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应当》寒光絮枝

13、13 不麻烦

　　江寒走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港铁开得很早，首班车五点左右就开了。

　　浅水湾没有地铁站，她要去半山就得先坐巴士到附近的港铁，很麻烦，更何况还有个这么大的行李箱。

　　还好，江女士是个女强人，自然也顾及到这一点，给她雇了管家，还蛮靠谱的。

　　到家后的江寒第一时间就是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去，一件一件按照自己的喜好挂在衣柜里。剩下的配饰都被她暂时打发进了衣帽间。

　　她打算等抽个时间，好好整理下衣帽间。具体什么时间，她也不知道。

　　早晨七点半些许，她就把家里大致装饰的差不多了，但如果从细节来看，还是很空。角落里的空旷让她想到在英国的时候，秦澜家里的角落装饰。

　　也许……可以浅浅复制粘贴一下下？

　　对于江寒来说倒是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房间收拾舒服了，毕竟她以后可能会一直窝在里面，房间舒服就好。

　　这种小角落什么的，什么时候都能收拾，可以抽空和衣帽间一起收拾。

　　江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捞起手机点开微信发了条朋友圈，只有三张照片，配文轻松，还特意@了江女士。

　　无聊，很无聊。

　　最近池先遥又闲下来了，去了不少地方玩，朋友圈都发了一屏幕，江寒一条条地赞她的朋友圈，手都点酸了。

　　“您有一条新消息。”

　　江寒从池先遥的个人页面退出。

　　那条消息来自发现里的朋友圈，那条消息栏上显示出一个红色标点，中间写着“1”。

　　还是有人关心她的嘛！

　　点赞她朋友圈的人是一个头像为星空图的人，备注上愕然显示着“姐姐”两个蓝字。

　　也只是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她顺手点开她们的聊天界面，好巧不巧，最上方的备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好奇，她好奇这个“面瘫脸”到底想发什么。

　　只是等了三分钟，连个屁也没放出来。

　　既然她不想主动，那就让这个气氛组来。

　　江寒先她一步发出消息：【想说什么？】

　　【怎么了】秦澜把刚刚打好的字删掉，换成了这三个字。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还有，疑问句后面要加问号。】

　　两人是隔着屏幕的，但秦澜好像还是看见了江寒略带严肃的样子。

　　尽管住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见过她严肃的时候。

　　她能想象出来，应该是这样的：

　　单手叉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皱的眉毛和眼里的认真诉说她当时的严肃。

　　很可爱。

　　秦澜想笑。

　　【怎么了？】秦澜没有把刚才的那句话撤回，而是又发了一遍，算是2.0版本。

　　这个人，好听劝啊，让她加还真加啊？

　　江寒一脸得意，轻轻往后一靠，给沙发靠背印出一个坑，她漫不经心地在手机键盘上点着。

　　【我刚才看到你给我朋友圈点赞了，而且我这里一直显示你“对方正在输入中……”】
　　【就想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秦澜想了半天发过去三个字，外加一个问号：
　　【识路吗？】

　　有点冒昧了，怎么有人一上来就问人家“你识路吗”，礼貌吗？

　　【妈咪给我雇了管家，不用担心。】

　　江寒的这几个字是带着怨气的。

　　【你还没回答我我问题呢！】江寒意识到她在转移话题，这怎么行？

　　【没事。】

　　扯，继续扯。

　　要是真没有事，那三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就是问她“识路吗”？

　　江寒不愿意回答她这个所谓的“没事”，直接甩过去了一条语音，“你是不是想我啦？”

　　声音是那种贴在扬声器上的大，她有点累，打字有点费手，她又不愿意语音输入，怕输错了闹笑话。

　　秦澜犹豫了两下才点开语音，语音里的人没有直接说话，而是空了一秒。

　　这一秒里，她能够清晰地听到江寒那声轻微笑，然后就是熟悉的声音。

　　安心，美好。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讲话了，以至于听到她说话的时候，她还真像江寒说的那样，想她了。

　　【没有。】
　　【你累了吗】
　　【？】

　　一连三条消息。

　　不常见啊不常见。

　　这一次江寒故意没有回复她，只一直盯着她们的聊天框，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先说话。

　　不是喜欢高冷吗。

　　秦澜坐不住了，打的字删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个“谢谢。”

