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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政改潮动 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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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新政运动在沈志军和李莫的操纵下日渐浮出水面,但真正起到推波助澜作用的是《蜀报》报馆馆主弥休。这位身材高大性格豪爽的书生自从认识沈志军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铺盖搬到了光禄大夫府邸,三天三夜的长谈之后弥休毫无保留地接受了这位比自己小五岁的年轻人所提出的全部政治改革主张,那样多的新思想让他为之痴醉疯狂。但一经沈志军的解释,弥休立刻就明白了这些新词语中包含的巨大力量。他所知道的君轻民重相比之下只是个模糊的概念,那些大圣先哲们从来没有具体探讨过如何实现真正的君轻民重,而这位沈兄弟提出的以民制君、全民执国的想法却是在任何竹简和书帛上都从未提到过。弥休本来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早已看穿儒学的本质,也聪明到足以明白沈志军提出的东西有多少含金量。更重要的是,沈志军的到来让他的政治抱负有了一个切实可行的目标,每当想到蜀汉甚至整个天下都会因为自己的努力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时,源自内心的激动都会让弥休的手指微微发抖。
以宣教儒学为己任的《蜀报》充分利用了儒学自相矛盾的混乱,每周刊物上除从《论语》、《中庸》中照本宣科解读过几段经典词句后就是弥休与沈志军两人大作逻辑文章的舞台,仅君轻民重四个字仔细剖开来解释就用了整整两月时间。由沈志军和弥休主持的读报员培训班派出百余名读报员前往成都城郊各地专司诵读《蜀报》,这些经过特殊培训的读报员很快让乡下的农夫们明白,原来城里锦衣高冠的大人们一样也要吃喝拉撒,尤其那些自命不凡的大儒们其实也喜欢看美女,也喜欢为自家攒积更多钱财,虽然他们总热衷于奉劝别人“钱财是身外之物”。第九期《蜀报》专题文章《实践验大道》由沈志军化名狂乱生亲自撰写,这篇万言文章从上古尧舜直叙当代,不但从多角度举证和揭露帝王权术的小把戏,也在潜移默化中向读者们传授了如何识破伪正道者的简单秘诀:看一个人宣扬的道理是否在骗人,你得先留心这个人和他的家人是怎么立身行事的。判断某个道理是否为真理,那要看它在大多数人身上实践的效果。
《实践验大道》轰动了整个蜀国,这篇文章不但同时被农夫和儒生们广为传诵,甚至有好事者将其抄送至魏、吴等地,其影响力一直持续到数十年之后。借着这股热潮,沈志军上表奏请刘禅签署了后来震惊中外的共和推恩令,这道政改文件的中心内容就只有一条:乡村之中由诸民投票推选三老。由秦时传下的三老制堪称中土民间最底层的权力职位,选择这三个半官方半民间化的职务作为政治改革的开刀点是沈志军与弥休、李莫、杜琼等人商量之后的结果。
为了这份文件,身为皇帝的刘禅也遭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压力,大部分朝廷众臣全都异口同声讨伐这份“祸国殃民”的政令。许靖气得宣布与自己的得意关门弟子沈志军断绝一切关系,秦宓等学究派宿老甚至只差在朝堂上破口大骂,李莫、杜琼等人官职太低所以显得力道不足。而谁也没有想到,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居然是沈志军与刘强的老朋友,黄门侍郎黄浩,这位现体制下诞生的宫闱豪杰恰恰在最关键时刻给这套体制予以致命一击。五百斤黄金和十枚夜明珠激发出这位太监才俊的过人潜能,为小红赎身,许诺将来到长安、会稽等地勾栏去冒险等条件源源不断从小浩子口中流淌而出,最终刘禅还是在锦帛上摁下了自己的天子印章,那时他那可怜的脑袋已经被小浩子的甜言蜜语灌得昏昏沉沉。
