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应当》寒光絮枝

11、好孩子 “可不可以

　　“姐姐我抓好了，我们可以回去啦。”江寒一只右手提起装满娃娃的大袋子。

　　陈优和秦澜客套了两句，两人听到她清脆的声音一齐回头。

　　今天抓的娃娃有点多，江寒找人拿了一个大袋子来装娃娃。然后就有了她现在这幅样子。

　　陈优开玩笑道：“哟，抓这么多啊？锦鲤附体啦？”

　　刚开始江寒的运气确实是背的不行，反倒是现在，一抓一个准，一次不行就三次。

　　江寒也顺着她的话讲起来，“可能是上帝看我太惨了吧。”

　　现在已经四点多了，陈优的姐姐催她回去了，更准确一点的是表姐姐。

　　陈优姐姐给她发的是微信，头像灰黑，她没给姐姐备注，最上方就是她的昵称“.”。

　　“Sorry啊，我姐让我回去，先不玩了，改天有约再玩啊。”
　　“好哦。”

　　江寒看着陈优渐渐走远，才像挽着她一样挽着秦澜的胳膊，用同样的语气对着秦澜说话，“姐姐我们也回去吧。”

　　她好像对所有人都一样，可以很自然的对刚认识的人说轻松的话，可以亲昵地挽着别人的胳膊，诉说她的需要，可以用同一种眼神看很多人，可以对很多人笑得坦荡，可以和很多人玩到一起。

　　这些“很多人”都包括了秦澜，但是她不想做“很多人”。她为什么不能是个特殊，是个特例呢？

　　秦澜没应声，只淡淡点了下头。

　　“哎呦，等一下啊姐姐。”江寒的手机突然亮起来，就在她抬起腿准备走的前一秒，消息提示音穿过裤子口袋进到两人耳朵。

　　秦澜站在原地，等着她回完消息，然后像对别人一样对她说：
　　“好啦，我们走吧！”

　　她看了一眼消息，是她妈妈发来的，备注上是“江女士”。

　　江女士：【BB啊，你今天或者明天抽时间收拾一下东西好不好呀？那套房子OK了。】

　　江寒：【好哦妈咪。OK表情包.jbg】

　　“怎么了？”秦澜看见她回消息还笑了几下，有点好奇是在和谁一起，又因为没戴眼镜看不清内容，只能轻轻向她那边倾斜一点。

　　她的眼神扫过江寒聊天对话框里的那个头像，没有去看备注也能她一眼认出那是江女士。

　　江寒感觉到她的眼神，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把手机侧到与秦澜相反的方向，切换平台看了眼资料物流才回的她 ，“我妈咪说让我今天或者明天收拾收拾，回去住。”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还有几天吗？几天过得这么快吗？

　　秦澜没打算直接挽留，她放不下身段，只指望用那几本学习资料“栓”住她。

　　她重新站直身子，“那资料？”

　　我给你送过去吧。

　　“我填的半山地址。”

　　这句话说得快，等她话音已经融进地板的时候，秦澜还没有反应过来。

　　奇怪，她平时反应很快的。

　　她刚才的话还没能说出口，还只是在脑子里初次成型，就被这么一句话逼的退回去。

　　她刚刚看物流的时候顺便扫了眼地址，确实是半山的。

　　地址是那天她们刚回国看江女士的时候，她给江寒的购物软件里添加的。

　　江女士买这套房子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以后回来的江寒有个住所，房产证上也是写的江寒的名字。现在她回来了，肯定要加点什么东西。

　　可能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在资料到前回半山。

　　难怪，难怪她上午付款的时候除了点支付密码还多点了几下，敢情是在确认地址。

　　“也好。”

　　秦澜还是没说话，还是没点头。她这个时候又觉得，江寒对朋友和对她是有点不一样的。

　　对朋友，她可以大胆说出自己的需要，对她，只要不是涉及到两个人一同的事情，她都不希望去麻烦她。她对她，比她对朋友要生疏。

　　这一点她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电脑屏幕里映出的再三犹豫的脸，提需求时在说话前面加的“可不可以”“能不能”“好不好”，还有第一次在伦敦遇见她的那一句“对不起”。

　　“姐姐？姐姐？我们走啦？”江寒看着她半天不动，像灵魂出窍一样定在原地，双目无神，眼睛丝丝盯着地板，眨都不眨一下。

　　她弯腰，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其实她也不知道人在愣神的时候为什么别人要挥一挥手，但是别人都这么干，她也就这么干了。

　　秦澜真的回过神来，灵魂一下子飞回来，“好。”

