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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江上今朝寒雨歇(7) 红颜 ...

  •   寒风呼啸着于崖谷间穿梭,剑鸣惊动了山间的飞鸟,它们离开密林于江面徘徊。寂冷的夜伴随着沉默的众人,只剩跳跃的篝火呼哧作响。少年淡漠地一笑,轻抹去唇边的血珠,欣喜地摩挲着跟前的桃色花裳。
      沈未名自知嘲讽与刺激对这几人无用,不得不苦笑颔首,默许承宇一言。尽管方才地上裂出的剑痕并无凛冽的攻势,但两方对峙的气势顷刻倒戈,局势再次被坚定坦然的君王扭转。一抹浅笑浮于俊美的面庞,他为自己一行争取到片刻时间感到欣慰。
      可惜,由于先前的伤口几次复发,承宇傲然的神色没坚持多久便微露异样。所幸机警的沈蕴及时察觉承宇双腿的颤抖,赶忙安顿好身前的含章,顾做娇气地上前推下承宇。
      “大哥啊大哥,嫂子叫你呢,这儿交给我拉。”
      沈蕴绵言细语还未落下,便有意佯装亲昵前人,暗暗将其从背后搀扶住。这贴心的举动令承宇不得不为这狡猾人儿的多变深感庆幸与无奈。沈未名身后的黑衣人见状,先是警惕地撩起袖口,紧接着就被眼前人挑逗的眼神迷惑住,低头收起飞刀。
      “蕴儿就是蕴儿,胆大心细。可怎么就这么愚笨,老飞不出我的掌心呢?还记得当年你养的那只金丝雀吗?也不知现在化作后院怜同的花叶,盛放凋落几次了呢。”
      由于沈蕴身材娇小又无武功防身,沈未名自然摆出一贯的威慑口气,上前曳拉住对方宽大的衣襟。然而对此,沈蕴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一念起那当年被沈未名活生生捏死于掌心的鸟儿,便心痛难止。
      “才不是,融儿它现在一定为能离开沈家而庆幸呢!”此刻沈蕴的双眼更添水灵,他昂首仰视沈未名,愤恨道,“它才不要当什么飞花落叶转瞬即逝,它会是自在翱翔的鹰,撕扯掉你的坏心肝!”
      “像这样?”
      沈未名说着便恶狠狠地当众扯开沈蕴的衣襟,听见衣裳撕扯的声响,含章赶忙摇晃承宇的手,让他别袖手旁观。承宇也意识到眼前人的慌乱,赶忙出言慰抚。
      “沈蕴!大哥……回去给你买十几二十只,你尽情到街上遛,别想些有的没的事。”
      “大哥?”沈蕴哭笑不得地回过头去,凝望地上尴尬朝自己苦笑的承宇。他顷刻间回想起儿时维护自己的博雅,回想起那日自己被下人压于石桌上,心寒地听着幼小的对方在漆黑之中痛苦叫喊的景象。

      “小雅,你好好给哥哥在里面思过吧。”
      “哥哥!——你不要这样!这里都是吱吱,还好黑!我好怕!”
      “谁让你不听哥哥的话!谁让你干涉沈菀的事!”
      “他好可怜,他也是我们的弟弟啊,你怎么可以当众让他脱下衣服。哥哥,你太过分了!你别再让人欺负他!我没错!”
      “你真的不后悔制止我?”
      “不!他是我的弟弟,我当然要保护他!”
      “那你就陪着这些老鼠一起过夜,明日我再来看你。”
      “骗人!你每次都要关我三天三夜!哥哥,哥哥你别走!”

      凄美的莞尔横飞过少年俏丽的面庞,他坦然整拾好凌乱的衣裳,毫无愧色地朝沈未名身前俯下。众人的讥笑与身后几人的阻拦在他耳边徘徊,但他依旧义无返顾地弯下腰拾起那脚边的折扇。
      “你怎么羞辱我,我也不怕。他们几个我是跟定了。纵使我不能被解救,也起码没少爷你那么耻辱,被重要的人背叛!”
