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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江上今朝寒雨歇(4) ...

  •   “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了……”
      含章忐忑不安婉拒着,尴尬地轻推身下人。只是那负伤却难以安分的右手,依旧肆意探入湛蓝丝裳的衣襟,游走于单薄的里衣之上。
      今朝的二人狼狈纠缠,早已双双俯贴在地。承宇的左手托于含章的胳肢处,轻微扬起那挣脱不止的身子。他的手颤动无力着,隐约还沾染上些许烂泥,这大约是方才将其按倒于地时擦起的。
      含章慌忙地制止身下人,轻柔拦下那无理的右手,毫无余力将自己支撑住。就在他几次失手触碰到对方深长的伤口后,承宇难以忍受复发的痛楚,缓和下动作,温柔地将那清秀的面庞抚近唇边。
      “有人跟踪。”
      话音未落,承宇便又若无其事地搔乱身上人柔长的青丝。他巧妙地伸出十指梳理,片刻便将二人微露的上身隐掩住。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单纯愚笨坏了承宇的大事,含章顿时恢复平日间的温雅,顺应对方的侵扰。他松开婉拒的双手,以肘支地,倾身而下。
      “那我要怎么……”他笨拙地凑于其侧细语轻声,殊不知自己长发缠绕,妨碍住身下人的抚动。
      “要相信我啊!”承宇有些焦急,如今右臂的伤口已由于高举过久,再次迸裂。
      执地倚靠的手肘越发无力,白皙的双腕片刻被污泥划出血痕。承宇一见心有不忍,又苦于无力翻身。见里衣之外空无一物,便抚上含章的外袍,利索抽离,铺展在地。
      “啊……”含章忍不住失声轻唤。此时他周身仅轻着着单薄的里衣,冷风无情地于衣襟间穿袭。
      “好,别乱动,不然你我都难受。”承宇轻柔地嘱咐了一句,便又放心将手探入里衣。
      此刻含章倒有几分机灵,双肘倚靠于落地的衣裳之上,轻探着身子方便承宇摸寻。可这般近乎谄媚的姿态,看在承宇眼里却颇为有趣。他心疼地偷笑,趁隙亲昵地拧捏那绯红的双颊。
      就如此折腾了许久,苍白的容颜终于显露出一丝浅笑。此时的含章只觉腹前一阵瘙痒,巴掌大的纸片便夹于二人紧贴的身体之间。突然,一阵强力将惊慌失措的含章撑起,他轻缓地抚慰着那勉强支持的双臂好一阵子,才彻底松懈。清秀的面庞再次拥靠于身下温热的胸膛,萦身的暖气与急促的喘息也随之逐渐消散。
      之后的几次呼唤都再得不到回应,含章这才确信承宇已昏沉睡去。他小心地移身,向四周摸寻衣物。直到触碰到那沾染污泥的丝帛,才轻缓拾起,披盖于身。
      远处溪水依旧畅然流淌,树上又是一阵骚动。
      疲惫的含章小心系好腰带,便凑近承宇身侧,乖巧地替他整拾凌乱的衣裳。他静默无言挽住那依旧泛血的臂膀,等待眼前人苏醒。

      待承宇处理好伤口起身,勉强能行路之时已是傍晚时分。由于他们对尾随之人心知肚明,一路上便全是默契地调笑,没有丝毫提及先前一事。
      重回南风镇时天色已晚,他们估算着凛之和沈菀一路上未遭到阻拦,已先一步前至。这消息令承宇暗地庆幸,否则在此相见定又逃不过沈菀喋喋不休的吵闹。
      由于来时走得仓促,大家都没好好留意这个远离京城以布匹出名的小镇。承宇趁着含章在客栈沐浴的时间,从二楼朝下眺望村镇的布局。
