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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玉郎拔剑破锈冢 盛宴将开迎风尘 段竹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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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竹喧上了岸,神色凝重。方才与神龟的对谈仍在心头盘桓。
“跟我回云梦泽。”他说道。
神龟却摇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先不回去了。你还是找兄长吧。”
“我不一定能上蓬莱。”段竹喧并无十足把握。
“大王,‘天堑’拔出后,神龙镜便可窥探至此,天在水那边……恐怕很快会有动作。”神龟顿了顿,又补充,“你也别找灵帝大人的麻烦。”
“我哪有这个本事?”
“你没有,但族长有。”
……
段竹喧穿戴整齐,眸光沉静,步伐却异常坚定,径直朝石穴深处走去。
石穴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处不大的天然石厅。厅中央,一泓清泉泊泊涌流,泉眼之上,悬浮着一柄剑。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剑,更像是一段被遗忘在时光里的残铁。剑身遍布暗红与墨绿交杂的厚重锈迹,只有靠近剑格处,一片巴掌大小、流转着银蓝光辉的鳞片,顽强地穿透锈壳,微微发亮。
那是他的护心鳞。
段竹喧在泉边停下,看着那把剑。
心脏处传来空落抽痛的实感,这痛楚竟让他生出几分近乎战栗的兴奋。他缓缓伸出右手,指尖微颤。
指尖越过斑驳锈迹,轻轻触到那片银蓝鳞片。
一触即分——
转而五指猛地收紧,扣住了同样锈蚀的剑柄!
拔剑的手青筋暴起。曾几何时,那片护心鳞正是这样血淋淋躺在他掌心。
“我可以顺便帮你杀了凤凰。”记忆里,灵帝接过鳞片时看向他,目光复杂,最终欲言又止。
“用不着。你去不了‘天在水’,也杀不了他。”
“他的血脉纯净,你打不过。”
“那就试试。”
……
无数破碎的光影与声响,顺着指尖逆冲而上!
心脏狂跳,血液奔涌。
“天堑”剑身猛地震动起来!厚重的锈迹簌簌掉落,乌暗锈壳之下,一点清冷的剑光乍现,随即沿着剑脊飞速蔓延!
他掌心下,锈迹正化为齑粉流逝。
他低吼一声,眼中泛起血丝。
“咔嚓……嘣——!”
锈层断裂声与清越剑鸣同时响起!嵌有银蓝鳞片的“天堑”,被他硬生生从泉眼灵气中枢中拔出!
就在剑身彻底脱离泉眼的瞬间,蜕变完成。
最后一片暗红锈迹剥落飘散。一柄长约三尺、宽约两指的古剑赫然呈现眼前。
剑身是深海寒铁般的暗青色,光泽内敛,却自有一股锐利。剑脊笔直,两侧刃口流动着霜雪寒芒。靠近剑格处,那片银蓝护心鳞已完美融入剑体,光华流转。剑柄温润,非金非木,恰好契合掌心。
段竹喧持剑而立,微微喘息。
他垂眸,凝视手中新生的“天堑”。暗青剑身映出他凛然的眉眼,银蓝鳞片幽幽闪烁。
锈迹尽褪,天堑重光。
神龙镜的目光,或将垂落。
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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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毕辞行过剑冢,冢内剑气悄然避让。他来到一片荒芜砾石地。
四周景象骤变。灵石堆积成山,法宝灿若繁星,绫罗绸缎纷陈,舞乐升平,极尽奢靡。
他停下脚步,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捡起一块“灵石”,掂了掂:“太假。”
嗅了嗅“仙酿”,笑了:“不如街边酒肆的浊酒。”
他摇着头信步而行,如同看戏:“架势不错,可惜太假。若有孤本残谱,或许还能留我片刻。”
幻境微滞,光华荡漾,渐渐涣散。
浮华将褪时,他目光忽地落向角落——一柄剑半埋尘土,只露出粗陋剑柄。
心下一动。
他拂去尘埃。剑身玄灰,狭直沉凝,刃口无华。剑格方正,柄缠旧革,唯剑脊上一道流水云纹,似有若无。
他握住剑柄。冰凉,粗砺,却意外地趁手。
剑身微微一震,云纹暗转流光,旋即复归沉寂。
“你在这里,”他托起剑细看,眼中泛起真切的欣赏,“独自待着?”
