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瞳孔》闷子

6、是朋友吗 与前夜

　　与前夜相同，夕阳灰飞烟灭，泪水铺盖房屋建筑，白乌传着阵阵雷鸣，教室也随之变得乌烟瘴气，入了毒。靠窗少年探着雨景，不知深思何事，托脸偏头，雨夜印眼，忧愁脸庞印着灯火，衬着玻璃外的繁华，陪着桌边复习的少年。
　　教室过于安静，雨声很响，余人就像是尸体，唯一的生命就是他们。
　　沉思线被剪断，桌旁的少年伸了伸许久未释放的身体，发出慵懒的声音：“哇——终于复习完了！白哥，你这资料真全！”
　　他夸赞人都是平常的事，礼貌而已，其实多了也不好，多了就是虚伪了。
　　棕长发的少年移了移侧着的头，对他笑了笑，道：“你还是回家多巩固巩固吧！”随后便站起身，提醒着，“整理一下，马上放学了。”
　　“等下！白哥，你带伞了？”余橙边整理着书桌上的杂物，边试探着。
　　白裕川只是尴尬地答着：“没有。”
　　余橙早猜到了，像他这样的急性子，怎么可能会带伞，早上都迟到了，检讨也能忘带，更别说伞了，看了天气预报都不定会带。
　　“没事！我们可以打车！哈哈…...”白裕川摆了摆手里的手机，脸上的表情更是难为，眯着眼，勾着唇，微微一笑。
　　余橙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仿佛早上对他说的话都化为了灰烬。刹那，他脑袋里点亮了一盏灯：“要不，让周那个谁送我们吧！”
　　怎么可能。在别人冒着火光的瞳孔里，白裕川就是火源，多少的水都难以抵抗的那种，他就是个碍眼的孬种。
　　听了这话，白裕川心里波澜崎岖，下意识愤怒道：“滚！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打车！没得商量！”
　　听一番气话，余橙则是毫无神气地看着他，嘴里答出简单的“哦”。心里却在讽骂着面前这个虚伪男，“搞得好像你有过脸一样，兄弟之间送一下怎么了嘛！”
　　他当然不知道那晚的吵架，也当然不知道别人瞳里的他。
　　约莫十分。
　　“车到了，走吧。”
　　他们踏着雨和水坑往校门口走去，随后便上了车，是一辆黑色跑车。
　　车里显得更昏暗了，后视镜里刚好印着白裕川凶恶的眼神。
　　余橙则是靠近白裕川的耳边，悄悄地提着：“这不是周家那个司机吗？他怎么还搞副业啊。”
　　司机先是笑了笑，随后转过头来：“柏纳那小子没让我去接他，就遇到了你，你说说，怎么这么巧啊？白少爷？哦不，是白孤儿。”又转回头，笑出声来，“别这么凶得看着我，像只蟒蛇一样，来，和叔叔聊聊你......前父的事吧！”
　　白裕川不停掰着门把手，狠恶地望着前面那个“疯子”的朋友：“把门解了！他的事我一点也不想提！”
　　“别啊，要不我给你看点讯息？等价交换？关于你妹妹的哦，她现在可是过得很特别呢！你应该会很想她吧。”司机又摆着欠揍的模样挑衅着。
　　白裕川依旧掰着门把手，作出马上要打人的架势，如一条眼镜蛇般死死地盯着主驾位上的男人：“你**快把门解开，不然我他*打人了！”
　　“别啊，别那么激动，去柏纳那小子家里玩一下不也挺好的吗？你俩久别重逢我看得可是感动呢。”
　　司机说完话后，白裕川则是起身抓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瞪着他，随后抓住他正操控方向的双手，找到那个解封的按钮。
　　司机急踩着刹车，吼着：“***！你他*想死啊！”
　　吼完后看到的则是一幅急忙下车，头也不回的淋着雨返程图。
　　余橙与白裕川并排奔跑着，喘着粗气，跑时还不忘问句：“白哥！你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啊！你是有多讨厌他啊！”
　　“管好你自己，*他*的，那家伙还吞了我六十！”他踢着路前的易拉罐，踩着水洼，溅湿绀色卷边长裤，白色Polo衫也浸湿了，长发在雨中显得狼狈，如果再沾点灰，他就和流浪汉没什么区别了。
　　余橙突然用深情的语气对他说：“兄弟，我觉得我们俩得开一场坦白局，我对你的了解完全不深啊！我一直以为你和朴涩靖是亲兄妹呢！”
　　白裕川满脸写着疑惑：“你脑子是不是被这雨淋傻了，我和她没有一点相似好吗？这差别也太大了。”
　　“但是白哥我还是很好奇一个问题，有点无理，怕你生气......”余橙腼腆又小心地寻问，以为会得到更多讯息的答案，结果却是：
　　“怕我生气就别问，别好奇，知道我是你爹就行了。”
　　“啧！对了！白哥，你国庆准备去哪啊？”
　　“没想好，也没啥好玩的，看朴涩靖安排吧，反正有人邀就去。”
　　在雨中奔跑，他们的声音显得疲惫。
　　“那一定得让朴涩靖去游乐园，都没和你一块去过游乐园，话说每年春游你怎么都请假啊？”余橙眼里冒着星星，寻求他的答疑。
　　白裕川凑过头来，痞贱痞贱地望着他：“小孩子别多管大人的事啊，别走神了，到你家了，明天好好考，考好了国庆有好东西给你！”
