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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双喜临门 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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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长白头发了。”灵溪为沈时樟对镜梳妆,捻着手中一两缕白须,奇道。
“可是灵溪,我今兹才十六岁……”年方二八,早生华发。
“奴婢为您把白发梳进去。”
定成公主一改往日朝堂上恭默守静,绣衣直指,言辞激切指斥邪曲佞臣,严守法令不容一丝谬误,有违必究,依律议罪,朝臣变色仍苦谏。仡仡矜矜,万仞壁立,立于朝,使百辟消其邪心,恪尽治书侍御史职守。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群臣自危,心下怨怼非常,来了这么个不识时务的,又挑不出半点实在错处。好事者参她以其刚直太过,称“水至清则无鱼,小罪必赦其过,教以德,是以上下亲而不离,循圣贤之道”。
廷议上,右武卫把守住太和殿门,沈纹芷直摔启疏,喝叱:“《礼记》‘刑不上大夫’用之克跪而自裁,于今不宜。尔等虽身预朝臣之列,心里毫无为天下表率,为齐尽忠的自觉。视法度于无物,曾能厚颜无耻说出这些话来。”
“朝中有多少人自得于尸位素餐,成日里中饱私囊,国之害也。他们不怕,是不是正是因为与这些人官官相护,蔽害方正之臣?朕意已决,愿法商君韩非,刑过必不避大臣,今且惩一儆百。须知‘法不阿贵,绳不挠曲’,于众立信,吏民改行自新。”
当堂下令将联名上书的几人驱逐出京,永不迁复,以儆效尤。话说回来,“方正之臣”,与谁?
他们因言获罪,皇帝冷硬强压,听不得不同声音,百僚震恐之下以无过为功,当然不妥。怀王出面劝言,有人打头又利益相关,朝中半数附议,要求赦免。沈纹芷见状,只称那几人为台院弹纠的官员开罪,贬两级,再令御史台不可“风闻言事”。不过右武卫奉旨拖了一刻钟,才将汗流浃背的朝臣放了出去。
乱象中,沈时樟岿然而立,并无一句自辩之言,在怀王出列时,也躬身劝了句“兼听”、“明察”,摆出一副直臣形象。早朝后怀王问她何至于此,定成公主欲言又止,谎称“圣上之命,由不得时樟”。怀王心软,怜惜这个妹妹富有才干却畏缩得近乎软弱,无计可施。
定成公主果然听懂话了,但是能做这么决绝不留后路,难道是在顺应圣心,逢源自己,需要她什么样,便是什么样?定成公主依从的不可能是亲情,是自己的权势还是什么?倘若让她到时候也像这样辅佐怀王,她是否会愿意,还是会生出异心?
北周混乱失势,朝臣敢怒不敢言,定成公主再藏着什么秘密,也翻不出浪来。且留着吧,真这么忠信的话,稍加打磨,她的才能来日足够统领三法司,是怀王一大助力,赶去封地实在可惜。
御史台并非皇帝走狗,原先内部各方势力参差,鱼龙混杂,谁也不服谁,内耗严重到互相揪着弹劾,凭私情的参奏并不能取信,全依皇帝心意。定成公主调任后,许是他们参悟出整治御史台留全名声的意思,忙做收敛,打点起几分精神,顺从定成公主干些实事。有皇帝撑腰,尝到甜头后,才开始学会协作合理。
