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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恩断义绝 杀杀杀,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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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宴乐公主沈时榕与北周令王慕容彦轩死讯如期传来。
北周皇帝痛失爱子,情急之下连吐好几口鲜血,病转沉疴,日渐昏沉,连皇后也神色郁郁,阖宫不宁。观礼齐使车裂,死前持节不释手,周使赴齐问罪,咄咄逼人。齐国拒不承认,沈纹芷当堂持剑斩杀周使,血溅三尺,二国构隙,之前和约不了了之。
北周朝堂党争不休,各方势力剑拔弩张,宗室争权,自相鱼肉。因之齐国细作的策反和带领,北周南境更有几股小型起义军,或遵奉白莲教,或头佩红巾,意图建立新朝,晦盲否塞,政庞土裂。
威武大将军徐皆奉旨统领五万济远军,坐镇北境。济远军与其说是和北周南境军相抗,不如说是邀拦北周难民逃徙入大齐。
齐皇沈纹芷任北周自生自灭,遣镇东大将军戚满川为主帅,闽州都尉赵璟起为副将,率胜纪水师清剿倭寇,征伐琉球国及其离岛。
不枉费自己长亭送亲那日苦心教导,还从崔双宁头上铰下来掺白青丝,充作昭景王妃添的嫁妆给沈时榕留念,加上激情互殴被轰下马车演给慕容彦轩看的不和。兵行险着,天助我也!
回过神来,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月坠花折,自己害死了沈时榕和那位忠仆,这两条命不管在齐还是在周,都无关痛痒,自己害死了她们,也只有心上细细密密的钝痛。无权无势,只能任人宰割,就算有人遗憾,也是对昭景王而非她们的遗憾。青史标名,那位刚烈的使者,可否安息?
沈时榕已死,沈时樟还要活下去,根本没必要以身涉险去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的昭景王妃,也不必为薨了七载的昭景王触怒圣颜。斯人已逝,死无对证,再说了,承诺又不是一定要兑现的,情之一字,沈时樟原也不大看重。
知道自己阴诡往事的人,不能活;能让北周强盛起来的人,不能活。沈时樟盘着不甚起眼的枣木手串,那是慕容彦轩送她的生辰礼,最终还是被收回了妆奁。
虚虚实实情浅情深,依她的了解,慕容彦轩肯定会留下什么足以把控她的东西,可是到现在了还没有出现。她派过侍卫王行乔装去沐风茶舍几次,什么也没察觉。
她有点后悔招惹了慕容彦轩,但又不忍责怪过去的自己。箭在暗处,防不胜防,苟活一日算一日吧。
凝眉卑陬,可惜了还没来得及到的第二批驺人和牲畜,不知道这一延误,我大齐何时能有六畜兴旺,牭羜漫野的一日,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今上昔兹心境,殆与余同,若合一禊,同样恩将仇报,背信弃义。只不过一个杀的是京城里的皇亲国戚,手足兄弟,一个杀的是国界线以外的人,于是乎一个为浮语谰言诟病鸮心鸝舌,一个安然无恙,坦白后也是年少有为,汗青载道。
昭景王一脉,就此断绝。
“苏儿……终是我对不住你。”沈纹芷轻叹,脑中浮现胞弟沈文苏的音容笑貌,幼时比自己膝盖高不了多少,攀着自己的裙裾糯糯地叫“姐姐”,少年时又坚定不移站在自己身后,心甘情愿地做自己手中利刃的身影。
但是你知道实在是太多了,又太柔善容易为人利用,更何况还有朝臣要拥戴你当皇帝。朕既是孤家寡人,杀你亦是不得已而为之。沈纹芷闭目掩上情绪,唤常惠请一个太医去给幽闭府中的昭景王妃医治,注意口舌,切莫让她知晓此事。
“上官卿,替朕拟诰,朕与胞弟昭景王素来情谊深睦,且其乃大齐定国有功之臣,诚不忍见其曙后星孤,尔后绝嗣。亲抚遗女,超封公主之外,今特将梁郡王三弟沈时杲过继,袭郡王爵,以承宗衍代,享无上哀荣,尽朕万一苦思,慰念在天英灵。”沈纹芷扶额,近来总是阳明经头痛。
不知道那日清晖殿里,定成公主避着常惠,到底和宴乐公主说了些什么;不知道是昔年北周宫廷,定成公主到底受了慕容彦轩的凌虐,要这样杀掉他,还是揣摩自己的意思,为大齐解决此患;不知道嫁与赵璟起,定成公主到底还暗藏着什么心思。
这个孩子不愿受自己把控,放任下去贻害无穷。但她够狠,可以做一把开锋的重剑,只认握着她的人为主。
“启禀殿下,肖侧妃遣人送了碗红糖桂花葛根粉羹和一碟桂花糕过来。”
“打发了!”怀王头也不抬,语未毕,臂膀上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
“劳烦你拿进来。”江宛对外道。
那人自是知道如今的王府是谁主事,忙不迭端进来,又着急忙慌地退出去。
怀王看着,嗤笑一声:“也是给她打听到了本王喜爱桂树,就做出这等以花入食,糟蹋桂花的事来。”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殿下连屈平的诗都不记得了吗?”江宛拾起一块桂花糕嗅了嗅,清芳四溢。
“她哪有这种意境,以此搏宠都是俗气,平白玷污了天香。”沈莳桢赌气夺过王妃手中的糕点,掷于碟盘内。
“皇帝看她好生养,强逼殿下纳她为侧妃,殿下自然是有郁气。她又何尝不是同你一样被逼无奈,也是个可怜人啊。”江宛捡起调羹在碗里搅了搅,“她这么诚心诚意地请了,不如殿下今夜就歇在她那里吧,记得对她好一点,她从未做错过什么。”
沈莳桢目瞪口呆,刹那间又明了一切:“宛儿,你何必这么贤惠。我怎会不知她命苦,除了不常见她外,都是礼待她的,从不许人为难。”
“可殿下实在是必须有孩子。”江宛尝了口甜羹,不是很甜,但撒了数十颗胡麻,看来还是没打听到精髓,“妾身弱难孕,又有体寒之症,这件事殿下真的得叨扰肖侧妃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些都是后人胡诌意思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子嗣之事,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都看天定的缘分吧。”沈莳桢看着手中奏本,却怎么也读不进一个字。
“殿下又不一样,还要妾明言哪里不一样吗?”江宛抱胸,瞋了眼逃避的沈莳桢。
“不必,道理我都知道。”怀王矫揉造作,“你能把我推向旁的女人,你就能背着我去找其他男人。”
“强词夺理。”江宛不想理会,又开始喝羹汤。
“母亲能利用宴乐杀了慕容彦轩,这手段我看了都是惊心。”沈莳桢话题一转,谈起正事,“如今昭景王舅若敖鬼馁,母亲委实是太狠得下心了。”
“嫁与令王是有去母留子之患,但怎么说都有一线生机,竟是连这个都褫夺了。饶是我,也觉得皇帝手段冷硬。”江宛放下碗,拣了一本奏笺看,“不过到底是好处更多,今上她是一国之君。”
“北周内乱,自顾不暇,遂了母亲的心意,腾出手处理倭寇与琉球,永绝海患。用一个宴乐公主换这些,母亲定是觉得值得。我从来学不会抛却私情,母亲应是对我不甚满意吧。”沈莳桢苦笑,“而且……”
“而且什么?”怎么话到一般就断了。
“就是……”沈莳桢合上奏封,“当年昭景王舅对母亲何等忠心耿耿,也被她毫不留情地剪除去,我实在是太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