      这间客栈的结构精巧。虽说现在所处的是二楼,可仔细算算加上楼底的茶房,却有三层之高。南风镇的格局同样耐人寻味。每家楼顶都悬挂着布匹,大约是用来贩卖以弥补日常家用。想他皇宫之内的大部分用布也是从这精选出的上乘货色。既然此镇的布匹如此出名,镇上的人们自然争相织制、漂染,只要看这楼顶上绝无类同的花色就略知一二。
      承宇抚着已被大夫处理过的臂膀,倚靠窗栏,悠闲地探出身子张望。瞧见如此宁静的街道夜景,他心中莫名地欣慰。想如今江宁一带还闹着饥荒、瘟疫、洪灾,承越、振恒他们必定忙活成一团。只有如此安宁的小镇,才适合远道而来的含章,可惜二人今生和此地无缘。
      “承宇哥,我好了。”
      含章从屏风后走出,一身素衣也是刚从镇上买的。虽然他一时间还穿不惯这等布料,但宽襟束腰的款式与他的身材十分相称,再加上这是他第一次穿墨绿的布袍,承宇盯着看了好些时候才回过神来。
      “你去那休息下,我马上就好。到时候我们去尝尝镇上小吃,奔波一天也没尝顿好的。明日就要起程了,我们可得尽兴玩过再走。”承宇轻佻地撩拨起含章依旧淌水的青丝,错身走入屏风后。
      “不是今晚走吗?那些人不会再来了?其实我还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含章即刻转身,跟着走进屏风后。他摸到了盛衣物的案台,将换洗的衣物置于腿上,小心坐下。
      承宇脱下被撕扯过的衣裳扔在一旁的地上,进了柏木木桶。见含章聪明地靠近自己,才放心开了口低声道,“先前被杀的两人是杂学派来的。之后跟踪我们的则是被沈未名叫来监视的。”
      哗然的水声时而掩盖下承宇低沉轻微的话音,含章不得不从案台上站起,倚靠在木桶边细听。
      “沈未名不会亲自派人来,毕竟他手下的人没有杂学可靠,没杂学更能置我们于死地。而且这样一来,他还能不弄脏自己的手。那时我只是故意接他们一针好让他们放松警惕,利用吊桥解决掉他们。而且我手上有振恒给的解药,根本不担心他们的攻击。你却误以为我受了很重的伤,担惊受怕成那样,还慌乱地听成我要喝水,呵呵……没想到你走后我就发现树上有两人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我想摆脱他们却苦无对策,刚好你回来,还带着香气,我才知道有人把重要信件寄放在你身上,一时情急就想出那个办法,想一举两得。既摆脱他们的监视看信,又让他们因此分散,去给沈未名报信。如今跟随的只剩一人,以我的能力尚且可以摆脱。”
      他说着回头看向一旁静静倾听的含章,想除了服侍自己沐浴的宫女外,惟有他才能在这时候如此无所顾忌地呆在自己身旁。
      “居然是这样,我全被蒙在鼓里了……”
      “事情突然,我也无法及时和你解释,你不会怪我隐瞒吧。”
      湿润的发丝静贴脸颊,含章只是笑而不语,默然摇头。这模样看得承宇好生喜欢,忍不住故意出手抬起那微敛的下颔。
      “那你怪我卤莽吗?怪我轻薄你?”
      “……”
      回答依旧是静默的摇头,承宇见眼前人如此乖巧,禁不住坏笑着,轻拉那宽大的衣襟。
      “我知道,你要的是年少轻狂,要的是细水长流,要的是相守到老,所以你也要相信我,信我只会给你你想要的……恩,今晚回来就给你。”
      “啊?我想要什么?”
