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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交汇 开往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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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华沙反方向的某节火车厢内,半个车厢的人在闭目养神。
“天呐!我坐错车了!”程舒从座位上猛地站起,三分惶恐、七分焦急地喊出声,紧接着便最短路线地冲下车。
……演得有些浮夸了,弗朗兹站在楼梯最上层,眼看着程舒在对面火车开始运行后冲出车厢,即刻获得自己同僚的帮助,并在追车过程崴脚加倒地不起。
灰黑色的烟气不断从火车头的烟囱冒出,站台上零星几个没赶上车的人正在做最后的上车冒险,跳远、扒门、趴车窗。
“不……不不,我可以……坐其他趟”,假表演、真崴脚的程舒惊恐地拒绝某个好心国防军的帮助,他建议追火车把她从窗户口硬塞进车内。
“没事,赶得上”,过于热心的国防军动手将人捞起来去追火车。
“不不……长官!”程舒忍不住提高音量,这是赶不赶地上的问题吗?
几个国防军转头盯住程舒。
“……我的面包,会压坏的”,程舒绞尽脑汁地找理由。
“不能吧?”其中一个国防军顺手抓了把程舒的包袱,“这么硬。”
“可上次有个党卫军长官,直接把我的面包捏成了碎块”,程舒死拽住把随时准备把她扔上车的国防军,正是弗朗兹的好友,没想到恰好来站台巡查。
几个国防军的视线聚集到程舒的小包袱上。
掉漆的木桌上堆满文件,勉强能露出头的是两台红色的电话机。
莫名进了车站办公室,程舒眼看着从几个国防军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开始徒手掰她的面包。
硬到能当砖砸的面包,都快被掰成碎屑。
……这该死的好胜心,眼看着面包霍霍近半,程舒坐在角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现在别说赶车,她能不能活着出这个车站都是个问题。
“咚咚”
进门的是弗朗兹。
毫不夸张的说,在程舒眼里,弗朗兹有那么点天神降临的意味。
“嗯?怎么在这?”弗朗兹进门先锁定程舒的位置,随后又将视线移回桌子上碎成渣的面包,“这是……你的面包?”弗朗兹迟疑开口。
程舒眼泪汪汪。
*
窗外天色渐晚,云霞绚丽夺目。
火车餐车内,升腾的热气汇聚、飘散,显露出色泽诱人的炖肉,金黄的土豆块上浇满料汁,葱绿的调料点缀其中。
程舒咽了口唾沫。
她也想移开自己的眼睛,但眼睛显然有它自己的想法。
“嗤”,弗朗兹招手让服务员将餐具上齐,“现在有胃口了?”
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但这个土豆炖肉好香……程舒无法违心地说出任何一个拒绝的词,“嗯。”
“哈”,弗朗兹半撑着头,看程舒往嘴里送了块土豆一双眼睛瞬间弯得像月牙,他忍不住戏谑一句,“那面包你啃得动?”
程舒摇头如拨浪鼓。
“去波兰做什么?”弗朗兹轻敲餐桌,“或者是非要赶这趟车做什么?”
“我和人有约定”,程舒叉了块炖肉到碗里,“要给他带面包”,程舒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起,嚼嚼嚼。
……有点像吃草的兔子?弗朗兹继续问道:“那人想做什么?”
程舒嚼完口里的食物,回道:“回家。”
“嗯?只是回家?”弗朗兹的语调显出几分漫不经心。
“是的”,程舒又塞了一口土豆,她的确只知道约瑟夫是要回家,“你休假也没几天吧,坐这趟车不耽误你去……那、哪玩的时间?”
“不耽误,闲着也是闲着,体验一下党卫军监视嫌犯的日常”,弗朗兹看程舒喝了一口汤眼睛瞬间亮起来,狐疑道:“有这么好喝?”