      沈蕴用袖口轻缓拂去折扇上的沙土,小心别于腰间。沈未名听闻所言,不由猛得一颤肩,自嘲地苦笑起来。
      “你说素还啊?陛下把事情都告诉你了?”
      “一路上她都在告知八方鼎的所在以及你的行动,纵使其间被你所发现,篡改了内容,可向圣上的心,却不容你改变。夫妻之间的信任,你们可谓是荡然无存。想当日你将容大小姐娶过门之时,那般冷落为的就是一个蔺素还,可如今呢?她不仅通风报信,还暗地里积攒证据,想必先前你未答应和你夫人一起对付我大哥,未和其余几阁联合都和她的枕边言脱不了干系。”
      沈未名颔首自若地听着沈蕴言道,直到对方诧异地回望面无异色的自己,他这才长叹一声摇头言语。
      “你说的是啊,若不是容嫣走前的讥讽,一语点醒我这梦中人,我现在恐怕已受你们摆布了。可你这样说想告诉我什么吗?刺激我?还是想拿出什么证据?你们对口说无凭之事倒是津津乐道嘛……”
      “东西自然不可能在我们手中,等时候到了就会让你见识下被背叛的滋味……”
      虽说沈未名对素还一事,多少有些受伤,可依沈蕴如今看来,没有证据和致命的言论完全不足以动摇眼前人的心。他回望了承宇一眼,却只见对方摇头示意时机未到,只得先行后退坐回承宇身旁。
      “既然沈司阁你想听有证据之事,那朕就勉为其难告知几件。”
      承宇难以再轻易站起与眼前人对峙,只得单膝曲起席地而坐。他一手揽含章,一手执长剑,高声扬言。身后江风吹拂,乱发轻扬,好一般洒脱的姿态。
      “最近你有没觉得外臣们对你有所闪躲?这可是我们这位阮少爷的功劳啊。”承宇说着便自在地撩起含章的一屡青丝于手中把玩。“他可不是成日风雅度日的纨绔子弟啊。近日朝中兴盛收集古玩字画之事,你肯定有所耳闻吧,改天朕让小含送你几幅真迹,你也回去好好品品。不过呢,此事到了外臣们那里就不是那简单令人痴迷的雅事了。”
      听闻此言,沈未名立即有所警惕,毕竟承宇所提之事并未在他预料之中。对于兴盛古玩字画的风气,他仅当作是这新君过分宠溺阮家少爷,偏袒前风雅,才导致朝廷上下被迫弃武从文。而如今看来,定有何自己所未知的内幕。
      “朕让阮家的侍女小玉,帮忙小含他送送字画什么的,怎么知道那些外臣间就这么流传起来,说是接受阮少爷的字画就是支持朕反对你。你想想,那些人手中哪个没有字画的,一听别人投靠朕了,自己怎会不怕孤立无援。不少人以讹传讹,跟随了些没倒戈的盟友一同忠心为国。哼,真是可笑。”
      “……陛下倒算计地精巧,果然是善于利用枕边人啊。”
      沈未名自知情势不利,又挑衅地将话转为讽刺承宇身旁的含章。哪知这方才一直咳嗽呕血的少年竟不再沉默,开口辩解起来。
      “沈司阁,咳咳咳……这你可就误会大了。”承宇见含章争辩着要开口,立即小心托扶住,轻柔地替他抚背。对此含章只是默然接受,浅笑着接道,“一来这不是利用,是我和承宇哥早先算计好的……咳……二来,这枕边人不假,可意思并非司阁所想……当日吊桥边一事……不过是蒙骗司阁所谴派的手下……咳咳咳……好分散你们的精力,我们借机逃脱……没想到真让人误解了,还屡次以之为傲……咳咳咳,呵,看来司阁和筹策之人,也不过而而……”
      “……”
      冷冽的凤眼富含报复意味着朝含章瞪来。所幸他根本见不着这般景象,免去了恐惧坦然相对。只是承宇在一旁颇有心忧,见含章一停下话,就赶忙攻击沈未名,避免这锱铢必较的男子将矛头指向身旁无辜的少年。
      “除了这些老臣们,先前纳贤考试择取的栋梁之材也已在博雅引领下与朝中重臣争锋相对,不论他们心怀何种抱负,成为朝廷的股肱之臣都是他们力争的上游。你的势力岌岌可危,如此相较,你弟弟和你孰优孰劣?”