      含章困惑着,焦急地曳住承宇的臂膀。可惜那灵活的左手巧妙地从衣襟间滑去,搭回木桶边。
      “等下回来告诉你咯。”
      “唔……”
      含章有些失落,低头偷偷伸出一个手指在汤水中比划。这小动作入了承宇的眼,自然有些心疼。他上前猛地拽住那纤细的手指,含章便失措地倾身,沾湿了衣袖。只见一抹浅笑,一个嘟嘴,便激起水花四溅,嬉闹声四起。

      “小含!你什么时候学坏了,居然洒我一脸水?”小承宇嬉笑着抹抹脸。
      “谁让你,老在背后扯我头发……听堂你也闹,弹琴你也玩,怎么连沐浴都……”小含章嘟起嘴,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小承宇报复,呛到汤水。
      “那是因为小含的头发太美了。”小承宇一步步逼近,偌大的浴池就成了二人进退游戏的场地。终于,小含章被迫躲到了角落。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我就,泼你。”
      “本皇子静候啊——啊!你真敢玩!”
      “哈哈——啊!”
      “啊?你玩啊?玩啊?”
      “啪啦啪啦——啊——啪啦啪啦——”

      嘈杂的水声清晰悦耳,就连不小心渗入口中的汤水都带着莫名的甘甜。
      “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快停下来。看看你,刚洗完现在又湿了,这么想和我一起再洗一次吗?”
      承宇取过身旁的布,直往对方头上扔。含章只得迷糊地伸手接过,轻微斜倾着头,小心擦去发梢的水滴。承宇望了一眼那右臂上泛红的布条,静默地长叹。可惜,这方才小心倚靠于桶边,避免沾水的臂膀,终究还是在打闹间无意错染。

      凉夜已深,客栈又恢复了寂静。在街市里闹腾尽兴的二人,总算不舍而归。他们解衣宽带,挑起布帘,入了床榻。可含章刚一摸索至床里,就被猛得撩起的被褥罩入其中,吓得他直抱住嬉笑的承宇。
      “唔!——为什么把被子掩上?”
      “嘘。小心隔墙有耳……”
      静默许久,察觉并未有何事异样,含章这才放心松手,与承宇一同并身伏于床间,安然倚靠在交叠的手肘上。他轻柔拉扯发带塞于枕下,微微喘气低声埋怨。
      “可是……好闷啊……”
      “没关系,我们过会儿出去换气啊。”
      刚说着承宇就掀开被褥的一角,二人一同幼稚地探头呼吸。感觉到四周恢复了闷热,含章便知自己又被被褥笼罩住。他诧异地移出右手,拉扯承宇单薄的里衣,疑惑地发问。
      “呃?……你到底要做什么?”
      “刚才吃饱了没?”
      “恩……跟吃饱有什么关系?”
      “有啊,我怕你体力不支……听不完我说的这些话。”
      “?”
      以为对方又准备嬉闹,含章赶忙下意识地朝墙上退去,一不小心便撞上了脑袋。那羞怯笨拙的模样和当年一般,未有丝毫改变。承宇听得只觉好笑,坦然将其拉回身边,神色顿时正经起来。
      “那天我们第一次住在这里时,我收过宫里来的信。”他知晓含章此刻定是聚精会神听自己解释,不由兴致昂然。
      “博雅、承佑说现在的局势还算稳定。虽然敌强我弱,但这只是暂时让对方放松警惕的计策,我们等的是在关键时候拿出证据攻上对方的弱点。沈未名似乎投了很大力量在扰乱民心上,他们已几次镇压起义,再这样耗下去于情于理我们都无法占上风。如果能及时找到八方鼎祭天,早些回去和他们会合,应该有办法逆转局势。在我看来,博雅近日使的一些招数,已经渐渐显露他的才华了,若不是我狠心离开,还真无法让他如此尽心帮我。”
      含章默然细听着承宇的言语,知道对方有意放低声音,便不由自主凑身靠近。感觉到身旁的孩子乖巧地粘上自己,承宇自然敞开左臂,坦然将其揽过,轻抚背脊。
      “那,那张浸染香料的信?