尽管有了皇帝签署的政令,在实施的过程中共和推恩令还是遭到了官吏们不约而同的抵制,这种抵制与逐渐苏醒的百姓们产生了不可避免的矛盾。益州孝廉洪世通在当地口子村村民票选三老时指使家奴行凶打人,愤怒的村民烧毁了洪世通的宅子并将其打成重伤,在李莫的操纵下当地官兵并未介入此事。洪世通的表兄宋有德在先帝刘备的王牌部队白羽军中任前军都尉,得知表弟家中有难,宋有德私带五百人马以剿匪为名前往口子村报复。此时为已在峨嵋山下结寨为盗的蒯参所获悉,他一面派信使急告李莫一面集结了千余兄弟趁着月黑风高伏击了宋有德的部队,当场打死打伤两百多人,其余三百来人冲出重围逃回成都,宋有德在战斗中被格毙。这一事件把共和推恩令的影响推到了颠峰,朝中有司追究下来发现宋有德私自调军出营按律当斩,加上找不到到底是什么人攻击了白羽军部队,于是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马谡焦急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他频繁地奔走于朝中宿老府上希望大家联名说动小皇帝尽快废止那个该死的推恩令,神智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民选三老过后必然就是民选县令,然后就是郡守、州牧,轮到他们这些朝中大官只是个时间问题,一想到由老百姓来推选三公九卿马谡的头皮都透出一股寒意。“辱没斯文啊,辱没斯文!千年社稷,难道就此毁于几个蛮夷小丑之手?”马谡搓着手直跺脚,一直自许为小韩信的他从来都认为用兵打仗才是自己的看家本领,这些朝中的钩心斗角从来就不是他的长项,如果他的兄长白眉马良没有在夷陵之战中为国捐躯的话也许现在还能帮他一点忙,可现在唯一能够帮助自己的一位伙伴却始终不阴不阳地坐在对面不吭气,这个人就是杨仪。
从本质上来说,马谡并不是一个瑕疵必报的小人,因此他实在记不起自己是否曾得罪过杨议,但目前对面这位的表现瞎子都看出来跟自己不是一条心,白羽军将领宋有德剿匪中伏身亡后,杨议手下探子居然毫无动作,平时神通广大的他如今简直成了一个哑巴,真不知道是确实没有打探到消息还是故意隐瞒不报。好在马谡并不是瞎子,本能让他捕捉到杨议眼中略带嘲讽的敌意,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抢先出击:“丞相这一去数月音信全无,现下府中虽由在下主持大局,但还需仰仗威公鼎力相助,多多指教才是啊。”
“哪里哪里,幼常兄得丞相大人真传,治大国如烹小鲜,下官对幼常兄的才华一向是敬仰万分,若有机会还要请教呢,哪里敢提指教二字。”杨议半埋着脸说话,这个姿势让对面的人看了感觉仿佛是在恭敬地微笑,但再仔细看时又会发现那张脸上其实并无笑容。
“威公休要谦逊,朝中斡旋实非我所长。这帮蜀中仕子近来越发猖狂,现在他们又多了个刁蛮夷人沈某作帮手,主公受惑于这帮奸人准了共和推恩令,此令羞我中土礼仪,撼我汉室宗庙,蜀中有智之士无不掩面而泣。若不施计遏制,只怕丞相回来,你我二人项上人头便难保矣。”
杨议想到诸葛亮临行时的叮嘱也正了脸色,如果事情闹大马谡当然首责难逃,但以丞相的洞察力自己想要安然无事恐怕也是做梦,不过曾经受伤的自尊实在让他难以放下面子与马谡真心实意地合作。杨议想到这里咳嗽了一声,问道:“推恩令一事这几日是闹得沸沸扬扬,听说许太傅为此呕血卧病在床。此令乱我国纲,祸患无穷,对此幼常兄可有何妙计?下官一定谨从尊命。”
听到杨议还在打太极拳,马谡有些不高兴了:“威公,你我如今同舟共济,务必齐心协力。在下不及威公耳聪目明,哪里能有妥当计策,倘若威公有何高见不妨细细道来,若有见效日后丞相面前一定推你头功一桩,幼常决不食言。”
面对马谡划到底线的让步,杨议终于被打动了,他点了点头终于开始吐露一些真正有内容的话:“根据我手下心腹宋亥的打探,这共和推恩令后正是那沈志军在兴风作浪。那篇《实践验大道》的作者狂乱生就是他,也是他以财货贿通黄门黄浩说动主公准了推恩令,伏击宋有德一事目前还无头绪,不过在下官看来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哦?这小小蛮子能有如此能耐?”马谡依稀还记得昔日在军帐中与沈志军的交锋,此人满嘴狡辩胡言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杨议冷笑了一下,继续道:“以在下推测看来,沈志军也好,弥休、李莫、杜琼等人也好,都不过是面上的棋子,真正下棋落子的人却不是他们。”
“什么?那会是谁?”马谡听到杨议的高论之后瞪大了眼睛。
杨议压低声音从唇间吐出两个字:“永安。”
“你是说留守永安的中都护大人李严?”马谡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一个初入政坛的白痴,完全无法明白从起点到结果的推论过程。
一丝真正的笑容浮上杨议冷峻的面容,不过那笑容实在没有半点暖意:“当初先帝驾崩,永安虽立宫但却非战略要冲,丞相力荐中都护大人留守永安,幼常兄认为是何原因?”