舀了勺尝口,弗朗兹没尝出任何特别之处,“明明……”
程舒抬头眨了眨眼,随后,弗朗兹感受到一道赤裸裸的目光停在自己的土豆炖肉上。
?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弗朗兹将自己的餐盘拖近五公分。
是在军队点亮的被动技能。
程舒失望地吃了口炖肉。
弗朗兹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程舒吃饭的速度,想想还是先把自己的饭吃了。
车窗上收拢的淡绿色窗帘轻微摇晃,车厢内只剩两桌仍在进餐的客人。
“我回自己车厢去了?”看弗朗兹三分钟热度消退得差不多,程舒试探性问道。
“……嗯”,弗朗兹懒散地靠在座位上。
“长官再见!”程舒欢快起身。
“坐下”,弗朗兹眼睛眯了眯,感觉有点不爽。
立即坐下,程舒端坐在位置上。
“不问问我为什么放你走?”显然有几分醉意的弗朗兹指向半空的酒杯。
摸向最烈的酒一股脑倒进去,程舒配合道:“为什么?”
“因为……能给埃里希找事”,弗朗兹端起酒杯,端详起里面浅金色的液体,“你好像不喝酒?”
“啊,找事吗?”程舒眼睛不住往左右瞟。
“是呀,听说莱恩被革职审查了,这可是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争取到的处理”,弗朗兹将酒杯里的液体往程舒的水杯倒了近半,“尝尝?”
程舒摇头。
“嗯?”弗朗兹笑得不像个好人。
程舒点头。
“碰个杯?”弗朗兹自顾自地和程舒的酒杯相碰,发出清脆地撞击声。
“滴嗒”
程舒下意识看眼弗朗兹手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八点。
“吨吨”,程舒端起自己的水杯,一口灌下半杯酒,眼神都瞬间带上几分呆滞。
“……”
弗朗兹抿酒的动作顿住。
程舒:“我回去睡了。”
*
后厨。
成堆的碗筷还未清洗干净,地上尚有不少带泡沫的洗碗水。
“克莱因!你把干净的餐具送来洗什么?!”一个身材偏胖的女人在一堆碗筷洗到两套干净的餐具,随即中气十足地吼了起来。
“女士!那是我从餐桌上收回来的!”名叫克莱因的服务生嚷回去,“你总不能阻止客人将盘子舔一遍!”
“你个傻狗!一定是你拿错了!”女人气势汹汹地站起来。
*
“轰隆轰隆”
火车驶入数百米长的隧道。
直直走过一个、两个车厢,程舒冲进厕所扣自己的嗓子眼。
“哕……”
不知道过去多久,程舒迷茫地发现自己什么也呕不出来。
火车驶出已经隧道,窗外一片漆黑。
……到哪了?她还要去车厢连接处接人,程舒敲敲自己的脑袋,开了几次锁总算从厕所出来,洗了把脸。
“死胖子!疯女人!”一个服务生咬牙切齿地从程舒身旁穿过,“等着!伯恩哈德会打死你的!”
?
“……等等”,程舒反应过来,想叫住服务生,但发现人已走远。
短暂思索,想要问到哪的程舒跟着服务生往前走。
……
“妈的!死女人!”克莱因又一次经过车厢衔接处,停下,在无人的地方连声咒骂。
……跟上了,程舒有点高兴,她出声问道:“乘……务员?”
“!”
正想到车厢连接处不能离人,他可能叫不走伯恩哈德的克莱因被吓了一跳。
“乘……务员”,程舒感觉自己舌头不太好使,“5车厢在哪?我想……吹下风。”
车厢连接处。
铁链围绕一块不算大的台面,呼啸的风带着一股煤烟味。
“小姐”,克莱因循循诱导,“是的,旁边就是您的车厢,您一定要一个人待着?好吧,我这就让伯恩哈德离开。”
程舒点点头。
……看起来是个安静的性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克莱因最后提醒一句,“您注意安全。”
脑子一半混沌一半清醒,在意识到人都走完后,程舒一屁股坐下去,挨着车厢门昏昏欲睡。
“咚”
铁链剧烈晃动,一团黑影挂了上去。
程舒盯着被扔上车的瘦弱“小黑猪”愣了数秒,终于想起来将人往里拉。
“……哈”,连拖带拽,程舒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伊万大半个身子拉上来,人也清醒几分,她忽然意识到伊万一动不动并不对劲,“伊万?伊万?”