      “那张被我吞下的信不是宫里的,而且绝非我们认识的人。”
      “什么?”含章很是一惊,慌乱中侧头的动作让自己的额头不幸撞上承宇的下颔。他委屈地捂住痛处,在那沉重的左臂推扶下,朝上轻微挪动。
      “信倒是用皇宫内特有的香料浸泡,那时进贡的少,父王应该只分给了我母后,却不知为何在这时候出现。从写信人的字迹看,她应该是个女子。信上她只让我相信她,并告知了些关于八方鼎的事。”
      “那人身份不明,万一是沈未名设下的陷阱……承宇哥,你会相信吗?”
      “不信!”承宇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着,毕竟在与沈未名这个筹策的阴险人物对抗时,绝不可以因私情而放松警惕。
      察觉到身旁人已被自己的言语激发得过分严肃,承宇即刻温柔地轻抚着含章的后背,贴耳笑道:“现在除了你们几个和我自己,我谁都不信啊。”
      “嘻嘻……”二人一同傻笑了一声,撩开被褥,探身换气片刻。
      “还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小玉……”
      “?”一听与自己有关,含章不禁打起万分精神。
      “其实她是一直在帮我做事的。”
      “看的出来……”手开始有些不安地梳理着少年的青丝。所幸那轻柔体贴的话音没有丝毫责备,让他总算宽心继续。
      “你之前有送了不少字画给外臣,推广你们风雅的文化吧。如今我可要借此良机,扳倒外臣。”
      见含章对此颇有兴趣,承宇便顾作神秘上前与他咬耳朵。他轻缓言语着,时而探舌□□调戏对方。若不是急于知道一切,含章早都蜷缩到墙角,举起枕头防备了。待承宇有意拖长话音言尽一切后,二人再次禁不住闷热,迅速撩开被褥透气。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就利用他们了啊!”含章不愿再回那湿热的被褥,轻柔地怀抱木枕,喘息赞许着。
      “要不是先前小含你那么有预见,我也没法施行嘛。”
      单薄的窗纸遮不住窗外皎洁的月光,承宇轻缓地抬手,留恋于含章的枕月笑颜。凌乱柔长的发丝掩去了一半清秀的面容,深长的疤痕被侧头浅笑的孩子压于枕上,难以让人疼惜。
      忽然承宇想起什么,翻身去寻外套,摸索了半天才将一个小纸包扔给一旁安静休憩的含章。
      “对了,这个给你。”
      “是什么啊?”
      “定情信物啊。”见含章尴尬地翻开纸包摸寻里物,承宇赶忙辩解起来,生怕对方对自己择取赠物的能力有所置疑。“呵呵,是我从那两个死人身上拿来的。”
      “恩……呃……”
      含章一听慌忙松手,掏出宽松衣带间的丝帕擦起来。承宇见这孩子怕成这样,不禁有些歉意,立即轻拍着那委屈的脑袋,凑身上前细语安慰。
      “放心,我清理过了,而且不会给你,欺负你的拉。这是要给博雅去调查一下的……”
      承宇的话音低沉,惟有枕边人才可听清。含章抿了抿唇回想今夜承宇所言之事,忽而感动地抱住那安抚自己的手,欣慰地言语着。
      “原来你说我想要的,就是这些啊……”
      瞧见眼前人如此满足陶醉的模样,承宇这才察觉自己从前的隐瞒对其是多深重的伤害。他心疼地捏住那有些羞怯的面庞,趁着月光打量着那难以消去的伤痕。忽然,一抹迷人爽朗的浅笑浮于俊美的容颜之上。他不由分说地撩起被褥,将眼前人一同掩入其中。紧接着,被浪翻腾不止,打闹声连绵不绝。
      “还嫌不够啊?我再给啊!”
      “呵呵,不要……不要……好痒啊!”