马谡眼睛转了转,立刻明白过来了:“......所以,他们趁着丞相南征,想要兴风作浪占回上风?”
杨议的摇头把马谡搞迷糊了,面对后者一脸的疑惑,杨议板着脸给予解释:“幼常兄,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蜀汉立国不久,国内国外的敌人无时无刻不在准备向我们发难,要捍卫来之不易的大汉江山,我们就必须抢在他们之前行动。你不要把这个推恩令看简单了,这是个信号,是国内一小撮叛徒和国外敌对势力勾结的信号,我相信,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如果我们不能力挽狂澜,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汉室忠臣会人头落地。”
马谡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开始发干,手也开始有点哆嗦:“还请威公指点小弟。”
“幼常兄可记得丞相临行前魏探子在城中青酩茶院走脱一事?参与此事的疑主蒯参现已走脱不知所踪,因为他的破坏,我们没有拿获魏国探子。但整个事情的发展其实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你看,魏国探子来了,然后丞相率军南征不久朝中立刻开始了推恩令风潮,沈志军等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从哪里得到的指示呢?只能是那名魏国的探子,而又是谁能为沈某提供政界活动的方便呢?只能是中都护大人。蜀中仕子们所做的一切与魏国探子到来和消失的时间都很吻合,这也绝非巧合,推论的结果已经不用下官明言,幼常兄,我们身边隐藏着一只可怕的猛兽。”
“但是,中都护大人有什么理由要叛...要这样做呢?”马谡还没有完全跟上杨议的跳跃性思维。
杨议强压住脸上的不屑表情,语重心长地叹道:“幼常兄,休怪在下言重,你在这方面的嗅觉实在是太迟钝了一些。以中都护大人为首的一帮奸佞小丑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他们一贯敌视丞相和我等荆襄名士,鼠目寸光只图困守川中之地,从未想过光复汉室社稷。丞相大人计划北伐的军事行动想必幼常已有风闻,为了破坏北伐大业,他们甚至不惜与魏逆勾结犯上作乱,而丞相南征期间正是他们发难的大好机会。”
马谡在杨议的幻想世界中力图抓住自己的思路:“那么,威公,关于中都护大人一事,你可有确凿证据?”
杨议径直凑到马谡眼前,进一步压低了声音:“幼常兄可知道魏国派来的奸细是谁?”
“何人?”
“魏逆伪君麾下重臣,河津亭侯,丞相长史司马懿。此人官高位重,如果说他深入险地只为见蒯参之流匹夫,恐怕市井小儿也不会相信,唯一能值得他冒险面会的,嘿嘿,除了中都护大人还能有谁。”
“此事果然当真。”
“下官愿以性命担保消息可靠性。”
马谡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我汉室江山已危在旦夕?”
杨议点头赞同:“正是如此,幼常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对这帮乱臣贼子,我们如果还瞻前顾后,那就是辜负丞相的重托,也是对汉室的不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