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storyer

35、第三十四章 归心抽薪

　　炊烟从越隽郡城墙下纷纷升起，满脸漆黑的诸葛乔从石头搭成的灶门前抬起头来：“别急，就快好了。”

　　田真把脚下的枯草和碎木递给诸葛乔塞入灶孔中，然后坐下脱掉磨破的麻鞋用力搓揉着自己的脚趾头：“赶了这么些天路，总算能吃口热汤了。对了，麻子怎么还不回来？”

　　“这不来了，有好吃的了”林忠扭头看到了快步跑回的花麻子。麻子手里提了三只野鸡，一脸小心翼翼的神色，生怕其他营帐的军卒们围上来讨要这难得的肉食。

　　蜀军消灭高定所部后连夜轻装行军赶到越隽郡城，城内的千余名守军不战而降。蜀军进城后把夷王府夷为平地，高定一家老小被全部处死，八十多枚首级悬挂在城门口，其中没有高定，因为前越隽夷王那枚严重变形的首级此刻正在送往成都的路上。完成了对高家的惩戒行动后诸葛亮勒令驻军城外，只有相当级别的将官才能进入城内公干，由张嶷带领的特别小队搜走了城中富豪宅邸内的所有财物和牲畜充作军资。城里的居民无论是叟是汉逃了一多半，谁也不想成为高定大人的殉葬品，谁都认为自己脖子上的人头比那几间破房要重要得多，不过看到蜀军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杀人吃小孩奸污女人，躲在山里的居民们又纷纷溜了回来，驻扎在城墙下的蜀军本部对这些变化似乎没有太大兴趣。

　　“高定手下只跑了阿会喃，相信他很快会把这里的消息带给雍闿和硃褒。”诸葛亮正在吃早饭，一份稀粥与肉羹混合的简餐，他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口中食物的味道。大帐里还有三个人，两名虎贲勇士外加一位饥肠辘辘的骑都尉。

　　“是否要末将带兵去追？”刘强问。

　　“来不及了，也罢。这个阿会喃只能往雍闿和硃褒那里逃，让他把噩耗带过去也好。马忠那边昨天刚来了信使，硃褒要撑不住了，看来拿下牂牁郡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中路李恢那边始终没有消息，让我很担心。”

　　“丞相，那我军现在如何是好？”

　　诸葛亮匆匆结束了这顿早饭，他放下手中筷子想了想说道：“我们先等文长和伯岐，三天后起程赶往建宁。”

　　刘强心想这么一来，无论李恢那里是否顺利都不成问题了，没想到南征就这么顺利。诸葛亮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当侍童进来收走碗筷后丞相大人站起来径直走到刘强跟前：“敬尔，你攀上卑水城头的时候，我在林子里都看到了。”

　　“末将没有保护好乔兄弟，实在是有愧于心啊。”

　　“嗯，这件事不怪你。我是说，你的勇武令我很满意。”

　　“多谢丞相厚爱！”

　　“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杀高定？”

　　刘强愣了一下：“高定是作乱的贼首，正是因为他挑起的麻烦，卑水一战我军与叟人都伤亡甚重，此贼不死何以谢天下？”

　　诸葛亮笑了笑：“敬尔，我们来前幼常已说过，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高定是贼酋叛首不假，但你杀他之后叟人何尝不会再推一位新首领来与我天朝大军抗争？这次我们来本当少杀人，多攻心，至少令这帮蛮族与我朝相安无事才是上策。难不成我们这数万大军就长年守候在这南中之地，等到出来一位首领我们便杀一位？与其如此，不如我们抓住他后严加管辖，让他来弹压越隽暴民岂不更好？”

　　刘强这才明白过来，忙躬身道：“原来如此，末将一时冲动坏了丞相的大事，还请重重责罚！”

　　“敬尔不必自责，杀死高定也不算太过，就当是给雍闿、硃褒一个下马威吧。嗯，还有，敬尔，你可知我军此番为何总能势如破竹？”

　　刘强不加思索道：“贼首离心，贼军也一盘散沙，不知相互照应。我看他们士卒虽勇，但手中兵器实在粗劣，那种厚背砍刀用不了多久就卷刃或断开，甚至还不如竹枪好使。”

　　“正是，但你还记得孟获军袭我大营之事否？这些人用的短弩如改制为中原大弩后射程竟然可达三百步，再加箭头淬毒后威力非同小可，倘若卑水城上贼军用的是这种兵器，只怕我军现在也未拿下卑水。所以，我们一定要弄清这种短弩的秘密，此次移师建宁务必生擒那个叫孟获的人，这事你可要谨记心中。”