      次日,承宇挑了大中午的热闹时间,拉上含章一同出发。
      “我们昨晚不是在这逛过了,怎么今天还来,不找马车吗?”含章被承宇紧拽住,于街道间穿梭。
      四处都悬挂着色彩鲜明的布匹,暖风吹过如波涛般荡漾,二人的身影在街道拥挤的人群中若隐若现。平凡的衣着更令他们与小镇上的人融为一体,成了不过是给人以难忘背影的镇民。
      含章虽见不得如此景致,却也曾惬意地暗想有朝一日携手安居于此。可惜,对这清闲日子的憧憬,他不敢开口提及。
      “小心那些布,跟紧我,不然会撞到啊。”承宇不多加解释,撩开层叠的粗重布匹,继续拉着含章快步在街道中穿行。
      不多久二人就绕回了原地。
      “承宇哥?这里我们似乎已经走过了。”含章回想起刚才来时的路线,怀疑地问道,“你是故意的?”
      “再绕个两圈,估计就能摆脱那个人了。”他偷偷回头张望了一下,又拉上含章朝左边的小路走去。
      “只有他一人,就算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在这种地方跟住我们。”这也便是他昨晚游荡小镇许久的原因,否则今日很可能还未摆脱对方就先迷失方向。
      “那马车?”含章暗自佩服承宇循序渐进的谋略,匆匆靠近他身旁。
      “昨晚不是出去吃东西吗?我在给你买糖葫芦时候顺便雇了。”他话语之中带着些许笑意。昨夜闹市中,那小商贩还为此追问了很久,想一个如此气态不凡的男子竟屈尊来买这小吃嘴,不是家中有个任性的小祖宗,就是有意要耍笑讨意中人的欢心。
      “糖葫芦是你硬要买给我的,我可没逼你!”
      含章绯红的双颊在阳光之下分外可人,承宇回头望去时忽而一愣,懵懂凝视。他记得小时候每次送含章东西,都会瞥见这低垂泛红的容颜。如斯神韵,至今犹在。

      “沈菀,陛下说了在客栈等,你怎么非要到城门口来守着。”凛之横着长剑挡在沈菀面前,却见对方笑意不减倚靠在自己身上,好不粘人。
      二人来渝北已有三日之久,对方却不安分地在约定好的客栈呆着,径自冲到城门口守侯,这种举动令凛之好生不解。
      “你这个呆子……啊不,我说大侠啊。有我在,你的陛下还会傻傻去客栈等你吗?他不过是调开你我,好和阮含章亲近罢了。起初是担心我的安危,才迫不得已把我留下,现在有大侠你保护,他自己当然溜之大吉,难忘春宵去了。你想想此刻,那马车之上,你的好主子,我的大嫂……嘿嘿。”
      沈菀得意地拍了拍凛之的衣裳,并没告诉他,承宇的调虎离山之计,同时也是为了防着会从中作梗的自己。
      “既然陛下不愿你我跟着,那我们走。”他拔出长剑架在对方白皙的颈部,冷语威胁。虽然依旧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碍到了陛下和少爷,但沈菀的话即使不可信,事实也不得不接受。
      “太迟了。”沈菀朝城门行出的马车一阵媚笑,冷言道,“大哥有意避开我,就一定不会去客栈,而是先出城早早了事。可惜啊,弟妹我就是要跟着一探究竟。你看!”
      他大胆地捏住凛之的剑刃,毫不犹豫地推开,冲上前拦下马车。
      “……”
      承宇见马车突然停下,忙从车内探出头来,可一撩开车帘就不得不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潇洒地朝二人招手。可惜早些时候白花心思摆脱筹策的人了,有只大狐狸近在眼前,其他的又有什么值得考虑。
      “总算赶上了啊,我们现在是要去曲水吗?”沈菀主动跳上马车,佯装亲密,拍了拍含章的肩膀。
      “沈公子……你,怎么会知道?”含章紧张地拽住来人的衣袖。这些话明明是承宇好几日前在车上告诉自己的,沈菀会这样问八成是因为筹策那边已猜出计划了。
      见到含章紧张的模样,承宇赶忙轻柔地拍打他的脑袋,示意自己不介意。接着回头向沈菀说道,“既然你知道我们的目的地,不如再说说我们此行又该走哪条捷径?”
