟起神色不明,他只是单纯讨厌公主贪功在战场上拖累旁人,犯了回意气用事,还特特借用了倭箭。女人又没力气,还有月事,作甚要上战场。

      “不被射落,就是死在敌寇之手,将军救命之恩,时樟感激还来不及。”那一箭真的很疼,左肩幻痛,沈时樟不想再客气下去,熄了盏灯,直接道,“一日疲乏,可以入睡了。”

      “是,翼日末将有一薄礼回给殿下。”赵璟起径直躺下,早知道定成公主这么通人性,先前的心理准备和谋划都不必做了。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疏星一点萤,秋霜重断云微度。

      怀王沈莳桢独坐院中,石上凄凉不曾觉。母亲那么严苛的性子,这些时日屡屡表彰时樟和御史台,加起来要比他几载难得听到的都多了,明明他也勤勤恳恳,万无一失地筹备了战事。还让时樟和年轻有为的长策将军赵璟起成婚,母亲不是最忌惮皇子插手军权了吗,这是在给自己敲警钟吗?

      竟然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那自己这么多年,到底又算什么……

      他又有这些非分之想了,母亲和老师们不知道会怎么厌弃他……

      周围人的一声声“宽厚”、“仁善”、“霁月冰清”,怎么不算沈莳桢的囚笼。并未入主东宫,无权自选僚属,他不想不能不敢运用自己手中的势力,不会压制也不会放任。怀王只能当君子,但是世上怎么会存在这么纯粹的人?

      他在被一点一点销蚀,血肉填入模板,铸成一个旁人眼中的他。更可怕的是,他必须心甘情愿,他无从止歇,无法回避。

      尚在宫学读书时,沈莳桢最害怕不尽如人意后,老师们摇头叹惋“这不是殿下的水平”、“殿下不应该是这样”种种。他知道老师们憾他不器是真心为他,是看重他,但是成功的他是他,失败的他难道不是他吗?他又为什么有“应该的”样子呢?

      在内心深处,他却是认可自己必须成为母亲、老师们希冀的怀王沈莳桢。

      还有那个所有人都在催的孩子,他并不想在人世间创造出一个纯洁的生灵,重演稚童变得面目全非的悲剧。如若母亲属意他登上储位,第一个孩子的年龄应当与他相差大些,往后才会平稳。为什么,为什么,难道要让自己步昭景王舅的后尘吗?

      怀王被自己的想法一惊,请立太子的奏笺从来没有声息,时樟又被封在雍州,所以那么多包容只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怜悯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休矣,自己想得太偏了。他想找人说说话,但不愿扰了江宛的清梦。什么事都需要她的宽解,显得自己很没有所谓的男子气概,不够含蓄内敛深沉。他也不想看她为自己神伤,他更想和她携手并肩,总是该担起一些了。

      借酒消愁么,他原也不是什么迁客骚人,江湖浪迹侠客的,翼日还要上早朝呢,不然就要被御史台参一本了,归去,归去。都是皇权的奴隶,时樟和自己,还有普天之下千千万万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共搭出这一谱乱哄哄的戏曲。

      次日亭午,定成公主府内书房,沈时樟翘首以待襄侯的礼物。

      赵璟起的亲卫成霁捧了一木匣放在桌案上,为定成公主取出里面的物什。是原闽州都尉的一纸密信,内容涉及到北平侯赵士礼与吴王沈文芹勾通谋反,商议扩充屯田之事。

      “这封信件是伪造的吧,北平侯犯不着去帮吴王。”沈时樟细读,“你就这么想扳倒赵氏?”

      该说不说,这书证伪造得很精心,有存了几年该有的痕迹,也肯定是逼迫当年关在台狱里的闽州都尉亲笔所写。

      “殿下肯定猜到了,末将是想扳倒赵氏,但更想扳倒赵氏的,是您的母亲。上命末将首告此事,从此与赵氏势不两立,这样才舍得封末将这个三等侯爵,还拿了‘襄’作封号提醒。”赵璟起捞起杯盏喝了一口。

      几年来,皇帝通过罗织受所监临、监临主守受赃枉法、监临主守自盗、占田过限、在官侵夺私田、略卖良人为奴婢、略卖良人为娼优、取息过律、狎妓宿娼等等十数罪名,削了各处赵氏不少,就差这最后一击了。

      “少装可怜了,首告有功,大义灭亲,圣上免你株连,侯爷高兴还来不及吧。”定成公主放下手中澄心堂纸,正视赵璟起,“她贵为皇帝,明明不用证据就可以直接灭了赵氏满门,何故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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