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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此宴难赴   初春的 ...

  •   初春的晨雾尚未散尽,洒扫庭除的外门弟子们已聚在汉白玉栏杆旁交头接耳。
      “听说没?留鸣君昨日醉酒调戏守音仙子,被揍了一顿!”
      "何止,听说他还写了首酸诗,什么'峨眉肤如脂,皓齿映红唇'......"
      "这守音仙子究竟是何等绝色?"
      "能被誉为北斗宫第一美人,你说呢?"
      清扫大殿的外门弟子聊得热火朝天,浑然未觉有人匆匆走过。

      方忌还是往天枢宫去了。自五年前大比被天玑君收为亲传,他对段竹喧的心思从未掩饰。昨日冲动揍了留鸣君,最后反倒是段竹喧替他揽下责任。

      刚受完鞭刑,方忌便急着来找人。这两年段竹喧变化很大,今年试剑大会已荣膺傀首。

      刚到天枢宫,迎面撞见毕辞。
      “愁山君!”
      “方忌贤弟?又来找守音?”毕辞身姿挺拔,“他今日没空,师尊要出关了。”

      “天枢君要出关?”方忌一怔。闭关两年,天枢宫事务皆由段竹喧打理。
      "那家伙啊..."毕辞朝后山方向努努嘴,"正在练武场发泄呢。明明把宗门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总担心达不到师尊期望。"说着摇头苦笑,"罢了,我得去筹备接风宴,守音把这摊子事扔给我了。"

      两人相互作揖别过。方忌望着毕辞远去的背影,终究没有继续往里走。
      段竹喧看着满地碎渣的木桩。两年过去,他身量已过七尺。他命人收拾了练武场,回了屋,案上还摆着未对完的账簿。
      段竹喧突然觉得两眼一黑,看不见未来。
      却说昏黄时,有弟子传话,宴席已开,宾客入场。段竹喧蘸墨的手一顿,对这那弟子颔首,弟子匆匆退下,目光落在空荡的窗外紫竹林,有一瞬间恍惚。
      起身整衣后,这才出发。宴席开在天枢宫主殿,离守音仙子所宿的与卿阁直线距离不远,却因为地势不平处于峰峦,连路也修的弯绕。段竹喧蹙眉,竟是直接腾空而起,打算就而山行。此刻天色暮暮,山中行路多有不便,段竹喧谨慎地用轻功赶路,落脚处选的都是光照得到的地方。
      他刚落下,因衣袍过长踩中踉跄了一下,顺手抚上一棵树,脚下一沉,然后就敏锐地听见脚下机括闷声响起,段竹喧当即跃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了向他飞来箭矢。
      刚落地脚下边出现一个深坑。
      ……段竹喧内心无语至极。
      看了此宴恐是难赴了。
      段竹喧平稳落地,立刻甩出随身的柳叶刀,完美卡在机关榫卯间。一股腐烂的尸臭味与空气中潮气混杂在一起,段竹喧一脚踩进血水里,恶心得他直皱眉头。
      段竹喧从乾坤袋中拿出火折子点亮,身边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大多都中箭而亡。那一点光明照在石壁上,段竹喧紧盯着那被照出的诡异图案。
      这是一门功法?段竹喧思索片刻,取下头上嵌大颗琉璃的发簪,又唯恐不够取下药玉去反射光源。
      “血莲咒……?”
      段竹喧为了以防万一,开始查看周围布置。这倒像一个墓室,段竹喧在墙上找到火炬,石室内开始亮堂起来,原是三面无路。
      再往深处,路见边际,出现了一潭死水,仔细一看,竟是长满血色莲花,而那些莲花的根分明是——人!!
      再往远处,便看不清了,光明与黑暗将整个池子分为两半,犹如阴阳两极。
      段竹喧掂量了一下高度,将火折子换到左手,往乾坤袋里摸了摸,竟然摸出一幅画卷。
      他隐约记得这是哪位长老送的美人图,让他觉得好笑的是,这副画上刻意将他画的丰满,他自知胸脯没有几两肉,有的也是肌肉。
      将这画卷给燃了,信手一掷,脱手时食指微点,火炬快挨着墙壁的距离将剩余的火炬都燃起了,最后还弹回来在段竹喧面前燃尽了。
      这样子的血莲开了一池,中间供着一副棺材,段竹喧轻功飞到棺椁上,空气中的陈腐气更甚。
      余光所及处皆是开的绚烂的血莲和已经被榨干了血的尸体,这无疑是魔功!
      仙魔两立,自古如此。
      虽然开人棺材不好,但这是天枢宫却有魔功,身为代理他有责任调差,毕竟这种事不是让旁人发现了,污蔑天枢宫通敌,便是百口也莫辩。
      火折子已经烧完,段竹喧因为赴宴没有带配剑,此刻只能从乾坤袋里翻出勉强能用的匕首。
      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他脚侧一拍棺椁盖,自己已经跃起,棺椁大开。
      冲天的腐气让段竹喧蹙起眉,忍着干呕,落下。棺椁中空空如也,“嘣”地,棺椁盖直插入壁,竟然硬生生把前方那堵墙撞出了一个大洞。
      竟然还有房间?只听得一声怒号,段竹喧心头一紧,飞身回到来时路,却发现柳叶刀已经被震了下来。
      一直白吊眼白虎扑了上来,一脚就棺椁踩得粉碎。段竹喧只能接招,若只是白虎,倒算不上什么,只是段竹喧此刻腿脚发软、神志不清。
      段竹喧很快明白了,这分明是那关空棺椁中的异香,是有一定毒性的!所以池子里的尸体都是因这棺椁而死……想到这儿,他但是感觉血肉中有东西正蠢蠢欲动。
      解铃还须系铃人。段竹喧边打边去看墙上的魔功,这般分神实是不易,竟然在腾挪间被白虎一口咬中右大腿。
      段竹喧痛呼一声,左大腿的皮肉突然自内里裂开,一颗妖艳的血莲破开血肉生出。
      段竹喧被摁倒在地上,对着白虎薄弱部位便是猛捶,他现在痛得没什么力气,打了几拳才叫白虎松了口。
      一块肉被咬下,留下血淋淋的窟窿眼,汩汩往外冒血。段竹喧狠心扯住血莲,硬生生将他扯了出来。
      段竹喧整个眼球血丝遍布,额头青筋暴起,眼神暴戾得恐怖,段竹喧气性上来,将白虎踹倒,翻身压上,对着他的脑袋疯狂挥拳,似是没完,那雪莲又要从他腹中长出。
      那白虎的头骨已碎,被反手掏了心脏后便死了,段竹喧忍疼开始研究魔功,可一墙的魔功既然还不完整,濒死的他抵死回忆,似乎有所感应,段竹喧将目光移到了没有查看过的棺椁盖上。
      他飞身停到插入棺椁盖上,却余光瞥见了……趴在角落睡着的雄虎,刚才那只似乎是雌的……
      段竹喧冷汗乍起,恐惧让他手脚都在打颤。
      背面果然有后卷!
      段竹喧只能祈祷他不要这么快醒了,可雌虎临死前的痛苦嚎叫,可浓烈的血腥味和雌虎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睡梦中的雄虎好不安稳。
      胸口的血莲跃跃欲试,不觉技痒。
      快点快点快点……段竹喧只能在心里不停催促自己,呼吸都不敢出声。
      看完了最后一行字,段竹喧如释重负地抬起头,雄虎猛扑上来。
      “砰——”宴上人不约而同看向山头,白北越坐于高位,眼皮直跳,又看向那左侧空席。
      段竹喧出来了——他被白虎顶了上来,看见星空的时候段竹喧甚至有点喜极而泣的意思,白虎紧跟着要跳出,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段竹喧只能随意找了一个方向逃,他不敢再分神去判别方向,只能来着白虎破土而出,头顶还挂了血。
      段竹喧背部火辣辣的疼,胸腔肋骨断得没剩好几根,下肢还有在愈合,只是速度极慢。
      想求救,却一时间话都说不出口,断断续续,更别说喊救命。
      段竹喧只觉得两眼一黑又一白,便要晕过去,疲惫感充斥着脑壳,段竹喧脚步渐渐变慢。
      段竹喧用仅剩的思绪去想魔功,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试了试,胸口的躁动平息。
      但段竹喧还是没撑住倒了下去,却结结实实的躺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后来,他好像隐隐约约被背了起来。
      “师尊……”
      他听见自己无意识地喊。
      药香袅袅,段竹喧睁眼时,先看见熟悉的鲛绡帐顶。

