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应当》寒光絮枝

12、12 天气好，她

　　天气好，她不好。

　　今天的秦澜，是被鸟叫声吵醒的，那只鸟落在她家的屋檐上，待秦澜醒来，它竟像完成了某种既定的任务般，扑棱着翅膀慢悠悠飞回了院中的老槐树上。

　　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气都让人窒息。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在空荡荡的床榻上胡乱摸索着，指尖连半分熟悉的触感都没碰到。她紧紧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不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不甘心地，她又费力地翻了个身，朝着床的另一侧探出手，指尖依旧落空，只触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她睡在床的右侧，挨着床头柜，胳膊伸出去的时候正好让手扑了个空，摸到的是没有任何味道的空气。

　　秦澜睡觉的时候不是很老实，有时候会把整个被子踹到一边，或者在睡梦中掀开一个大角。还好家里暖和，但凡冷一点，她都会被冻感冒。

　　今天不一样，四个被角整整齐齐铺在床上，脖子以下的地方都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什么都没漏出来。

　　整个卧室很大，五十来平，站在房间一头喊一声，回声在另一头才能回来。之前她还没怎么觉得卧室大，就觉得是正常房间大小。

　　既然不在床上，就说明她已经早早起来了，周围没人也正常。

　　秦澜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睡意与迷茫。她靠着床头的软靠垫慢慢坐起身，身上的被子顺着动作滑落到腿上，她穿着睡衣，有点冷，她打了个轻颤。

　　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安静的像一潭死水，好像又回到了她独自一人的日子。
　　孤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淹没。

　　她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折叠镜子，那个镜子自带打光效果，显得整个人白了好几度。

　　镜子里的人，五官本就生得恰到好处，眉峰微蹙，眼尾微微下垂，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透着一股忧郁气息。

　　此刻的她，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浮肿，眼皮有些浮肿泛红，眼睛因为刚睡醒而惺忪迷离，眼尾还挂着一丝未散的倦意。一头长发披散着，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间。

　　手机不合时宜地亮起来，是江寒给她发了消息，看样子是刚到家，她自己的家。

　　白色的消息提示框突兀地出现在她黑色锁屏壁纸上。

　　她抬起头看到了时间：7：22。

　　江寒那么早就到家了，她那么早就走了。

　　探究。她拿起手机输了密码，点进她们的聊天框。江寒的头像万年不变，发消息也喜欢在每句话后面单发个表情包。

　　【姐姐，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我给你转了点钱，在支付宝上，这几天麻烦你啦，感谢感谢！！！感谢表情包.jpg】

　　脑子“嗡”的一声，像电流穿过大脑，她手一滑，手机掉在床上。

　　又重新拾起手机，退出微信点开支付宝，果然多了一条消息。

　　【转账150000.00】

　　个、十、百、千、万，整整十五万。

　　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胸口有点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闷。心里也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

　　那个转账看得她有点来气，她什么时候才能把她对她的好当成理所应当？她对她朋友也会这样吗？

　　应该不会。

　　她撇头想看看窗户外面是什么样的。看不到，只看到了灰色的、被拉的严丝合缝的窗帘，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

　　“咔哒”——

　　两只小猫很聪明，它们会自己开房门。看起来是江寒走的时候忘记把门锁上了，让这两个小家伙跑进来。

　　秦澜愣出神，没听到那开门声。

　　布偶猫熟练地跳上床趴在被子上，另一只也着急跟过去。

　　腿上的重量增加，秦澜扭正头低垂下眼，右手有规律地抚摸着它们。

　　江寒临走前没有把窗帘拉开，房间一片阴暗，现在还没有太阳光照到它们身上，只能干打滚。

　　“你们俩怎么来了？”现在秦澜身边少了一个喜欢碎碎念的人，多了两只小猫。

　　两只小猫被江寒养的很好，性格也随主。一听她说话就开始喵喵叫，秦澜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真是的，捡了个这样的，又买了俩这样的。”秦澜看着它们两个越来越像江寒，本来抱怨的句子竟带了点溺爱。

　　.