剑无言,静卧他掌中,玄灰古朴。
毕辞持剑起身。
四周幻象彻底消散,复归砾石荒凉。手中玄灰长剑沉静如初。
他屈指,轻弹剑身。
“铮——”
声如古罄,悠远低回。剑脊云纹随之流转,隐有山岳虚影、川河流光,一现即隐。
“原来是个内秀的。”他唇角微扬,收剑入袖。袖里乾坤,剑身没入,只余温凉触感贴着腕骨。
拿定了主意,毕辞仍是那副闲散模样,循着来路信步而归。只是袖中剑意温吞淳厚,竟将沿途残余剑气悄然抚平,如春风过冻土。
行至出口,天光微露。宋松意仍在原处等候,见他出来,目光落在他空着的双手:“可有所得?”
毕辞笑了,自袖中抽出那柄玄灰长剑。日光下,剑身依旧黯淡无华。“得了个老实伴当。”他语气随意,眼底却映着那流水云纹的微光。
剑在他手中,无声亦无芒。
唯天地间,似有一脉山川之气,悄然汇入了少年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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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辞一出剑冢便探头张望:“师弟呢?我该是第一个吧?”
“你想得美。”段竹喧的声音传来,他与白北越并肩而至。
毕辞闻声转身,故意拖长调子:“怎么,迷路的小朋友终于找着北了?看来是‘缘’没到?没事没事,师兄我……”
他话未说完,段竹喧已瞥他一眼,唇角微勾,抬手虚虚一握。
一泓幽光自他掌心流淌而出,迅速凝实。暗青剑身,霜刃无华,唯有靠近剑格处那片银蓝鳞片,流转着深海月辉般的光泽。
剑未全出,一股沉凝如渊、又隐带潮汐气息的剑意已弥漫开来,将周遭锋锐的冢中剑气都涤荡得柔和了几分。
毕辞后半截话卡在喉中,眼睛微睁:“这是……”那剑意,那鳞片……绝非寻常之物,甚至隐隐给他一种古老威压感,与他手中“承影”的朴拙山川气截然不同。
“天堑。”段竹喧简短答道,指尖拂过剑身那片鳞片。他抬眼看向毕辞,下巴微扬,虽未言语,那点“谁第一?”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毕辞眨眨眼,迅速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也将自己袖中那柄玄灰长剑抽出半截,流水云纹在剑鞘上一闪而逝:“巧了,师兄我也得了个伴儿,名‘承影’。”他笑嘻嘻道,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溜向“天堑”,尤其是那片奇异鳞片,“不过看样子,师弟你这‘天堑’……了不得啊。这鳞片,这气势,哪儿寻来的?剑冢里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白北越静立一旁,目光掠过两名弟子手中新得的剑。“天堑”的沉凝古意与海渊气息,“承影”的朴拙内敛与山川之象,皆非凡品。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看向段竹喧,微微颔首:“不错。”
仅此二字,段竹喧心底微松,指尖无意识地又摩挲了一下那片鳞片。
毕辞则凑近些,用扇子虚点“天堑”剑鞘:“这鳞片……看着就不是凡物。师弟,你这趟剑冢之行,运气可以啊!快说说,怎么找到的?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他完全是一副听故事的模样。
段竹喧手腕一转,利落地将“天堑”收回身侧,淡青剑穗轻扬。“回去再说。”他避开毕辞过于灼热的目光,转向白北越,“师尊,我们是否该与苏执事会合了?”
白北越颔首,转身先行。毕辞收起“承影”,快走几步与段竹喧并肩,用肩膀轻碰他一下,压低声音:“别想糊弄过去啊小师弟!这剑看着就有故事,回头必须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段竹喧瞥他一眼,见他神情只有好奇与雀跃,并无深意,心下稍定,只含糊应道:“嗯。”
前方,虹桥水幕重新显现,苏执事静立桥头琉璃亭中,广袖如云。
“恭喜三位小友各得神兵,缘分不浅。”她嗓音柔和,广袖微拂,一枚流转着光泽的玉简便凭空浮现,悬于白北越身前。“府君知白尊者携高足远道而来,诸位喜得机缘,特于今夜在‘漱玉台’设宴,一则为尊者洗尘,二则也为几位小友贺喜。还望赏光。”
玉简之中,灵力勾勒出宴席图景与时辰地点,客气周全。
白北越神色未变,微微颔首:“府君盛情,却之不恭。有劳苏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