　　——

　　现在是一月中下旬，内地还是放寒假的时候，有很多人来这里玩，从她们下午一点来这里，到现在四点多，商场里的人还是很多，一点没少。

　　虽然平时人也不少。

　　香港这个地方湿热，很容易让人上火，秦澜一般都是喝点凉茶什么的，江寒不一样，她不是很爱喝茶，要喝也是热茶，水果自然就成了她的最佳选项。

　　秦澜带她去City super买了三盒金桔降降火。

　　这东西，主要是吃皮，但是皮不好吃，光吃里面的果肉又没啥味儿。

　　“这边容易上火，”秦澜把金桔放到购物车里，嘴上也没闲着“要少吃点，知道吗？”

　　金桔是降火的好东西，但是吃多了就上火，会变成“坏”东西。

　　她们去的是之前池先遥提过的IFC，冷柜旁的货架上还整整齐齐码着淡盐薯片和希腊酸奶，江寒也想试试她说的“好吃”是怎么个好吃法。

　　“姐姐我们买两包薯片好不好？”
　　“姐姐我能不能买两杯酸奶？”

　　江寒没有试过这种组合，打算先买一组尝尝鲜，要是不好吃，就开另外的，分开吃，总归不能浪费。

　　“好。”
　　“可以。”

　　秦澜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拉着她，江寒的一只手被她握着，鼻尖萦绕着秦澜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安全感如温水漫过四肢百骸。

　　“姐姐你真好，我喜欢你！”

　　说“我喜欢你”是江寒表示高兴的一种方式，是说给让她高兴的人听的。

　　但是在她的耳朵里，这句喜欢变了味道，偏偏多了点不一样的分量。

　　就算她知道她会和很多个人说“我喜欢你”。

　　“嗯，”清汤寡水的一句，“吃草莓吗？”

　　City super刚到了一批日本空运来的草莓，别人说日本的草莓很好吃，她自己也吃过，确实不错，就想着给江寒买上几盒。

　　“可以啊姐姐。”江寒拿了两盒草莓叠放在购物车里。

　　秦澜想起来家里醋不多了，正好冰箱里还有两盒沙拉，可以买一瓶IGP摩德纳香醋回去，配着沙拉吃正好。

　　“我去买瓶醋，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秦澜停在水果区旁，看着她的眼睛扫过每一种水果，感觉是要把这几种都吃个遍。

　　她还有很多想买的，但是不敢说，怕花的太多只能说没有。

　　“那你跟着我吧，我都走一圈，有你想要的你就拿，”秦澜习惯用命令的语气说话，又觉得光说这样说不明确，在后面加了一句，“不要问我‘可不可以’‘好不好’‘能不能’‘行不行’。”

　　以后也不用。

　　江寒全程跟在秦澜身后，她去哪她就去哪。

　　秦澜不喜欢这样的站位，一般这样走的，前面都是主导，后面是随从，关系不对等，“走前面点，不要在我后面。”

　　江寒在和她相处的时候已经想当然把自己放在低处，虽然平时相处的时候会自然一点，但是一出去，她就自动降低身份。

　　她和陈优在的时候不会这样，她会把手背到后面，一步三蹦跳，有时候还会在她前面走，等岔开一段距离后，她又会站在原地，笑嘿嘿地说：“快啲啦！”

　　江寒没说话，只是秦澜感觉到了一股木质香的靠近，待香味侵入鼻腔之时，连看地板的眼神也温柔似水。

　　好孩子。

　　就算是并肩走她们之间也隔了半个人的距离，秦澜皱了下眉，“怎么了？离我这么远。”

　　“靠近点，好吗？”

　　我靠，没听错吧，秦澜这句“好吗”，是在征求她的意愿！

　　她居然也会征求别人的意见！！

　　“好。”江寒应声。

　　秦澜穿的是薄衬衫，胳膊被空调吹的有点冷，江寒的蓝色针织衫靠过去，贴在她的衬衫上，让她的胳膊得到一点温暖。

　　“姐姐我可不可……”江寒看到货架上的丹麦蓝罐，一下子走不动路了，又下意识加上“可以不可以”。

　　江寒喜欢吃丹麦曲奇，一出去玩就想看看周围有没有卖这个的，这已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习惯。

　　秦澜垂眼，“什么？”

　　她又改口，“姐姐我拿盒曲奇。”

　　秦澜没点头，脸上也没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会这么做。

　　她以为她会看到她的脸色后悻悻缩回手。

　　但没有，她没有去管秦澜怎么样，她自己说的“有想要的你就拿”，她自顾自往购物车里添了两盒曲奇，“姐姐我们走吧。”

　　两人渐渐远去，却依稀能听见她们的说笑声。

　　“下次就这样，不要问‘可以不可以’什么的，我会很不舒服。”

　　“我希望你能放下对我的滤镜，像对你的朋友一样对我，我不想让你认为待在我身边是种拘束。”

　　像你对你的朋友一样，难怪的时候找我，高兴的时候找我，我不善于表达，我需要你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