　　还高冷吗。

　　“谢我什么呀？”江寒把清嗓子的声音一并录到语音里。

　　谢谢你在香港的这些天，谢谢你陪我，谢谢你能接受我的不善言语……

　　这么多个谢谢，她一个都说不出口，就算是隔着一层屏幕，也说不出口。

　　那些话语堵在咽喉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难受至极。

　　时间长了，是会影响呼吸的。

　　她的目光扫向餐桌旁的吐司片上。

　　薄吐司片上被秦澜画了歪歪扭扭的小猫脸，是按照江寒画的来的，就是没她画的可爱。

　　仔细看还能看到吐司片上那涂满整片的薄层番茄酱，她那是画了一遍觉得不满意，又重新画了一次，不过这次画的还没有上次的好看。

　　江寒多少有点艺术细胞在身上，她会把小番茄对半切成爱心的样子，会摆漂亮的果盘，会把四个三角柠檬片拼成四叶草的样子，会把米饭包装成螃蟹。

　　她是个小艺术家。

　　“早餐。”

　　江寒不依不饶，又发过去一条语音，“那我刚才问你怎么了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才说？”

　　隔着个屏幕胆子就是大，之前住在一起的时候还张口闭口“姐姐姐姐”地叫呢，现在一发个消息，连个“姐姐”都不加了，就直接用“你”代替。

　　胆子大，也挺好。

　　她以后会有更多胆子大的瞬间。

　　“你很累吗？”秦澜察觉到她的声音不以往日的饱满，是有疲惫的成分在其中的。

　　“有点累。”

　　“那你先休息。”

　　【收到表情包.jpg】

　　她刚发完那个表情包就像是如释重负般瘫倒在沙发床上。

　　身边人官方地说到：“大小姐，我们没有时间休息，您下午还有小提琴课和口才训练，上午就要把东西收拾好。”

　　说话的人是江女士给她雇的管家，姓白名桦，她的名字出自白桦树，看起来四十来岁。江寒不了解这一行，但是看她这幅私事公办的样子，就感觉这人肯定经验丰富。

　　“为什么还有口才训练，我觉得啊，我口才还挺好的吧？”江寒重新坐直身子。

　　白桦只简单解释了一下，“江总和张总要您竞选年级主席，您口才好是完全没错的，但是那学校里的所有人口才都不差，竞争力很大。”

　　江女士的全名是江初媛，那个张总叫张清雪，是江女士的妻子，零五年和她在美国结了婚。

　　“好的我差不多知道了，但是讲道理，”江寒觉得现在学这个太早了点，就怕到时候都忘光了，钱也白花了，“现在才二十号没有，我八月底九月初才开学，用不着这么着急吧？啊？”

　　“您不用担心会忘，”白桦对她可谓是悉心，“您刚从英国回来，很多音发不太准，这只是纠正您的发音。”

　　“您四月中下旬还会有表达逻辑、实战场景训练，具体时间我会提前四天提醒您。”

　　最后两句话更如晴天霹雳。

　　白桦合住笔记本电脑，又补充道：“您上半年都不怎么有时间能休息，七八月份也需要抽时间进行巩固练习。”

　　“我知道了，我能不能休息不知道，但你可以休息了。”

　　江寒害怕她再说一些她短时间接受不了的话。

　　她的十七岁，要怎么过呢。

　　江女士和张总本身对自己都是高要求，对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她们对一个孩子抱有太大的希望。

　　期望太深，太沉重，像五指山。

　　她害怕自己没有时间休息，也害怕辜负了江女士她们对她的细心栽培，更害怕让她们失望。

　　心烦意乱之下，她又重新拿起那个可以让她烦恼消散的手机，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驱散掉她的所有顾虑和不开心。

　　她喜欢发朋友圈，开心喜欢发朋友圈，不开心也喜欢；幸福会发朋友圈，不幸福也会发。

　　这次的朋友圈是文字形式的，屏蔽了江女士。

　　“好累。”

　　几乎是瞬间，秦澜的消息弹了出去。

　　【怎么了？很累？】

　　江寒拿正手机，也不管语音输入会不会出错，只想着怎么省事怎么来。

　　【对啊，很累，我这大半年可以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休息了，待会还要整理家，命苦啊！】

　　向她抱怨自己的不悦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那我帮你整理整理。】
　　【好不好】
　　【？】

　　这还怪出乎她意料的。

　　【会很麻烦吧？】

　　应该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的吧？应该有不少烦心事要解决吧？应该会很麻烦吧？

　　秦澜不明，【怎么这么说？】

　　她害怕麻烦她，她又认为这是她开始疏远自己的表现，心里忐忑，又不敢表现出来。

　　【就是怕麻烦你】她把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如果不麻烦的话】
　　【可以的。】

　　是在……解释说明？

　　【不麻烦。】

　　秦澜的这三个字给了她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