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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感谢你 “什么很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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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
五一假期落幕之后,江寒的生活重新回归紧绷正轨,课业强度远超IB全日制在校学生,可她依旧能在高压缝隙里,匀出一段可供喘息放松、消遣娱乐的闲暇时光。
秦澜再度找到心理医生Karina,将江寒拒绝配合系统治疗的最终决定全盘托出,同时也表明自己完全理解她内心的挣扎与抗拒。
Karina还是头一回见到行事莽撞的秦澜,压抑不住心头怒火,拍案而起道:“她年纪还小,分不清哪个重要我可以理解,那你呢,Leonor,你多大了?你分不清吗?”
“我是她的专属主治医生,我难道没有和你讲过这种病状全面急性爆发的后果?你怎么保证她下次发作的时候还是那么安静?你知道你自己在干嘛吗?”
秦澜端坐在座椅上缄口不言,直至Karina逐条剖析病情危重程度之后,她才缓缓抬眼,神情淡然,没有急于出言辩驳。
Karina这番说辞,从医学专业层面来讲,本身就句句属实、无可辩驳。往日里处事周全的秦澜,在这间诊疗室里,却只剩下剩下满心的两难与纠结。
“Karina。”待到对方情绪稍稍平复,秦澜腰背挺直,唇瓣轻启,语速舒缓地开口解释,“刚开始,是我让她来你这的,我同你熟悉,我放心,但是现在她不想治了,我总不能让她忍一忍,不能让她做那些她从心里就排斥的事儿。”
她从来没有想过放任江寒放弃治疗,更没有主动要求江寒终止诊疗。
她又何尝没有拼尽全力,想要推着江寒直面心底不堪的创伤与过往?
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句流传已久的话从不是空泛的借口,而是她当下最真实的处境。
【我只能等,等她愿意伸手,再拉她出来】
当夜深人静,等到身侧的江寒沉沉睡去,秦澜轻手轻脚起身,独自翻阅卡琳发送过来的电子诊疗档案。
长期的自我压抑、情绪无视与精神内耗,让江寒患上了不止一种心理障碍,各类症状接踵而至,甚至慢慢滋生出轻度的EI。
浓稠死寂的黑夜无限放大了她心底的迷茫与,自她降生以来,她从未像这个夜晚一般。
这般彷徨无助、孤立无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秦澜不再直视对面的医生,低下头凝视着手腕上的腕表。这块表并非家喻户晓的奢侈大牌,而是江寒托人跨国联络一位隐居在伦敦老城小巷的手工匠人,专程定制的。
腕表算不上市面顶级奢品,却远胜一切大牌珠宝。
指针滴答滴答不停震颤,清脆声响仿佛时刻提醒着时间的紧迫。
“她快要下课了,我先走了,改天再说。”秦澜倏然起身,抬步阔步朝着诊室门口走去。
Karina出声追问:“改天是哪天?”
秦澜眉眼清淡,“不知道。”
她一只脚已经踏出诊疗室大门,Karina又不能拦着,只能留在原位,眼睁睁看着她拐进视野盲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点点消散在走廊尽头。
钟表秒针才堪堪走完一圈,刚才规律的脚步声,便彻底消失在科室门外。
秦澜无法否认这位二级心理医师专业且中肯的判断。
金融街距离医院路程不远,半小时车程足以让她的车停在高楼林立再熄火。
路途之中,她前后一共三次靠边停车。
第一次,专程下车为江寒买回她心心念念的心头好——一瓶冰镇的巨峰乌龙。
第二次,恰巧途经江寒最爱的甜品门店,顺手买下一份她每周都会反复回购两三次的芒果提拉米苏。
香港仲夏正午气温燥热难耐,刚才从冰箱取出的乌龙茶饮,还没驶入金融街,瓶身温度便缓缓回升。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再度靠边停车,这是第三次停留。
她把温度渐渐回暖的饮品放进车载专用迷你制冷箱内降温。
江寒的口味贴合大众喜好,她偏爱的吃食饮品,同样深受旁人追捧。
这家甜品店近期因用料扎实、后厨整洁干净爆火出圈,慕名跟风打卡而来的人络绎不绝,门店前排起蜿蜒长队,想要买到一份甜品难度陡增。
几番折腾下来,整整耗费了将近一个钟头。
要是是往常这个时间点,江寒早就等候在楼下,唯独今天耽搁太久,始终不见少女身影。
看情形应当是任课老师正在讲解重难点知识,以江寒的理解程度,大概率还没听懂。
等候间隙百无聊赖,她学着江寒平日里的习惯翻看社交热搜,好歹能和人家有点共同话题。
就在她点开微博页面的刹那,江寒推开教学大厅大门走了出来,身旁并肩跟着一个让她心生不悦的男生——数理化成绩格外优异的Edro。
秦澜向来容不下任何有可能靠近江寒的异性情敌,五月上旬便已经派人暗中调查这名男生。不查不知道,一查看了不得,他做的“光荣”事件,够震动半个美国了。
整理完毕的资料,绝大部分已经发送至她的私人邮箱,她当即拨通文档整理负责人的电话。
听筒里先是两声低沉嗡鸣,再才是男女难分的声音:“下午好,诺总。”