      “那信上不是都说了吗?信不信由你了。”
      此刻,沈菀倚靠在凛之身上,打了个哈欠,装出不愿再和承宇多言的模样。承宇笑而不答,只侧头看向一旁在迷茫沉思的含章。
      依沈菀所言,可推测此信是他们筹策所寄。倘若设想不假,那便不应依照其指示行路,只是如此一来,却不排除对方有意给予正确指示,反让承宇因疑心而选择错误的可能。可假若筹策只是知晓信的内容,而书写的另有其人,那他们又是否该遵循其上的指示?筹策之所以知晓一切,却放任信的内容送于承宇手中,是在逼迫他们走与指示相反的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究竟此行会前往何处,就只能由承宇一人决定了。

      几人乘着马车一直到了层峦叠嶂的曲峡前。连绵不绝的山脉远远望去竟难寻出山间的栈道。山峰倒也算不上直冲云霄,只有少数峰峦上有云雾缭绕的景致。曲水蜿蜒而行,渐渐埋没在层叠的障蔽之中。曲水两岸陡峭的崖壁便是所谓的曲崖。想当年就曾有不少皇帝行游至此,为显其胆识过人而登临栈道。
      一路上,沈菀都兴致冲冲给含章讲着一路的风景,连凛之听了都不禁汗颜,那般险峻的山势怕也只能存在于人的想象之中。承宇依旧笑而不语,挑衅地望着沈菀,一同听着他那滔滔不绝的描述。
      马车一直行至主崖前,由于剩下的路只能靠双腿前进,几人纷纷下车。承宇察觉腰腹有些瘙痒,立即明白了一切,无奈沈菀的一双利眼直盯着自己,只得暂时将其搁置。
      “现在要怎么办?”沈菀嬉笑地看着承宇,等待他的决定。
      “既然那是君王才可遇见的神鼎,我为何要听旁人的指点?当然是走后山道。”承宇挽着含章的手臂,自信地回道。
      “是嘛……”沈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上前拉住含章说道,“你也要跟去吗?我的意思是,这么险峻的地方大哥你决定把他带去?而且是选择后山道,不是易行的前山道。”
      含章心中猛得一震。其实在马车上他已考虑许久,对于此地的山势自己也没太大把握。若是承宇不愿带他去,他绝不强求,尽管,那会让他意识到自己身为累赘的痛苦。不过只要是能帮上承宇的,即使是孤单一人独自守侯他也甘愿。
      恰在此刻,山间一阵清风习过,铮铮言语久久回荡其间。
      “那当然。”
      承宇打去沈菀有意挑拨的手,挑衅地一笑。紧接着,侧头揽过身旁欣慰莞尔的含章,信誓旦旦坦然言语。
      “旷世美景,世间险峻,我都会带小含去的。来,我们走前面给他们看。”

      话音一落,承宇便执起含章的手腕,上了蜿蜒盘旋的栈道。有这些话在,自卑畏惧顷刻间烟消云散。任凭那令人不安的吱呀声在脚下频频响起,任凭布袍宽大的袖口在江上清风吹打下呼啸作响。
      一旁的凛之担心主子会先行涉险,赶忙几步小跑上前,出口拦道,“陛下,还是凛之在前开路吧。”
      哪知承宇还未出言拒绝,就见含章松开扶着石壁的手,压住吹乱的发丝,回首嫣然一笑,“凛之,你放心,照看好沈公子比较要紧。不用担心我们的。”
      他之所以会说出这些话,并不是凭空吹嘘。想当年承宇见含章身体孱弱,就千方百计诱骗他一同出游以增强体质。虽说含章畏高,但有承宇一旁言传身教,在攀登技巧上不输常人。想如今他双目失明,恰好舍去了恐惧,无所顾忌。
      “这栈道只能容一人通过,沈菀你可别想在背后捣乱,不然我让凛之把你扔下去。”承宇满不在乎地威胁着,同时向后伸手给含章,好似在向身后二人耀武扬威。
      二人笑而不语,一如儿时游山玩水的心态,只留心于昭明的大好河山。他们曾设想过有这样一天,当局势平定,天下安稳之时,游历四海,纵情山水。可惜这种意念,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逐渐淡薄而逝。如今含章虽无法用眼眺望这一派峻峭风景,却相信能依靠着相通的心意,感受这斯壮丽。纵使身前时光短暂,却依旧能圆年少旧梦。
      身下流淌的曲水,时而平静时而奔流。江上的清风涌上栈道,直灌袖口。少年乌黑的长发经不住寒风冷冽,肆意飞扬。
      “原来大哥要先走,是怕弟妹我在前捣乱啊。让凛之隔在你我之间就可以借机保护你,想得果真周到。可惜,可惜,段大侠和我相处已有一天一夜了,现在他要听谁的命令可不敢保证了呀!”