　　“末将明白，丞相但请放心。”

　　“对了，敬尔，为将之道绝非一味争狠斗勇，许褚典韦之流终究无法登台拜将，你日后战场上还需多用智计，少拼蛮力。眼下这些跳梁蛮贼尚好对付，等到将来我军与曹逆吴军对阵时情形比这凶险百倍，你若再像卑水城头那般鲁莽只怕难以全身而退。这些年来我汉室忠勇将士历经战难已所剩无多，子龙等一干宿将也近入暮之年，敬尔还需自重为是。”

　　“禀丞相，为将者本当身先士卒冲杀在前，末将这条性命本当报效汉室，方才不负先帝与丞相的知遇之恩。”

　　诸葛亮怔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敬尔当真是忠勇兼备。有朝一日，我要看你是否真有独当一面之才。”

　　“敬尔多谢丞相栽培，但现下尚有一事不明，不知是否能求教丞相？”

　　“哦，是什么事？敬尔但讲无妨。”

　　“在末将看来，雍闿、硃褒不过授首待擒，只是戡乱过后若不能抚平此地彝汉之争，恐怕还会有小人挑拨生乱。由此可见，破军擒贼首不难，要让南中长治久安却不易，末将想请教丞相对此可有何高见？”

　　诸葛亮笑道：“敬尔既有此言，想必心中已有韬略，何不说来听听？”

　　“从前先帝体制，只令蛮王夷官家眷迁入郡城中作质，这般作法已令蛮官心中生隙，且乡野之中彝汉民众仇怨依旧，稍有风吹草动两边精壮青年势必刀兵相向，事情闹大只怕蛮王夷官也无法把握局面。末将这几日思索良久得两条法子可治南中之乱，一曰归心，二曰抽薪。”

　　“嗯，何为归心？何为抽薪？”

　　“归心者，所有蛮王夷官家眷不再扣押于郡城中，但其家中男丁有资质好武勇者均遣送至成都太学、郎署中侍奉国家三至五年，一来敛其野性，二来使其得知我天朝国力，虽身为蛮民但衣食住行均与我汉人无异，斯文礼仪忠孝廉耻何愁不明。待学业有成后送返南中，倘若继位蛮王也必能以忠孝事国，年复一年代代相传，这蛮邦之王终将变作我汉室之臣；抽薪者，蛮王叛乱总需精壮士卒，我观此地民风剽悍但却苦于缺衣少食，我军何不每年在南中之地出钱出粮募兵，只需略作操练即可养出虎狼之师，一来蛮王作乱只剩老弱残兵可用，二来我军日后北上东进也不愁无兵可用。”

　　诸葛亮猛地拍了一下眼前的案几：“敬尔！这些可真是你自己的主意？”

　　落到地上的碗筷把刘强吓了一跳，他看着不知是喜是怒的大汉丞相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以上均是末将这几日想到的法子，还请丞相赐教。”

　　诸葛亮仿佛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顾自己喃喃道：“归心？抽薪？好一对平暴戡乱的良策！”突然他双眼放光大声道：“敬尔，你速将元泰请来拟定文书，我们立刻就办这事！”

　　刘强应声就往外走，诸葛亮突然又止住了他：“你等等，来人啊！”

　　外面应声又进来两名黄衣虎贲卫士：“丞相何事吩咐？”

　　“去请参军王谋速来大帐，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先为中郎将刘大人弄份肉羹来。”

　　“中郎将？刘大人？”刘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诸葛亮呵呵笑道：“敬尔，你现在已是我大汉南征军中郎将。对了，一份肉羹可够？”

　　刘强摸了摸的后脑勺，这才明白自己升官了，赶紧下拜道：“多谢丞相提拔，嗯，还有，末将认为，两分肉羹比较好。”

　　“哈哈哈哈，敬尔啊敬尔，你果然是大智若愚，大呆若贤，倘若日后再立战功，本相一定赐你一个呆将军称号。”诸葛亮心情好到了极点。不知是被这气氛感染，还是对刘强的“呆将军”绰号忍俊不止，他身后的两名虎贲卫士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打仗斩将不难，收拾残局却最令人无从下手，有敬尔你这两计，南中之地必能为我蜀汉所用。”诸葛亮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帐幕，飘向看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