她目视车辆前方,冷静地下达指令:“你发送邮件告诉他,要是他继续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就把他的“光荣”事件传遍America。他要是一意孤行,我也能满足他,记得一并把佐证照片打包发送。”
“明白。”
对方应声应允,可依旧心存忌惮,迟迟不敢率先挂断通话。
“我在America本土,还留有部署的人手对吧?”秦澜淡淡问询。
“对。”
“安排人员盯紧Edro频繁出没的场所,全程佩戴记录仪跟踪拍摄取证,三天小规模轮换一次盯梢人员,十天之内,我要完整调查报告,特殊情况再议。”
这安排,摆明了要将这个妄图靠近江寒的男生,彻底扼杀在萌芽阶段。
“收到。”
秦澜挂断通话,翻出五月初调取的全部背景资料。
Edro:本名Edro·Wessen,是多家高端私人会所至尊VIP,近半年内,先后和四名未成年花季少女发生不正当亲密关系,这仅仅是半年的记录。
她怎么能放心让这种人靠近江寒。
这也是秦澜极度反感,不愿让他接触江寒的根本缘由。
如果靠近江寒的是品行端正,作风优良的同龄人,她绝不会插手她的社交圈子,甚至会欣赏江寒独到的识人眼光。
但是这种私生活混乱、不自重自爱之人,最好离江寒越远越好。
“姐姐,你来接我啦?”
秦澜还在为这人怒火翻涌,江寒已经蹦蹦跳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她合上随身笔记本,将少女的书包放置到车辆后座,江寒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提在手上的小蛋糕,“姐姐,给我买的呀?”
“嗯。”
“谢谢姐姐,我爱你!”她伸手就要去够那盒蛋糕,却被秦澜制止。
秦澜对手掌心抵着它的额头,好让她不要像饿狼扑食一样扑过来,“你之前跟那个男生吃饭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
“什么?”
“你答应的什么你自己不知道?”秦澜有点生气。
江寒脑子转的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那晚她不让谈恋爱的事情。
姐姐吃醋了。
她高兴,不知道为什么高兴,就是觉得,能让姐姐这样关心,好幸福,这种感觉是最近突然冒出来的,在心底那片肥沃的土地上迅速生了根。
奇怪,她之前对她,可从没这种感觉。
“噢噢!”她反应过来,“我没有谈恋爱,他在二楼买耳机,正好碰到就聊了两句,什么都没说,就闲聊。”
秦澜心里莫名踏实不少,但还是不放心。
江寒和秦澜在一起待了那么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她缓缓伸出右手的小指,递到她面前,“那我们拉勾,没有你同意,我一定不谈恋爱,”她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你也是,没有我同意,你也不许谈恋爱。”
更奇怪了。
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又懊恼,自己到底怎么了,老说这种话。
江寒伸的是右手,她右手腕上又恰好系着一根送好运的双圈红绳,是江女士给她求来的。
她微微一怔,随后伸出指尖与她轻轻勾住。似是同她手腕上的红神定了契。
好一会秦澜才松开手,把制冷箱里的巨峰乌龙,连同抽屉内的提拉米苏一并递给江寒。
今天江寒课业受挫,老师反复讲解六遍重难点知识点,她才勉强理解透彻,一肚子烦闷火气,在看见甜品的瞬间烟消云散。
“下课怎么没有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把车得近点。”
“姐姐啊,路又不远,我走两步就到了,我又没瘸,而且这百米之内也不让停车。”江寒小心翼翼将饮品和蛋糕搂在怀中,满眼雀跃,“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摄像头的功劳不小,她连续一个月细致观察,摸清了少女的饮食习惯:每周总会有两三回,江寒会拎着一盒芒果提拉米苏返回卧室,无论归家早晚,只要甜品门店的灯还开着,她就必定会进店买上一份,这么久了,出镜最多的就是这个芒果味提拉米苏。
秦澜看着她这幅爱惜的样子,心中早已想好对策,“之前见你买过几次,感觉你挺喜欢的,我正好路过,让你在车上有点干的。看来我买对了。”
她又想起江寒曾经和自己提起过,说是想去北京看看,要是时间允许,她也不是不能再好生快活的玩几天。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首都吗?我在当地有合作伙伴,开酒店的,条件也算的上五星级。”她指尖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操作,调出酒店门店页面递过去,“这是官方宣传页面,你确定出行时间之后和我说,我提前打好招呼,你直接报我的预留号码,前台就知道你是谁。”
江寒接过手机,指尖左右滑动屏幕翻看详情,她早有耳闻这家酒店口碑极佳,床品每日更换,整洁干净无可挑剔。
“姐姐,你和秦稚姐不陪我一块儿过去吗?”
