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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卡廷 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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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程舒面临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一个好消息,火车转弯把本该摔下去滚两圈的她甩到交汇的火车上,千钧一发,她抓住了那辆火车货车厢的外置爬梯。
坏消息,弗朗兹在她之后跳上了下一节货车厢。
“刺啦”
轨道与轮缘摩擦产生的火花几乎是深夜里唯一的亮色。
而程舒只想远离这抹亮色。
风的阻力让她摇摇欲坠,锐利的爬梯割面同样阻碍她向上爬行。
一、二、一……哈,好痛,算了,挂这吧,程舒低头看眼火车齿轮,抬头又继续向上爬,她还没那么想死。
“哈。”
血腥味伴随空气灌入肺中,程舒总算爬到顶,脑袋搭在火车厢边缘,静静呼吸。
火车仍在行驶,风吹动发丝,明明浑身都痛,程舒却莫名想笑,她还挺能活。
“咳咳……咳”,被口水呛了一道,程舒侧头单手捂嘴。
“砰”
一道刺耳的枪响在程舒耳畔炸开。
被炸懵的程舒转头,弗朗兹正单手上膛,对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弗朗兹怎么在这?收回自己脑袋的程舒仍处于懵逼中,在她的视角,弗朗兹被甩出火车……甩出去了吗?还是抓住断开的铁链……然后借力跳过来了?
不是?
他是超人吗?
程舒产生深深地疑惑。
火车仍在行驶,紧绷许久的程舒产生一个新的疑惑,弗朗兹怎么没从车厢顶爬过来崩了她?想起什么,她敲了敲车厢,刚才没细看,但这列火车应该都是空车厢,还是敞篷的。
“咚咚”
另一头的弗朗兹回了程舒几下敲击。
程舒:“……”
*
笔直的树干犹如被砍断横梁的十字架,顶端的枝桠、针叶让人无端联想到血肉上逐渐萎缩的脉络。
天际逐渐显露一抹灰蓝的亮色,火车驶入静谧的森林。
……车速对比先前已经降低不少,森林里还有枯叶铺垫可以缓冲,思虑再三,程舒决定跳车,天亮之后还挂在火车上多少有点把铁路上的工作人员当瞎子。
至于弗朗兹,应该、大概不至于跳车都要打死她?车上放两枪就够了。
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气。
“轰隆轰隆”
盯着铁轨上不停转动的车轮,程舒又想在火车上挂到站。
“轰隆轰隆”
车轮溅起的火花格外显眼。
……跳吧,跳吧,大不了摔死,程舒小心翼翼踩到巴掌大的两车厢连接处,抱头,起跳,顺着火车运行的方向,像个球一样咕噜咕噜地滚出去。
“砰”
骨头隔着皮肉撞上树干的声音沉闷如寺庙晨起时的撞钟。
“……嘶……哈。”
握紧捶地的手上青筋凸起,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痛得浑身颤抖的程舒直想一脑门把自己砸晕。
“哈……”
撑着树干缓缓爬起,眼前不停转圈的星星总算消散,程舒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周围的树木都过于高大,甚至是古老。
这不会是什么原始森林吧?
哈哈,铁路能修到的地方怎么会是原始原始森林……程舒仰头看向上方,是近乎遮天蔽日的树冠。
夜色原因吧?程舒安慰自己,随即在森林里兜兜转转,终究是没离开铁轨十米远。
“哇……哇……哇哒西嘞……”
沿着火车运行的方向走了没多久,在程舒习惯某些小动物窸窸窣窣的声响时,她听见类似人的叫声。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程舒轻声唱国歌,试图用共产主义的光辉驱散不知好歹的阿飘。
“哇哒西嘞!”
“咔哒咔哒”
幽怨的“人声”提高的同时,程舒听见某种咔哒咔哒的声音逼近。
“……”
“啊啊啊!”
短暂的沉默后,程舒爆发出破音的土拨鼠尖叫,随即头也不回往前跑。
“哇哒西嘞?”