      朝中势力的流失对沈未名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然而冷静如他,纵使现今情势危急,他也依旧沉着镇定,理出思绪,没有丝毫畏惧。
      “陛下的手腕不一般,沈未名佩服佩服。可是,这些不都是后话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记得当年你是这么安慰过我弟弟的。陛下,你想想,如今你葬身此处,就算斗赢了我又有何用?我本来是不觊觎你那麻烦的位子,只想当好我的司阁,偶尔颠覆朝廷,看你慌乱的模样。没想到你一登基就逼人太甚,我迫不得已才出手害你。你死了,管他什么臣子,我都可以慢慢搞到手。”
      说着沈未名回头望向身后众人,阴险地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上前。由于先前承宇答应过只要沈未名一来,自己就再不放信号弹,那些杂学人这才战战兢兢、心有余悸地上前待命。承宇一见,立即明白情势逆转。他闭目养神思忖对策,一旁的含章和沈蕴都不敢有丝毫干扰。断崖之上又只留风声大作,如钟鼓鸣动。
      “你敢谋害朕吗?你若如此为之,四王爷便顺理成章继承王位,到时他手头上你筹策的证据及时公开,我们彼此都没好下场。”承宇沉思片刻,立即睁眼坦然相对。
      沈未名一听只是嘲笑,摆手退下怯懦的众人,佯装洗耳恭听的模样道,“请陛下将你那没来由的证据呈递上吧。”
      一提证据二字,沈蕴和含章都不禁打起精神,侧耳倾听。毕竟他们都知如今我方手中并未有何物证,稍不留意,承宇拖延时间的意图就会再次被对方抓住,将几人逼至无路可退。如今只能疲惫地与其纠缠,无望地继而等待,倘若博雅真如沈未名所说被软禁起来,那素还八成就无法在今夜及时赶至。
      “朕先前说过了,证据不在此。先前王道搜出的旧帐在宫里,礼信提供的证据在聿家,沈蕴抖出的外臣的把柄将在日后。而那些真正决定性的东西,可在你的红颜知己手中。”承宇加强了口气,凝重的氛围顿时笼罩在对峙的二人周身。“从你们相知相识起,你与外臣通信的证据就被她所掌握了。”
      “喔是吗?陛下大可放心,未名对往来信件、契约的处理一向隐秘,每次都由我亲自监督,化做灰烬。不知陛下所提的那些未名从未接触过的信件,是从何而得的呢?”他所言谨慎,就连承宇想借机套话的空隙都被坦然的言语封住。
      可事到如今又无法后退,自掘坟墓,承宇只能凭借自己的臆想与之对抗。
      “当然,以沈司阁谨慎的行事,证据怎么会不化做灰烬?只是在烧之前,沈司阁确保没有由经他人之手?那些端盘盛书信的侍女可信?素还她就是借此良机将其一一替换掉的。”
      “胡说,如果那样,那些决定性的证据陛下你早都得意地拿出来置我于死地了,为何事到如今才说起?”
      “那还不是因为你成日沉迷女色,粘得她无法逃脱你的视线与朕通信?你想想看,是不是只有等朕出了宫,你放松了对宫里城里的警惕,她才大胆联络朕和博雅?证据的提出,自然也只能趁此大好时机。再说了你以为朕有这么愚笨,为了一个八方鼎冒生命危险出宫探寻?令你放松警惕,我们好趁虚而入这也是朕出行的原因之一!”
      承宇的妙语连珠、强词夺理,令一旁素来善于此道的两个筹策人都不禁汗颜。一旁的含章听了直忍笑不语,以咳嗽掩盖下心中的钦佩。沈未名气急败坏地后退了两步,见承宇如此坦然不禁对自己有所怀疑,但纵使如此,他依旧强忍着受挫感,坚定地反驳。
      “你……你还是在拖延时间!”
      “是,朕就是在拖延你的时间,因为朕在等人,而她此刻已站于司阁身后!”