“家里人让我去瑞士总部巡查工作,秦稚需要在缅甸处理事务,抽不开身。你要是一个人觉得无趣,就带上你朋友,实在不行,我安排人陪你。”
江寒将胳膊搭在中控台,单手撑着脸颊,静静听她讲述姐妹二人近期行程安排。
“你们两个好忙啊”她抿了一口冰镇饮料,从内心发出感叹。
“我还行,等接手企业总部才是真忙,主要是秦稚,缅甸一堆破事要让她出面解决。”秦澜耸了耸肩,对此感想不大。
江寒侧过脸庞,“姐姐,你话好密啊。”
“真的?”
“真的。”
“你和别人说的话也这么密吗?”
“不知道。”
江寒自顾自说着:“我那会还和Edro说我急需要个甜品来安慰安慰我,结果你就提着蛋糕来了,你好神啊姐姐。”
“只要你需要,我肯定就能感觉到。”秦澜的这句话像一块从万米高空坠向太平洋的巨石。
自从一四年底再度和江寒重逢之后,她的话语量日渐增多。分公司几名心思活络的下属,和她关系亲近,都直言她比从前健谈许多,那是她只当做同事玩笑调侃自己往日沉默寡言,未放在心上。
在江寒点明这一点之前,她都从未察觉到自身这般变化。
自己人生所有心态转变、事业上的分水岭,全都源于江寒突如其来闯入她的世界。
遇见江寒之后,集团整体发展前景一路向好,平淡枯燥的生活,也增添了鲜活斑斓的色彩,时时刻刻萦绕着木质香。
在二人断开联络的那几年,或者是说没有重逢江寒之前,她每日只听同学聊点有的没的,家族逼迫她涉足商界,她也不屑于参与进那些人的谈话。后来一路跳级,二十一岁就从麻省理工顺利毕业。
十六岁父亲离世之后,集团总部一直由外祖父母代管,她常年往返校园与公司之间,日复一日的生活枯燥乏味,索然无味。
那十几年光阴里,她早已认命。
那时她就觉得,就这样吧。
她不敢奢求平淡生活里能够出现什么不同寻常且值得她回味无穷的事情,也不愿意耗费心神,像同龄人一样脱离现实。
2014年初冬飘雪时节,外祖父将秦澜外派至英国历练,机缘巧合之下,她偶遇离家出走的江寒。彼时恰逢圣诞暴雪,漫天飞雪,她将孤苦无依的少女带回住所。
那时的她尚且没有预料到,这个女孩会彻底改写自己的人生,将她二十余年从未体验过的新鲜事物,一件件陪着自己尝试。
秦澜清晰记得,那一年圣诞的风雪,是当地降雪量最大的一次。
外祖父严格禁止她饲养宠物,江寒回国之后就立刻养了一只小猫;长辈管控她甜食摄入,江寒就亲手为她制作各式甜品。
虽然都是无心之举。
从前秦澜语言表达能力薄弱,公司员工常常无法领会她的指令,不敢主动问询,只能模棱两可揣测意图,最终落地成果和她内心预期相差悬殊,企业营收增速缓慢。
江寒的出现,慢慢教会她梳理思路、清晰表达诉求,上下级沟通变得顺畅高效,公司业绩直线攀升,从改制前百名开外,跻身世界五百强行列。
感谢你,万分感谢。
“姐姐,绿灯亮了。”
信号灯转为绿色,江寒连忙把怀里的蛋糕稳妥放在空位,抬手轻拍秦澜肩膀,将她从往昔风雪回忆里拉回现实,避免车辆滞留路口。
这声提醒,让她从多年前的雪夜,骤然拉回当下红绿灯路口。她眼眸微动,转头看向副驾的少女,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圣诞夜里肩头落满白雪的孩子,此刻安稳坐在自己身侧。
她温柔凝视着眼前的女孩。
港岛盛夏烈日灼人,车载小空调全力运转,可车内空气流通不畅,闷得很。
强光直射前挡风玻璃,就连空调吹出的冷风,都裹挟着温热气息。
空调降温效果微乎其微,江寒干脆降下全部车窗,任由自然风灌入车厢散热。
车辆停靠在行道树荫之下,总算摆脱快要被烈日炙烤的闷热。
她依旧单手撑着脸颊,担心小臂按压中控台按键留下压痕,只将手肘搭在台面边缘,半边脑袋探出车窗。
树荫间裹挟凉意的微风,拂动她打薄修剪的刘海,脸颊两侧用来修饰脸型的两缕发丝随风飘荡,露出完整流畅的面部轮廓。
她原生脸型线条本就优越顺滑,原本不需要依靠碎发修饰,只因为江寒觉得这样更好看,给出的理由也是修饰脸型。
江寒敏锐捕捉到秦澜黏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笑着回身,勺子刚刚挖起一小块芒果蛋糕悬在半空:“怎么啦姐姐?马上就要红灯了,再耽搁一会儿,我们又要多等一轮信号灯。”
“想起点事儿。”
车辆借着绿灯最后一瞬穿过路口,稳稳停在斑马线对面,静静等候下一轮红绿灯切换。
“这件事很重要吗?”
“嗯。”
很重要的事情。
那晚伦敦没下完的学,会跨越时空的阻碍,降临到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