      他强撑起身,铜镜里映出苍白面容,素白寝衣松垮系着。谁换的衣裳?这个念头让他指尖发凉。

      "吱呀——"门扉轻响,毕辞端着药碗愣在门口。

      "怎么?"段竹喧轻笑,"不认识我了?"

      毕辞喉结滚动,半晌才低声道:"你醒了...师弟。"

      段竹喧闭目叹息。看来医修诊治时,到底瞒不住了。

      白北越来看过他,嘱咐安心养伤,又问了这两年宗门事务,对地宫魔功与他身份皆未深究。待师尊离去,段竹喧轻声问:"我昏迷了多久?"
      "三个月。"

      这三月间,守音仙子成了守音仙君。
      又过半月,段竹喧已能下地行走,修为竟更胜往昔。

      "明日随师尊下山。"宋松意将三人聚在一处。
      "正好赶上人间盛会!"毕辞抚掌笑道,"皇孙楚成珏寿辰,听说热闹得很。"
      "师尊赴宴之余,顺带处理一桩邪祟作乱之事。"宋松意温声补充,"这位皇孙年仅十七,已是天生道体,修为不凡。"

      毕辞笑容僵住:"这般天赋?"
      "作战经验尚浅,真动起手来,未必没有胜算。"宋松意宽慰道。

      段竹喧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你总不会去欺负个孩子?"
      "恐怖如斯..."毕辞正感叹,肩头忽地一沉。

      玲瑶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爹爹让我代他赴宴,你陪我同去!"
      毕辞刚要推脱,玲瑶抢先道:"天枢君准了!说你反正闲不住。"

      段竹喧忍笑告辞。月白袍角拂过石阶,背影清隽如竹。

      廊下白北越负手远眺,唇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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