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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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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定带着满腔怒火驱赶着手下们穿过一片水田直奔对面的山谷隘口,离开越雋郡城当天他派出的那名信使再也没有回来,阿会喃也没有派人来报信,这种不同寻常的迹象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卑水出事了。依照他多年的经验,阿会喃带着的三千多人应该被包围了。由于沿路的滂沱大雨,高定的部队花了四天才走完平日只要三天就能结束的路程,这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眼看再有十来里路就到卑水了,出于小心他派出了三拨哨探打先锋侦查。但是连夜赶路了几天的叟兵们行军的速度越来越慢,看着他们抬步迟缓的贱样,骑在马上的高定心头就窜起一股无名火。
高定原名高定元,他生下来的名字其实是高定,但这位蛮王在建安二十四年到成都晋见刘备时获赐名“元”,昭烈皇帝的本意是希望他做一位叟人们的好头人,坚决效忠汉室的蛮王。响应雍闿造反以后这份朝廷的荣誉立刻成了耻辱,因此高定元又变成了高定,少了一个字,但却多了一份称霸一方的雄心。具体怎么才能称霸一方高定倒还没真正想过,反正他现在就觉得挺不错,别说蜀汉的官吏管不了他,就是雍闿、硃褒的手下到越雋来如果不够恭敬他照样敢杀。现在的高定很想杀人,但他的阅历告诉他这个时候还不能对手下动刀子,前面多半会有一场恶战,他要做好卑水已经被占领的准备,如果情形不妙他□□的这匹好马可以一口气跑出百余里地钻进深山老林里让敌人找不到,而这八千叟兵可以为自己的逃遁赢得足够时间,就为了这个他现在还不能乱杀他们。
“大王,哨探回来了,蜀军在卑水东门攻城,两边正打得热闹呢!”高定第十七位姨太太的弟弟,他的心腹手下扎兰驱马从队伍前面跑过来喊道。
“他们有多少人?”高定问。
“城下的大概有四千多吧,哨探看到东门外的林子里还有几百弓手,那里竖了不少旌旗,可能是汉军将领的驻地。”
“总共五千来人?”高定嘀咕着,看了看天色。
“得赶紧啊,大王,城要丢了我们就难办了。”高定的内务管家,他从小的老仆人苏哈凑了上来帮着出主意。
“扎兰,你带上五千人绕到林子里向他们进攻,先抓汉军将领,然后再攻击城下的敌人。你把王府卫队带上,我在你后面增援。”
“好,大王你就等着好消息吧!”扎兰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兴冲冲地勒转马头去了。
“各位叟家兄弟们,汉人又来抢我们的金银美女了,这些贪婪的东西不光要钱要人,这一次他们还要我们的命,跟着扎兰兄弟去把他们都杀光吧!”高定策马纵上一座小岗抽出闪亮的佩剑向叟兵们喊道,他已经忘记了这柄佩剑也是刘备当年赠送的礼物。
“传我的话,一枚汉军首级换十两银子!”高定最后这句话像兴奋剂一样使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的队伍振作起来,十两银子可以让一户四口之家过上一年舒心的日子,从来没想到挥挥手里的砍刀就能得到这么多钱不少人双眼闪着亮光加大了步伐。
扎兰带着部队如同卷起的尘土一样涌向城外东门的林子中,开始他们还企图借助树枝掩盖自己,但随后有不少生恐落后的叟兵冲到了前头,贪欲的疯狂最终吞噬了整个部队,大家全都开始狂奔,即使是瞎子也能听到他们混乱的脚步声,然而这些关注十两银子的人们中却无人注意到城墙上没有人为他们的到来而欢呼,更没人注意到东门外的正在厮杀的双方显得是那样漫不经心。
残酷战争中最幸福的人是第一批倒下的士兵,当卑水城墙上冒出不计其数的汉军弓箭手时,大约有两百多靠近城墙的叟兵当即倒了下去,每个人的身上都插了不止一支箭。骑马的扎兰太惹眼了,因此他身上大概有十多支箭,其中还不包括他的马替他分担的三支。就在扎兰逐渐降温的躯体前方,林子里缓缓冒出更多汉军,有一杆大旗被人立了起来,上面有两个大大的红字,可惜很多叟兵不识字,不知道那两个字是蜀汉丞相的姓。汉军们迅速列好了队形,然后他们不紧不慢地冲了过来。城墙上的弓箭手继续向下释放着致命的飞芒,叟兵们这才完成了从发财狂喜到死亡恐慌的心理转变过程,队伍中很多人无声地转头就朝后跑,跑在最后的几位叟兵试图拉上弩弦挡一下冲近的敌人,但这种微弱的抵抗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很快被冲在最前列的汉军矛戟捅得全身血洞,倒下去后只剩痉挛的力气,直到汉军后排的刀斧手经过时顺手劈下他们的人头。
当高定看到墙上飞下第一波闪亮的箭矢时立刻打马转身,然而他发现自己刚刚通过的隘口也冒出了不少战士,这些人的衣着明显和自己的手下不同。卑水城修在一段狭长隘口的出口处,这使得它很有战略意义,但是也让今天的高定陷入了无路可逃的窘境,往东北方向跑到成都去?