      一听此话,所有人立即慌乱地朝入口处寻视。然而纵使那处漆黑难辨,却足以确信并未有任何人影。守护的几人赶忙回望身后四人,生怕承宇方才所言是声东击西,要借此机会逃脱重重包围,暗地使坏离去。
      可惜这般警惕不过是小人之见,如今的承宇依旧潇洒地安坐于地,手揽含章,与沈蕴欣喜地对视。
      “陛下,您多大了还和我们玩这种无聊的小把戏?把别人耍弄于股掌,激怒了对方,可是要遭报复的。”说着深感耻辱的沈未名毫不留情地沉重挥手示意身边人上前。
      就在众人依旧犹豫不决,担心凝望着含章手中轻微摆弄的信号弹之时,一声清越的女音从身后传来。
      “未名,你先等等。”
      佳人一出,断崖又是一片沉寂。她身后还跟随了三名男子,俨然是宫中上等的护卫。众人睁大了眼,期待地凝视着传言中沈未名私藏于家中的美人侍女。阴影处她窈窕的身姿就足以倾倒众生,待跳跃的火光隐约映照出她绸纱遮掩下那羞花闭月的容貌,四下人纷纷禁不住失声赞叹。
      只见她身着飘然轻薄的白罗裳,绛红的纹路恰合地绣于其上。而手执的那柄精巧的圆宫扇,更令她难以有居于人下的侍女之态。她步履轻盈地行至沈未名跟前,轻柔地解下绸纱。二人愁眉紧锁,四目相对。
      然而这般夫妻间无语的凝噎终究被素还倾城的冷笑打断。她摇起圆扇,轻启红唇。
      “未名,你们筹策犯下的种种罪行大家心知肚名。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帮住圣上指证你。”
      她端庄地朝沈未名行了个礼,漠然地说道,“这些年来小者祸乱群臣,大者惊动朝野,你所做的还不够多吗?前些日子洪灾、瘟疫引起的暴动,你背后怂恿。朝廷拨出的赈粮、赈银迟迟传不到当地官府,由你所指。你从几岁起就开始贿赂拉拢外臣,我不清楚,可如今朝中对你惟命是从的重臣我却数的出来。不久前,你和杂学阁刘夫人的谈话我都在屏风后听得一清二楚,你要推翻皇上的政权,你勃勃的野心——”
      “你来是要和我说这些?”沈未名闭目转身,不愿理会身后的红颜,只回头怒目承宇道,“纵使你把她找来,我也不会为儿女私情有丝毫动摇。”
      承宇听闻只是颔首冷笑,他知道如今所等之人已至,自己再多言都不若对方一语来得震撼。一些先前留下攻击沈未名的言语,便也全权交至身后的美人。
      “那你想知道什么?”素还谨慎地在身后发问,同时抬起玉臂,轻柔地拉过沈未名,令其正视自己。
      “证据!你们不是算计好了拿证据来推翻我吗?”
      对于沈未名所言,素还确有不知,毕竟那只是承宇方才信口开河之言。她现出软语温情,轻缓拉扯着眼前人的衣襟,低声言语。
      “证据现在放在宫里,你弟弟博雅那了。不信的话,你问我皇兄便知。”
      “你说什么!”
