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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北周旧事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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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止可有可无了,简直是希望你無了。
“你放心,我和那个人成婚不了多久就会和离。”沈时樟将手轻覆上慕容彦轩佯装楚楚可怜的面庞,“宴乐公主是圣上给你挑选的,据我所知,常常惊乍,但容易把控。齐国使团还是当年接我的那几位,小心那个女的路上勾通沈时榕。我留在大齐朝堂,你给我留下个通信的法子,我们才能更好联手,我才能更好帮你。”
真正的报恩怎么会是这样不平等的交易。有所待而不自由的人,陷在情绪里的人,丧失分辨能力,听几句亦真亦假的好话,就被压榨所有的利用价值。慕容彦轩会知道宴乐公主有多好把控,进而不再警惕。
“怎么能劳动你下驾来令,谁人不知定成长公主风华绝代,我一定找得到你,任你差遣。”慕容彦轩握住沈时樟的手腕,带动着用力压向自己的脸颊,用自己的体热裹住心爱女子纤细苍白发凉的手,贪婪地嗅着沈时樟的味道,“都听你的,我只喜欢听你的。我心里的令王妃只有你。你十二岁就选了我,不要放弃了。”
“丹书白马在前,妾愿一生追随令王殿下。”定成公主柔声苏语绸缪,情深意切,“彦轩,时樟也心悦于汝。”
十二岁帮你不过是被困在北周宫廷,想攀个高枝。而今世殊事异,情随事迁,哪里还用得着你这个异国的令王,反而是个累赘,要是不小心被皇帝发现勾结,这辈子就住在宗人府里了。
昌佑元年,李沅言奉沈纹芷之命随沈时樟前往北周。齐皇不忍幼女在外伶仃孤苦,通晓李嬷嬷以大齐在北周皇宫部分密探名单,暗加照拂。
七岁那年,沈时樟在驿馆遭梦魇,哭闹不休,呼唤渴求生母搂抱不得,以为遭其唾弃之时,李沅言嬷嬷不慎失言,披露暗探之事,因其年幼,不以为意。然沈时樟了了强志,时时思虑此事。
仰观俯察,拨草瞻风,沈时樟发现北周尚膳监的监工宦官与李沅言联系较密,自己生病时总会背着人潜到李嬷嬷房中送些药材,言语间称自己为“二殿下”。她以为是这位齐国同胞善心大发,不知道背后是沈纹芷的皇命。
十二岁,读书明事,想逃离这个囚笼。齐国公主的身份不是她的底气,而是压在她身上挣不脱的千钧大山。《史记》中“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久处卑贱之位,困苦之地,非世而恶利,自托于无为,此非士之情也”,于她心有戚戚焉。
沈时樟瞄准了那时身微隐忍的十一殿下慕容彦轩,她读懂了他诗文里敛声匿迹的鸿鹄之志。他们都想“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是一丘之貉,注定狼狈为奸。
那个宦官是沈时樟送他的见面礼。
慕容彦轩编了些蹩脚但新颖的理由指控那人是齐国谍探,他的父亲命人拷打,那宦官熬刑不过,供认不讳,却不愿吐露太多,惨死酷刑之下,尸首犬决。
可笑的是,皇后为首的大人们都称赞慕容彦轩“心细如发,后生可畏”,尽信了他的借口,庆幸歹人没来得及对皇帝和宗亲下手。
事发突然,事出无端,李沅言仄悚之余,是没来由的心疑,明里暗里多相询问套话这个表面温顺可亲,囊萤映雪的二殿下有没有和慕容彦轩说过什么。
沈时樟察觉,与慕容彦轩合议,做局毒杀李沅言嬷嬷,闹大动静。
北周皇帝听了皇后的禀报,以为慕容彦轩疑心先前的尚膳监监工与李沅言嬷嬷通信。值皇后下懿旨调离封锁驿阁的卫队,李嬷嬷失了警惕,得以偷听到她喃喃南齐皇帝给的唯一人脉遇害。慕容彦轩前去缉捕时被李嬷嬷持刀反抗,不得已使毒粉自保。
在对自己积年忽视让他没有懂功夫的人役使,只能亲身涉险的愧怍,对其胆识智谋和待下人体恤良善的欣赏下,北周皇帝封了这个跪在自己面前请罪的十一子令王。
沈纹芷不知全貌,只当二人走动过密,行踪暴露也合常理,其余暗探仍是正常。心忧幼女外,并未有所动作。
失去了无数日夜照看自己的,常给自己哼唱齐国童谣的,一遍又一遍给自己讲母亲、父亲的故事和其他宫中民间放佚旧闻的,唯一一个讲话带着乡音的李沅言嬷嬷,失去了温暖有力的怀抱,刻入骨髓的气味,无微不至的关爱,失去了真正的亲人,沈时樟一度寝食难安,常常不自觉泪流满面。
慕容彦轩会将她搂住,沿着她的脊骨抚慰,告诉她,悲伤就任自己悲伤,这是必由之路,不必责怪自己。慕容彦轩会专门给她留些膳食点心,做些合身衣物,她过得确实比之前不错许多。
此后,二人在无人角落里的种种海誓山盟,形影不离,耳鬓厮磨,暂按下不表。终归各怀鬼胎,各取所需,难有忠贞不渝。
和谈既成,北周遗良马两千、羊牛各五百、驼一百,遣驺人入齐,齐回馈锦彩袍百具,彩千匹。两国开放互市,设立榷场。昭景王遗女宴乐公主沈时榕自愿嫁与北周令王慕容彦轩,择日于北周以齐礼完婚。
宫内复道行空,怀王随齐皇檐廊漫步。
“那日你口口声声说我虚伪,怎得换成了沈时榕就说不出话来?”身后随从离母子二人一丈远,皇帝负手,睥睨碧瓦飞甍,高垣连亘六七里,危楼九座,层层指数,直接霄汉。
“儿知错,虚伪的是我自己。”怀王语气惨淡,面罩阴霾,眼下青影森森。
“你素来宅心仁厚,莫要悲思过度,我和你王妃都会担忧的。”沈纹芷面对这个在自己膝下,按自己期待的样子长大的孩子,还是不忍,“她们二人于你是亲疏有别,便是礼法也是承认的。这次差事办得尚可,并无亏损,也稳定好了北周。”
“难道只因为和自己的血缘远近,就可以白白送她去死吗?所谓‘仁’难道就是这样虚伪的吗?奈何兼爱非攻又是完全不可能的啊。”怀王紧闭双眼,不肯落泪。
“在成文明法触及不到的地方,在怎么说都符合道义的地方,君心就是定则。任何时候,权力决定规则,不过总有人出于种种缘由不愿遵守。你不必为此过多纠结。”沈纹芷并未俟怀王,仍是迈步向前。
“君心不应当依从道义吗?可是这草芥人命的道义,当真值得当作正脉依从吗?”怀王矗立在原地,诘问着。
沈纹芷驻足,猛然回首,怒道:“那你又能如何,朕又能如何?就凭你,难道能推翻往圣之学,祖宗礼法吗?太祖、高祖冒天下之大不韪,‘男女平权’难道完全实现了吗?你又怎么不问为什么同样是人,君民道义下,你生来不稼不穑就能安享荣华富贵,而九州黎氓农桑不辍,却休得温饱,还要供你驱使?”
怀王落寞垂首,他很小的时候问过这个问题,时隔太久,他也忘了自己有没有得到过答复。弱弱开口:“儿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沈纹芷长长吸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只道:“这种事根本无需细究,俱是庸人自扰。缪景行没有把你教好,莳桢,你狠心不下来。回府吧,让江宛开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