“大王...王,这该如何是好?”苏哈哆嗦着问。
高定并不完全是个懦夫,他很快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局势,如果能够在背后汉军冲垮自己队形之前突破堵截穿过隘口,那么他还有办法,可以去建宁去牂牁,雍闿和硃褒都会帮助他,因为他们肯定需要他一同对抗汉军。想到这里,高定明白了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冲啊,叟家兄弟们,杀了口子上的挡路的汉军,我们杀回家去!”他喊话声音里的情绪比刚才不知道低沉了多少。习惯于听到这个声音就必须有所动作的叟兵们仍然习惯性地举起厚重的砍刀和竹枪,带着求生的本能半退半冲扑向隘口的守军,背后传来兵器碰撞的巨响和哭喊声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城墙上的汉军已经开始抬高弓具仰射,利用抛物线的角度继续攻击远离城池的叟军。
隘口的汉军们似乎没有将领,因为没看到有骑马的大官立在队伍中,不过当叟兵冲近后他们看到有一位手提一根带齿大棍的魁梧汉子居然独自一人朝他们冲了过来,这个人身后的汉军发出一通震天吼叫后也如同乌云一般卷过来。当汉军发起冲锋时,高定才看到这些人的背后出现了两排弓箭手,他们正向叟军前列全力发射弓矢。如果有人站到隘口的绝峰顶上向下俯瞰,他一定会看到两片不同颜色的兵云温柔地接触并融合在一起,不过对下面的人来说就没那么诗意。
盾牌的闷响根本压不住被竹枪铁矛刺穿的躯体发出的惨叫,很多人在冲撞的一刹那就被撕裂成几块,手里的兵器飞舞到天空中,后来的人挤推着前列,踩着同伴们的尸体努力把手里武器插进离自己最近的敌人的胸膛。刘强挥舞着狼牙棒,叟兵们的竹盾能够挡住欢首刀的正面砍剁,但却根本无法接受这玩意的爱吻,站在他前面的敌人不是手臂骨折就是连人带盾被打成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亲兵们都不得不离他远一些,诸葛乔和花麻子跟在后面仔细留意着周围有否拿弩的敌人。刘强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在燃烧,唯一的目的就是舞动这根狼牙棒,遇到骑马的敌人他就会一矮身横扫马腿,顺着力道转一圈回来正好可以砸在马上落下的骑士头上,叟人很少戴金属头盔,因此颅骨碎裂的声音不时从他手下传来。
这是刘强到这个世界后的第四次正式战斗,如果不考虑在驿道上与盗匪们十多次小打小闹的话,秭归城外火烧徐盛、五天前的夜袭和半晌前的攻城战是他唯一的三次战斗,他发现自己已经逐渐忘记了恐惧,甚至开始有点喜欢上狼牙齿嵌入□□时那种松软的手感,脸上一道刀口流下的血淌进脖颈中大概是唯一不舒服的地方。脸上的刀伤是一位同样剽悍的叟人勇士留下的,那位根本没打算格挡,估计是想先一刀砍断刘强左侧的脖子再说,可惜他没能成功。与那些喜欢大喊大叫的战友们相比,战斗中的刘强几乎没什么言语,他就像一位性格内向的流水线工人那样反复着把狼牙棒砸进对方颅骨或者肋骨中的工作,当然没有人愿意被狼牙棒敲开脑袋或是砸瘪胸腔,不过他们的盾牌和武器都无法令这件恐怖的武器停止运动。
高定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名手持怪异大棍的猛汉带着一伙人把自己的队伍搅得乱七八糟,这帮人冲过的地方留下一堆被踩得稀烂的人马尸首,更多的叟兵开始有意识地躲开这伙人。高定顾不上整肃军纪了,他对自己剩下的这点人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他用力抽打着座下马匹希望能绕到更远处的地方,但往来逃避的人流却裹着他退向战斗最激烈的隘口。高定怒骂着挥刀砍在一名挡路叟兵头上,那人宛如一只断线的玩偶毫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周围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死亡。高定并不想下马,没有了这马跑不出一里地他就会累垮,扑哧一声不远处的苏哈背心给插了一支箭,然后老家奴就这么一头栽进了满是鲜血的泥泞中。高定这才意识到敌人已经看准了所有骑马的目标,而这时他身边的护卫兵只剩下十来人了,落魄的蛮王正打算翻身下马,一支箭矢飞来正中他肋下,钻心的痛让高定大叫一声拽紧了缰绳。这声大叫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刘强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狼牙棒向左撩了一下拨开一支竹枪,然后挥出一个半弧形横扫向高定坐骑的后腿。可怜的马儿悲鸣了一声翻到在地,高定在泥里打了个滚,他握住佩剑刚想站起来就只觉得肋下的疼痛几乎无法让自己呼吸,于是他选择了一屁股又坐下去,手里的剑也丢了。
“我是越隽夷王高定元,别杀我,我要见你们主帅!”高定用颤栗的声音喊道,周围的人一片沉默,很快一股沉闷的风声回答了他,这位前越隽夷王最后听到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