      惊异之心难以压抑,沈未名迅猛地推开身前的美人,一把将那圆扇掷于地面。虽说他对素还的身世早有所调查,但只知那是王道司阁的夫人蔺氏从乡间带回的私生女。可如今一想,若依当年的情况,此事的发生倒也不无可能。
      “你知道我背叛,就昏了头。没去思考过原因,只以为我倾心于圣上。未名,这可是你们筹策的大忌讳啊。”
      见沈未名颇受打击,承宇便趁势在一旁言语。素还静默着在一旁埋首细听,没有丝毫欣喜之态。
      “素还便是朕失散已久的皇妹。这已经过博雅的证实。而且方才我之所以比你们早一步知晓她的前来,便是因为那独一无二的香气,那当年我父皇赐给我娘以及他心上人的特殊香料。沈司阁,你和朕的皇妹相处甚久,居然不多加留心,这可不应该啊……”
      素还也知这是承宇攻击沈未名的着数,可依旧为二人间不甚可靠的关系深感惋惜。她轻缓地离开扇子掉落之处,向承宇所处之地步步迈去。
      “王道的前司阁他迷恋先皇,对此你也有所耳闻吧。若不是那人不甘心上人被占有,报复地抢去他的妻子,我娘怎么会被迫嫁入容家……那时娘已经怀了我,却无名无份,否则怎会被……”
      她撩整好衣裙,恭敬地坐于承宇身侧,仔细打量这从未见面的兄长,这高高在上的君王。见兄长手中搂着名憔悴不堪的少年,便知那是传言中的阮家大少爷。如此患难姿态,瞧得她好生嫉羡,因为此时此刻,她却是在与沈未名争锋。
      “可怜我自小就在乡间长大,娘和那人卿卿我我的时候,只有父皇偷偷溜出宫照看我。他不是不要我,只是娘不许,都是为了娘的名节他才不认我。若不是后来姓容的有所悔过接我回来,怕我就要在那种穷地方了却此生。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世上只剩一个人可以依靠,他却不能时常在我身边的感觉……偏偏你们六阁如此残忍,逼死了他,从此,除了帮助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灭你们六阁,我再无他心。”
      承宇知身旁的妹妹此刻心绪难平,便撇下手中的长剑,挽住那纤细的手腕。二人相视而笑的默契模样,令哑然于一旁的沈未名怒火中烧。
      “好一个再无他心。看来我对你的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没有继续再言语,只沮丧地挥起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将几人一并铲除。见此情形,素还没有焦急,只是默然颔首,低声言道。
      “不是过眼云烟,只是人总爱追惜故人,而甘心错失眼前……”
      虽说此刻黑衣众人依旧畏惧着承宇,但沈未名身旁的两名护卫已上前跃跃欲试。与素还一同前来的护卫们赶忙上前守护,两方人就这样对峙着,等待最后发落。沈蕴一见,察觉情势紧张,朝承宇示意了一眼,便赶忙上前同那些心怀芥蒂的黑衣人言语。
      “如今筹策内部的掌权也许你们杂学并不清楚,他们是分配事务一一传达。由于体系完备,所以只要上方有人下令放过你们家人,那么传达到杂学那的指令便也只会是此。如今司阁不再,一切大事务是由二少爷掌权,他站在我们这边,只要你们助我们,就无须担心家人的安危。如今这样大好时机,你们切莫放过,杀了沈未名,便可逃离他的牵制。解放就近在咫尺,你们还不取出你们袖中之物,杀了他?杂学那边,有箫司阁替你们说请,不用担心你们夫人的!”
      沈蕴信誓旦旦的言语着,那坦然率令众人的模样令他迷惑人心的伎俩更添姿彩,同时多少掩盖下话语间的虚假。这一路上,他们也习惯了受制于沈蕴,听他如此一说本就动摇的心纷纷倒戈,袖中的银针也暗地调转方向,朝向沈未名。
      哪知这沈未名在如此被中伤后,依旧临危不惧,怒斥道,“你们若这么容易从我沈未名手中逃脱,当初为何还会被我牵制这么久!他们是用完你们就掉头跑掉,自然先哄骗你们,为其所用。等事后你们被筹策人报复,他们也不会出面相理会,你们还傻傻埋怨筹策的狠毒,殊不知自己早被这些无情之人间接利用!沈蕴,你想得到周到啊。”
