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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油灯 高耸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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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入云的松树间出现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军车轮胎反复碾压的痕迹清晰可见。
程舒被弗朗兹拖着往森林深处一探究竟,她是压根没想到弗朗兹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意识到危险,第一反应是去看看什么情况。
……也许不是常人的是她,哈,不然为什么伊万也想去?哈哈,艺术来源于生活,欧美恐怖片主角诚不欺她,程舒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汪汪!”
一辆军车突兀地停在路边,车上陆续跳下一队的苏联士兵。
“……他们为什么下车?”程舒预感不好地看向弗朗兹。
“风向不对”,弗朗兹匍匐后退,“狗可能闻到了我们的气味。”
程舒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伊万见状开始往后爬,中途伸手扯了扯程舒衣摆,示意她看一只狗正对他们的方向不停耸动鼻子。
……人能跑得过狗吗?程舒生无可恋地跟弗朗兹往后撤。
“汪汪!汪汪汪!”
某个士兵牵的狗突然发出连串的犬吠。
杂草丛生,针叶飘落。
弗朗兹一手肘落空,发觉身前有个稍宽的土沟,高度足以供人半弯着身子跑。
迅速翻进土沟,他半靠在坡边,随手抓了根硬币大小口径的树枝。
“汪汪汪!”
“安德烈!带两个人过去看看!”
听见身后动静的伊万爬得更快,人也止不住发抖起来,他知道被狗盯上的下场。
程舒的视线停在前方静止不到的草丛上,她有种弗朗兹在憋坏的预感,不然怎么会突然看不到这人的一点踪迹?
背包里的面包向右歪了一下,程舒伸手摸了摸,想到把最底层肉馅的面包扔出去,也许能吸引点狗的注意力。
往哪扔呢?
“汪汪汪!”
狗叫声逐渐逼近。
程舒转头给伊万打手势向右,随后伸手从包里掏出两个面包塞进怀里,又隔着背包布将有馅的面包一一掰开。
思索两秒,伊万往程舒指的方向爬去。
“沙沙”
风吹过草丛,一只手按在土沟边缘。
弗朗兹抬头,对上看见自己瞬间亮起来的褐色眼睛。
树枝底部已被削尖,握紧“武器”的手松了松。
随后,弗朗兹被半背包的面包砸了一脸。
离弗朗兹还有个两三米的距离,程舒翻进土沟就往伊万的位置跑。
“汪汪汪!”
程舒感觉背后的狗叫声开始3D环绕。
“……哈。”
极轻的笑声钻入程舒耳内。
银背叶摇晃露出两侧的深绿与灰白。
伊万的身影转入左侧,已然消失。
抖落身上面包的弗朗兹迅速跟上,一只手抓住了程舒的肩。
随后两个人一齐滚进更深的沟。
“汪汪汪!”
狗扑上什么东西的声音格外明显。
三个身穿黄绿色军装的士兵跳下土沟。
“老天!巴博斯!你训导员平时少你吃的了吗?”
一个士兵用力揉了揉狗头,顺手往自己怀里捡面包。
“安德烈?”
另一个士兵看眼领头的人,终究忍不住诱惑也跳下去捡。
名叫安德烈的士兵视线扫过,停在一旁灰扑扑的背包上。
“别看了,安德烈”,先开口的士兵安抚狗不要再叫,“这一定是哪个王八蛋偷藏食物的地方,我们走吧,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不……”安德烈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集合的声音。
与此同时。
沙土裸露,灌木零星,遮盖土坡的草本下,又是另一幅光景。
伊万不知所踪,弗朗兹勒着程舒的脖子。
而程舒在用全身力气掐弗朗兹大腿内侧的软肉。
“……数到三,嘶,一起放手”,弗朗兹败下阵来。
“三、二、一。”
没有任何人松手。
“……程舒!”
弗朗兹咬牙切齿地抓住程舒扬他一眼睛沙土的手。
程舒一声不吭,不是因为她不想骂,而是因为她有点死了,呼吸不上来。
“咚”
男性手臂粗细的木根砸到弗朗兹的后脑勺,震得他整个人在来回晃动两回后倒头睡下。
“咳咳……咳”,终于喘上气的程舒剧烈咳嗽起来。
良久,她抬起头,对上奥斯库的眼睛。
好心虚呀。
程舒闭上眼躺下装死。
奥斯库也闭了闭眼,想要压下满腔怒火,只是徒劳,他将人扛起来。
……幸好胃里没什么东西不是吗?程舒悄摸睁开眼,盯着奥斯库的腰带,思索自己该怎么解释,他去买个橘子的功夫,她就从华沙到了柏林,又到卡廷。
……哈哈,奥斯库也没说让她等在原地不要动?没说吧?
*
“咔哒”
修长的手拉动枪栓检查枪膛,确保内部无异物,随即将填装完成的弹夹从下方凹槽推入。
长袖衬衫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火光照映在奥斯库半边脸上,眉眼深邃,五官立体。
“呲啦”
程舒侧头看向长桌上的油灯,蜡烛融化的中央,透明液体倒映朦胧的火光边缘。
“……会用枪吗?”奥斯库检查完最后一支枪械,将原本填入的弹夹取出,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程舒。
“嗯?”程舒转头对上奥斯库的眼睛。
沉静如海。
“试试”,奥斯库将枪拿给程舒。
……比想象的沉,程舒托了托枪,又放下,将枪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站在程舒身后,奥斯库垂眸看她摸索步枪。
不确定的、紧张的……从没摸过枪的。
“你没开过枪,尽量用卧姿或跪姿”,奥斯库伸手接过程舒手里的枪,“枪支保持水平平稳状态,从缺口通视准星”,奥斯库身体侧转三十度,前脚后退小步形成稳定支撑,“开保险,扣动板机前屏息,注意风向,对准目标”,奥斯库打开枪栓,食指压在板机上,“射击。”
过分安静的地下室,似乎只能听见烛芯消逝的声音。
奥斯库低头,撞上程舒停在他身上的目光,全然专注。
下一秒,两人视线错开,又同步看向枪口指向的油灯。
“咚咚”
地下室入口传来几声敲击。
奥斯库将空枪交给程舒,转身离开地下室。
“吱呀”
头顶的木板打开又合上。
程舒收回目光,握在枪管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一间不算大的地下室,除去中间放有杂物的木桌,堆满木箱、布袋,枪械、子弹泛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一间建在护林员木屋之下的地下室。
而护林员的木屋,在卡廷森林不止一间。
……四月,对两万波兰军官的屠杀接近尾声了,程舒低头,拉动步枪的保险栓,三点一线,瞄准桌上恍若静止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