　　“白哥再见！”
　　余橙走向属于他的温馨，回头摆着手，照镜子一样的，看着后方与他动作相同的少年。
　　少年奔出禁锢身心的监狱，奔向垂地的夕阳，感受傍晚的最后一缕光，影子印着奔跑的喜悦，层层叠叠，越来越多，是漫长测试结束的快乐，是开始期待假期的快乐，是感受假期生活的快乐，哀声也同时蹭着热度，在快乐中传播。
　　“我晕！这次题真难，国庆我妈得打死我，别想好过了！”
　　“谁不是啊，但还好，排名估计纹丝不动，反正大家都不会，老师也只公布排名，就怕半路杀出来几个超人。”
　　…………
　　“白哥！！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次题真的太难了！”余橙追上白裕川，搂住他的背影，哭喊着求助。
　　白裕川转过头笑了笑：“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都不会。”
　　“我希望是这样，我要是能上前一百就真的谢天谢地了！”余橙做出祈祷的手势，一副马上就要跪拜夕阳的模样。
　　白裕川又暗藏心机地笑着，悄悄和他说：“告诉你个‘好’消息，假期公布排名。”
　　余橙立马变成了黑白漫，石化在一旁，掐住白裕川的脖子使劲摇晃着：“啊！你为什么总是见不得我好！”他使劲捶打着白裕川痞贱嘴脸的胸膛。
　　白裕川只是若无其事地俯视着面前这个“小”橙子，任他摆布。又突然露出温柔：“好了，我其实是预言家，你排名必在一百内，我说的。”
　　“咦——直男的油腻安慰，我终于知道白哥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了。”余橙嫌弃着他拙劣的安慰大法，浪里浪气的五官配上温柔的语言直接转换成了油腻。
　　白裕川挑了挑眉，挑衅地看着他：“那你是不是也该思考思考你怎么还没男朋友呢？”
　　“我那是......没遇到！况且小群体欸！白哥你就不一样了，美女一抓一大把，这你还找不到！”余橙供着肩膀，摇摇头，明示白裕川不行，白裕川只是笑他像个小孩子，便没放在心上。
　　望着打着边的太阳，漾起一抹淡笑，白裕川道：“走吧！涩靖昨天和我商量过了，看她这么想去，我这个好大人也只好应着她。”
　　气氛然然间沉住，余橙傻愣着，想开口的话却被噎在喉咙里，然然后又豁然开朗：“白哥第一次参加乐园，我一定给你把场捧好咯！”
　　他笑着迎接那熟悉的一拍，白裕川则像是有苦说不出般的欣慰一笑：“不用，我只想和好朋友去。”
　　“那也行啊！这么一来就四个人啊！等下，应该是三个，那人还不确定呢！”
　　“不，就四个。”他低着头只是轻轻一笑，却笑出心里所有的慰感，朋友，就四个，听了只想嘲笑他，“世界这么大，朋友却所少得离奇。”
　　但有时也想停歇一问：“朋友究竟是什么？”
　　夕阳最后的丽辉，照耀于少年身后，书写着发黄校服下的青春，沉重书包下的青春，以及奋笔疾书下的青春。
　　他们走着，阳光升起落下，他们盼着，一来去五来回，他们叹着，光阴岁月流转。
　　他们像是在无限循环的圈里，绕着绕着重复着。
　　耳边勾勒昨日的对话：“白哥，我到家了！明天几点啊？”
　　白裕川托着下巴，不解地回答：“到时候讯息通知你，反正在学校集合。”
　　余橙随口打着告别，两人便相离了。
　　白裕川走在种满绿植的街道，输入框打着串串文字，双手的母指在不停摆舞，发送着：“明天一起去游乐园吗？学校集合。”
　　不久后便显示出：“去啊，就我们两个人吗？”
　　“当然不是，还有余橙和一个你不认识的，但你俩一个初中。”他抓紧回复着。
　　——“OKOK！几点通知我哈！顺便打个电话，我可能起不来。”
　　“真服了你了，我凌晨三点叫你！”白裕川无奈地牵起笑容对着他愚蠢的文字笑笑。
　　——“行啊，凌晨三点我还没睡呢！你想和我聊天也行啊，来我家都行，咱俩看点好康的！”
　　看见这段文字，脑海里已经能够追忆起周柏纳邪笑的嘴脸，贱里又带着孩子的调皮。
　　“早点睡吧你！明天可要逛一天的，你别玩着玩着睡成一坨翔了！”
　　说完便关了手机，屏幕里弹出的讯息也是看一眼不回复，随后打开杏色木门，懒扁扁地躺在蔚蓝床单上，闭起运动过量的双眼，那双与床单颜色相同的眼眸倒下了，根根分明的睫毛衬在卧蚕上，彻彻底底遮住了它，一律的呼吸声，空气仿佛轻轻触摸着他，让他感到温暖，安心入眠。
　　惶惶不可终日的闹钟声在卧室里翱翔，熏味弥漫开来，房屋里的小世界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模样，惶恐地看着飞来复去的钟声，少年微微打开沉息依旧的蓝眸，熟悉地关闭那喝得正欢快的音乐，他皱着眉，看着窗帘渗透出的白金灿光，拿起被挨打的手机，拨打着电话，没过十秒便接通了。
　　电话那头淡笑着，稚嫩青涩的少年出了声：“我还指望你叫我呢！快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