      二人都已是箭在弦上,所言气势汹汹却欠缺理由,只等这些毫无主见的杂学之人为其妄言所诱导,一择去向。沈蕴也知如此硬扯斗不过沈未名,只得一咬牙,铤而走险,将唯一维系黑衣人的证据一托而出。
      “各位听我一言。其实,那信号弹只是幌子而已,四王爷并不知情。我们只是掌握你们手中的资料,若不是被逼无奈,我们也不会行此卑鄙之道。然而你们看,自新君登基以来他灭六阁时有没做出任何残杀举动?风雅不说,就连闹事过重的王道,他也允诺留下了无辜人。再想想刚才,那疯子是怎么对待阮大少爷的,陛下却没有一脚把他下踹下山崖。这为的是什么?仁慈……我把关于信号弹,这唯一牵制你们一事,坦然相告,如今,还请各位英雄仔细斟酌,莫要听信谗言,失了与家人团聚的最后希望。”
      狡辩真不若感化来得有利。沈蕴的言语以及那顷刻间楚楚动人的诚恳神色,让黑衣人不再犹豫。领头人一声号令之下,众人纷纷涌上前去,与沈未名等人死战。
      沈蕴见状欣喜得意,赶忙回头拉起勉于行路的承宇。随行的护卫一人背上凛之,一人扶住含章,匆忙掩护着离去。虽说未能亲眼见沈未名血见刀下,沈蕴、承宇心有不安,但想到如今几人都狼狈不堪,身处弱势,自然无暇顾他,迅速逃离。况且宫中城内如今所掌的物证,足以令还生的沈未名坠入法网,只要能安全归去,灭筹策便指日可待。
      黑夜之中,断崖上江风冷冽。众黑衣人厮打成一片,难以分清胜负。今朝那双凤眼不再意气蓬勃,于纷乱中绝望地仰视夜空,却见浮云遮天,没有丝毫月影星光。

      从那日至今,大约已过了一个月。二十日的奔波,令伤痕累累的几人颇为憔悴。归来的承宇在休息了十日后,大致如往常般行走。所幸承佑见他疲惫,主动提出多代几日政务,这才令他落得个清闲,只盘算着如何处理证据灭筹策,以及仿制已湮灭的八方鼎,安抚民心。
      可怜那一向弱质的含章内伤难愈,被承宇特意留于宫中休养。急得阮家人上下慌乱,成日领了个令牌就直往宫里钻。时间一长,倒也走得顺畅,像小玉这等顽皮的女子就赖于宫中,当作自家一般住下。
      这日,承宇刚见过博雅、承佑,商量好近日之事,便回寝宫探望含章。若不是侍从侍女们当圣上年轻玩劣,怎会不提及此逾礼之举,眼看着阮家少爷成日酣眠于龙床之上。然而今日却不与往日相同,一向乖巧听话闷于屋内的含章竟偷偷到寝宫外转悠去了。
      绕了大半个庭院,承宇才在风亭水榭处寻觅到那飘逸的身影。湛青的薄丝裳在入夏的凉风中颤动着,让来人不禁静静伫立在一旁凝望,细寻着夏日的气息。
      一根细细的竹杆从含章手中伸出,一动不动地牵着线垂挂在小池塘上。承宇见此美景良辰,立即心情大好,快步向朱漆凉亭迈去。
      他一路上苦笑埋怨着,没想到今日这孩子也有如此兴致。想当年自己缠着他要垂钓的时候,他总说要练琴、要念书不想晒太阳。即使每次都被硬拖去,也还是非得带本诗集靠于身侧吟诵。
      “陛下。”
      突然,一只小手拦下了承宇的去路,双成羞怯地打了个手势让他轻声些,“少爷身子才刚好些就急着出来,可是这一天下来什么也没钓到。陛下,小声点过去,不然会吓到少爷的鱼……”
      承宇忙点头,奈不住波动的心绪,掂着脚追随着清雅的墨香上前。只见含章侧头枕着手臂,合眼浅笑。那一张一翕的唇像是在吐些呓语,修长的手虽捏着钓竿却没一丝警觉。此时长线垂下的池水已泛起层层涟漪,承宇赶忙轻手轻脚地接过那竹钓竿,收起池中的线。
      “真是!……”
      可惜,这鱼儿像是存心要捉弄人般,收线后就不知去向。承宇嗔怪了一声,就将竿子弃在一边。
      阳光透着树阴撒下,班驳的树影稀疏地挂在那沉睡的面庞上。无邪的神情默默地安抚着对方颠簸不定的心。
      承宇放下了先前的笑容,蹙眉沉思了许久,想起前不久的风云突变,想起这之后的时世变迁,那些征兆带来的不仅有恐惧,还有对前途的迷茫。他缓缓伸出手指在含章白皙的脖颈处轻轻一划,从下颔一直顺到衣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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