　　江寒经常醒的比她早起的比她晚，她会等秦澜醒来后躺在她大腿上，之后才会拿起手机，先看微博热搜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再去刷视频玩游戏。

　　看到什么好笑的好玩的，就会把手机高举起来，笑嘻嘻地说：“姐姐，你看这个。”

　　她这个时候会轻轻拍一下她的手，“起床吧。”

　　江寒被拍了，不高兴了，就会把胳膊摊平，“我不想起。”

　　.

　　她把小猫抱下床去，自己去把窗帘拉开。

　　刹那，阳光都争先照耀整个房间。

　　眼睛长时间处于这种近乎封闭的黑暗环境中，骤然遭遇这刺目的强光，本能地产生了强烈的不适。

　　她下意识地剧烈眨眼，眼皮不受控制地连连颤动，甚至条件反射般地紧紧闭起，抗拒着这份突如其来的耀眼。

　　敏感地将脖子往后一缩，整个人微微后仰，同时迅速抬起右手，用手掌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双眼前方。

　　窗帘外的天气不错，碧蓝色的天空上飘着几朵云，偶尔有鸟儿穿过天空，其中，会不会就有刚才那只把她吵醒的鸟。

　　天气好，她不好。

　　按照平常来讲，要是江寒起得早，她就会等眼睛适应了，然后先秦澜一步下床去。

　　她会站在窗帘前面，双手捏着窗帘一边，声音放大，“姐姐我拉窗帘了哈，你背过去躲一下。”

　　秦澜都会照做，背过身去闭住眼睛，等待着那一声干脆利落的“唰”声——那是窗帘被彻底拉开的瞬间，也是清晨第一缕阳光冲破阴霾的信号。

　　当那道清脆的声响落下，秦澜就能感觉到那股温热而明亮的光线，绕过自己的发梢与脊背，温柔地洒在对面的衣柜上。
　　在这一刻，她才会缓缓睁开眼。

　　那时候，她看到的，就是一片明亮。

　　明明她不在的时候，也是像现在一样。怎么她一来一走，什么就都不一样了。

　　足足半分钟她才适应了这突然入侵的强光。

　　“先出去好不好？给你们弄点吃的去。”秦澜见这两个毛团子仍然不动。即使知道它们听不懂，也想说两句。

　　她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了餐桌上摆着烤好的吐司，还有一杯牛奶和一罐谷物圈。

　　吐司一共有五片，最上面的一片被江寒用番茄酱在上面花了猫脸。标准的六根胡须，还有三瓣嘴。

　　那杯牛奶看样子像是草莓味，淡淡的粉色，里面已经被人加了一大把谷物脆。

　　原木色的餐桌上还压着张折了角的便签，是江寒一笔一画写的：
　　【早晨，如果牛奶凉了麻烦你自己去热一下啦，下面的吐司需要你自己画，想我了可以给我发微信。”】

　　“微信”两个字被她特意画成了软件图标，怕秦澜看不懂，又在图标旁认认真真扩了个括号，补了两个小字：（微信）。

　　江寒的字清隽又舒展，笔锋里藏着软意，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看，别人总以为她是特意练过的，但她从来没碰过字帖，这一手好字，完完全全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

　　每次有人盯着她的字惊叹：“你字真好看，练过？”

　　江寒总会弯着眼睛轻轻摇头，落下轻飘飘的两个字：“天赋。”

　　秦澜指尖摩挲着便签上温热的字迹，小心地把它撕下来，叠成小方块，放进那个铁盒子里。

　　她又去给小猫倒猫粮。

　　袋子上也有便签：
　　【猫粮和辅食比例9：1，可以泡点羊奶，中午开个罐头，记得加水。（加水指给罐头加水）】

　　添了粮倒了水，她才放下心自己去吃早餐。

　　吃早餐的空隙，她还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吐司。

　　她点开她和江寒的聊天框，在屏幕上迅速点着，一共点了满满三行，最后都被撤回去了。

　　“怎么那么早就回去了？”算了，感觉有点多管闲事。

　　“回去怎么样？合不合心？”算了，重新打吧。

　　“你给我写的便签我看了，字好看。”算了，还是别这么说了。

　　删删改改最后一条消息也没发出去。

　　她索性点开她的朋友圈，才看到她刚刚更新的三张图片。

　　一张是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处的照片，一张是客厅布局，还有一张是刚刚下好的鸡蛋面。
　　配文：新家噢！
　　提到：@江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