无人应答。
用力摇晃伊万的身体,程舒感觉有什么湿漉漉的液体浸透衣襟,手一摸,她发现伊万的头在流血。
……刚才是不是有咚地一声?程舒急忙将人拖上来。
“呼”
一阵凉风吹过程舒脸颊。
“上来了?”弗朗兹幽冷的声音从程舒背后传来。
“……”
正准备急救的程舒一时希望背后的是鬼,而不是人。
“伊万?苏联人?逃票上火车?”弗朗兹微微弯腰,伸手摸上程舒的脖子,“程舒,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哈,哈哈”,程舒忍不住用中文杠了一句,“你这么闲是被流放了吗?”
“嗯?说什么?”弗朗兹的手用了几分力。
车厢内微弱的应急灯照射到连接台上,人影晃动。
“我说求求你,放过我吧”,程舒握紧伊万微动的手指。
“哈哈”,弗朗兹笑得身体一颤一颤。
突然,程舒感觉弗朗兹往右迅速偏了偏。
“呲”
弗朗兹的身体晃了晃,血液从颈部左侧往下滴。
感觉掐在脖子的手上一松,程舒往一旁连滚带爬,直到碰到起拦护作用的铁链。
回过头,程舒与约瑟夫对视。
立即回身格挡,弗朗兹抬膝猛顶约瑟夫腹部。
刀刃划开弗朗兹手臂肌肉的瞬间,约瑟夫近乎蜷缩成虾状。
两者的体型并不对等,营养良好的弗朗兹体型比忍饥挨饿的约瑟夫好太多。
弗朗兹与约瑟夫抢夺起匕首。
程舒使劲将快被踩死的伊万往边上拖。
“哈”,弗朗兹一拳将约瑟夫打倒在地,逐渐占了上风,哪怕他的脖子还在流血。
紧握着从背包里掏出唯一可以当武器的面包,程舒浑身紧绷地挨近弗朗兹。
压制住想要翻身回击的约瑟夫,弗朗兹回头对程舒笑了一下,幽邃的蓝色犹如黑暗中的鬼火。
瞬间,程舒只觉毛骨悚然,刚刚硬拖伊万的手止不住发麻。
弗朗兹很快将头转了回去。
“轰隆轰隆”
火车这次没有进入隧道,而是与另一辆运货的火车交汇。
轨道与齿轮的摩擦声迭起,巨大的声响似乎将一切血肉碰撞的声音覆盖。
但程舒还是清晰听见约瑟夫呕血的声音。
“咚”
面包滚落。
余光督了眼程舒,弗朗兹不再关注她的动向。
血迹蔓延,瘫在地上的约瑟夫双手摊开,已经没有反抗能力,而弗朗兹拿到了匕首。
“哈!”
弗朗兹有种窒息感。
手仍在发麻,程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敢的,冲过去用右上手臂勒住了弗朗兹的颈喉部。
“程舒……”弗朗兹觉得自己要气疯了,往前扎的匕首迅速回收准备给程舒先来一下。
右手抓紧左手腕,程舒满脑子只有往后勒弗朗兹脖子的念头。
“……”
约瑟夫伸手想拦弗朗兹。
“砰”
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伊万将弗朗兹连带程舒撞向摇晃的铁链。
浑身剧痛,程舒方才发觉自己半个人都挂到了铁链上。
“松……开”,弗朗兹察觉铁链松动得厉害。
然而,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