      沈菀嬉笑着推了推凛之,从身后挑衅着勾拉对方的衣带,他明白承宇不会在乎这些言语,只是想趁机耍弄下身前的男子罢了。
      “如果陛下命令推你下去,我不会犹豫的。”
      凛之不假思索的回答令沈菀娇嗔地长叹一声。他想这没趣的家伙实在古板正经,若是有朝一日能为己所用,定要尽浑身解数让其一尝苦头。
      这栈道大约是年久失修,已破败不堪。从被凿开的粗浅石缝处架出如此木栈道,其危险程度可想而之。含章一步步跟随着承宇,一边摸寻山壁一边倾听脚下的声响。他虽全心信任,却依旧不解对方为何愿为一尊可能藏于此的大鼎这般涉险,也许这种情感只有高高在上的王者本人才能明了。
      “承宇哥,小心。”
      含章听出脚下发出的声响有异样,察觉此处栈道不够可靠。大约是由于附近遮盖的山壁太过浅露,在长期雨水浸泡下,才腐蚀了板木。这样一来,若不多加留心很可能踏破栈道,失足跌下岩壁。他想着,不禁担忧起来,握牢承宇的手,紧紧交缠。
      山间寒风冷冽地吹袭。
      “砰!”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啊!————”
      “怎么了?”含章立马转身,迫切地希望知道身后二人出了什么状况。承宇忙后退几步揽住含章,生怕他回头时不小心摔着。
      “沈菀这个家伙又不安分了。你放心吧。”
      承宇说着朝凛之撇头示意,命他好生留意身后。除了一路上明显的挑拨离间外,破坏自己的行动应该也是沈菀的目的之一。刚才承宇那么决然地让含章同行,也是为了让沈菀知难而退,示意他那些反间举动无效,别动歪脑筋在行路之上。如今这么突然的事故,谁晓得是不是这狐狸博取同情的招数。
      “什么不安分!我可不是故意的。”
      只见沈菀喘着粗气紧紧拽住凛之的领口,惊吓中竟忘了将悬空的右脚抬至栈道,任由凛之揽住自己的细腰维持着站立。倘若不是凛之身手敏捷,怕此刻这娇滴滴的美人已经坠入江中,随波逐流了。
      “你别老三心两意的,好好留心脚下。下次我可不保证能再接住你。”凛之一把拉起惊慌失措的沈菀,不顾他震惊失神的表情,冷冷地回身继续向前。高大的背影一时间分外洒脱。
      “不是说毫不犹豫推我下去吗……”
      小声的呢喃在凛之身后嗡嗡作响。他背脊一阵麻酥,握紧双拳质问自己先前的情不自禁。沈菀本想开口继续说下去的,见对方那握拳的姿态,只得低沉下头,不再嘀咕。
      “他没事吧?”
      含章关切地回头小声向凛之寻问,可接连问了几句都听不到对方的回答。对此反常的行径,他只好当作是风声太大,才将话音掩盖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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