“……你,好!”
背后的声音从困惑转向焦急,某种语言也转向生硬的中文。
?
放慢脚步的程舒回头,只看见一个人影,高举着一只手不断来回摇晃,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
程舒转头,跑得更快,甚至几度差点栽地上……她满脑子都是熊,那种吃人的、还会模仿人动作、声音的熊。
天蒙蒙亮,森林里雾气飘散。
叼着一个面包充饥的程舒窝在某颗古树下闭目养神,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路痴。
比起到处乱窜,她还是等太阳完全升起,向东走的好。
“……瓦达西勒。”
一道气若游丝的男声再次在程舒耳边响起。
程舒闭气。
一、二、三……七十九、八十、八十、八……程舒大口呼吸,她觉得自己可能在被熊吃之前憋死,她睁开眼,对上伊万憔悴的眼睛,以及悬在半空的手。
……俄语的小姐是念什么来着?程舒的脑筋终于转过弯。
“瓦达西”,面包掉在怀里,程舒伸手握住伊万仅剩的一只手,热泪盈眶。
“#@?~…:—”
伊万激动地说出一串俄语。
程舒听不懂一个词,但她知道别人说话听不懂微笑就对了。
“!(?)斯摩棱斯克#……”
程舒继续微笑。
……
成串的俄语后,伊万终于发现程舒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微笑,不是理解的笑,而是听不懂的傻笑。
伊万沉默地盯程舒良久。
程舒,笑容逐渐消失。
虽然听不懂俄语,但她看得懂伊万的表情,眼里大写的无语正逐渐转化为某种对特殊群体的关爱。
摇摇头,伊万从怀里掏出一个指南针,辨别方向后指向西北某个方位,开口道:“斯摩棱斯克。”
*
“吱吱”
一只红棕色的松鼠跳上青苔遍布的石块边缘,伸爪从石块间的涓涓细流中舀了一捧水,吨吨痛饮。
风吹过溪流旁的松树,几根焦枯的针叶晃悠悠落下,不偏不倚砸在松鼠毛绒绒的尾巴上,呼地一声,松鼠尾巴一甩,转身一蹦一跳,即刻到了树边。
被蹬开的针叶下露出一枚色泽暗淡的金属扣。
“这除了我们就没其他人?你说这有兔子逮吗?”程舒边和伊万搭话,边握着根不知道哪掰的树枝左戳戳右戳戳,虽说知道伊万听不懂,但旁边有个人在,总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说话。
“我们不会走到苏联去吧?”程舒望着前方一模一样的树叹了口气。
“这不是苏联,我知道这是哪”,伊万总算听到一个能理解的词,“卡廷森林,还有四十公里就能到斯摩棱斯克。”
“什么斯摩棱斯克?”程舒疑惑地看伊万口型。
“卡廷,这”,伊万指向大地、森林、天空。
什么卡廷?程舒猛地停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伊万。
“怎……么了?”伊万不解地问道。
“卡廷?”程舒再指一遍森林。
伊万点头。
程舒悬着的心死了。
“程舒。”
弗朗兹的嗓音如鬼魅般响起。
身体僵硬地转向声音来源处,程舒对上弗朗兹蔚蓝色的眼眸,充满戏谑、恶意,擦伤鲜红的额头、嘴角,更衬得他如讨债的恶鬼般。
无视弗朗兹身上缠的绷带,程舒只有一个念头,被他抓到死定了,她转身拉起伊万就跑。
“跑什么?”
弗朗兹语调带着几分无奈,还有某种闲庭信步的从容。
……跑什么?听到问话的程舒只想给弗朗兹一巴掌,然而现实是,她拖着伊万左躲右跑,迟迟摆脱不了弗朗兹的追逐。
“砰”
呼啸的风声,踩碎枯枝的咔哒声,压抑不住的喘息声,在听到枪响后戛然而止。
不是身后的枪响。
也不止一枪。
程舒转头往弗朗兹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