御史台软地位自此大幅提高,书面上的虚言变为实实在在的权力,有效制衡百官言行。升任御史中丞,定成公主虽非一把手,已然实际统摄御史台,面上一视同仁,暗中依凭圣意强公室,杜私门,一定范围自由裁量轻重,力图世家不团结,寒门不倨傲。
定成长公主改制,考核、复议严苛,上下毋敢有狂悖徇私之举,只为清明吏治。异于酷吏,御史台处事依循章程,并不置喙私议邪念,没有惩处之权,新晋为朝中一股复杂却并不强大的势力。沈纹芷为其扩大业务,可谏朝政之得失,对上直言以劝正。
日月逾迈,河清未极。历时近两载,胜纪军大捷,戡平倭乱,虏琉球国皇室班师回朝。琉球改国为州,并纳离岛,中央统一任命州牧,礼待旧臣名士,妄议抗战复国者斩。置琉球安抚使司,通习齐语,教化齐俗,体量安抚,掌便宜行事之权。
兼弱攻昧,恭行天罚,金罍玉斝泛兰英,齐皇召见宴请有功之臣,酬功给效,犒劳赍赏胜纪水师。其中副将赵璟起领五百前骑用天因地,水战船术奇正相生,纵横往来从无败绩,获封从三品长策将军、三等襄侯,仕御林军玄武右羽林卫郎将。
十二年前勘定“晋王之乱”后,沈纹芷下旨裁撤京都畿卫军,更迭改编为练山羽林卫和玄武羽林卫,纳入御林军,各领一千兵卒,分而辖制,皇帝直摄,只听圣命。赵璟起此行上兵伐谋,屡立奇功,但治兵之术多有欠缺,以战功相诱而非威望军纪归服轨范,在这里学着正好。
齐国初立之时,战乱纷扰,人丁萧条,故颁旨,不论男女,年十有五以上至三十岁不听嫁娶,五算,使长吏配之;皇族当为天下表率,年十七成婚。
昌佑十三年孟秋,齐皇下旨赐婚定成长公主沈时樟和襄侯长策将军赵璟起。人称鸾翔凤集,天作之合,再怎么与沈时樟交恶也纷纷送上贺帖。百姓乐于议论,甚至有穷酸书生以二人为原型创作传奇、话本。
皇室婚姻嫁娶,六礼稍异,北平侯府纳采备聘雁,钦天监问名合八字,双方纳吉订盟作聘书,北平侯府纳征过大礼作礼书,钦天监测算吉日乞日请期闰八月廿九,洞房设于定成长公主府,襄侯往定成公主府算亲迎作迎书。
是日初昏,齐礼下赵璟起头戴爵弁,纁裳缁衪,象征阴阳调和,腰封青黑,蔽膝棕红,鞋履赤色舄,乘墨车,无裧。従者玄端礼服,従车二乘,执烛前马。
沈时樟纯衣靛袡,象征专一,立于房中,南面。女従者崔双宁、周灵溪毕袗玄,纚笄,被纚黼,在其后。
齐皇苦恶浮华奢靡风气,吉服、宴宾一类铺张,不堪其耗,故复古礼,易之契今尚青。昏礼不用乐,幽音之义也。乐,阳气也。昏礼不贺,人之序也。最多是户西设筵,只请血脉近亲,奏丝竹雅乐。
布幔为屋,在门内外,谓之青庐,于此交拜。
傧相呼:“一拜天地——”
二人牵红,向东而拜。
再唱:“二拜高堂——”
右座隶属皇帝与先凤侍,空置;左座隶属北平侯夫妻,不如空置。女站男跪,赵璟起潦草一拜,谁也不服。北平侯夫妇向定成公主行二拜礼。
“夫妻对拜——”
二人错开眼神,定成公主受驸马恭肃稽首,拜堂礼毕。
定成公主只向怀王、越王递交请帖,赵璟起允准北平侯府一家赴宴,席间寥寥十人不到。名曰家宴仍有君臣之别,北平侯像在三方下注,觥筹交错客套非凡,搅得沈时樟愈加烦躁,糟蹋了这么金贵的兰陵十旬,时令鲜肥,和柔齐瑟。众饮过三爵,散席。
红罗复斗帐,四角垂香囊,除此以外,不见红烛,并未张贴“囍”字,锦被上也毋有绣着常见的鸳鸯戏水图,床榻上更没有撒“早生贵子”四物,是皇帝喜欢的一切从简。婚房内媵、御已在,二人共牢而食,合卺而酳,结发为夫妻。
公主幸驸马,旁人退去,掩上房门。沈时樟浅笑,唤了声“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