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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青梅酿(二) 求了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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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临着两人的邀请,江岺有些尴尬地笑笑:“这多不好?”
周南枝道:“有什么不好?”
江岺道:“不叨扰二位,我还是暂时住在脚店吧,至于往后住在哪儿,等我找好了再搬过去。”
她这么一说,方才还要争起来的两人顿时消了气焰,但仍不肯罢休。
周南枝拉着江岺的手,道:“才见了一面就要走,我还有好多话没同你说呢,当时不是说好了,还要一起研究花茶吗?你一去脚店我都不知道怎么寻你,你住在我家里多好。往来也方便,咱们还有好多话要聊。”
陆亭尘却抓着江岺的另一只手道:“不行。”
这是他带来扬州的客人,怎么半道让旁人截胡了去?他气不过。
江岺左看右看,不知这两人究竟闹哪出,拨开了陆亭尘的手,先问周南枝道:“茶楼今日这么忙,我去了你家,怕是会打搅你做生意吧?”
周南枝忙道:“不会不会,刚好你来了我就不忙了,茶楼里的事让别人来管着好了。”
陆亭尘适时打岔,呵呵笑道:“这话说的,好似江娘子一来,你生意就变差了似的。”
周南枝盯着陆亭尘,皮笑肉不笑。他白生这么好的模样,好死不死长了一张嘴,半点也不会说话。要不是周记和陆家还有生意没谈好,不好当面说什么难听的话,换作是往常,周娘子早扒他一层皮了。
周南枝咽下一口气,心平气和道:“你看这样如何?我家在城南开了一家脚店,离我家也近。既然你还没找好脚店,不妨就住在那儿。”
江岺想了下,这主意好,刚要答应下来,陆亭尘却道:“不好。”
周南枝道:“我又没问你,陆郎君。”
陆亭尘道:“城南离我家太远了。”
一个住城南,一个居城北,他要来找江岺玩,岂不是要横跨大半个扬州城?
周南枝实在没好气:“又不是你住,你好歹得问问江娘子的意思。”
“我觉得挺好。”江岺点了点头,又安慰陆亭尘道,“我刚到扬州,须得先安顿好自己,改日再找去你吧。”
陆亭尘道:“改日是哪一日?”
江岺道:“还不知道呢。陆长史家规矩多,若要到你家中做客,我会先递了拜帖,到时你家门房小厮一看便知了。”
她背起来时背着的竹篓,同陆亭尘孟年道过别,便随周娘子去城南了。
陆亭尘听她的话,回去等着了。
翌日,陆三郎君从早晨起来,就一直恹恹伏在窗轩上,等小厮来递拜帖。从卯时等到日上三竿,中间还亲自去门口问了几回,没有一个来递帖子的娘子。
“孟年,她是不是骗我来着?还是烦我了?”
孟年道:“这才半日,江娘子昨日赶路劳累,郎君就不许她多休息一会儿?”
陆亭尘一想也是,可一想起昨日的事,尚有些不服气,过会又道:“我家规矩哪儿多了?”
孟年道:“郎君问这些做什么?”
往时家君给郎君定的规矩再多,都跟摆设似的,郎君都是看也不看。前面有大郎君和二郎君钉着,落到三郎君身上的担子轻得不能再轻。
所以他此刻才有这么多闲暇,什么都不做,只等一位娘子。
已过了正午,院中那颗青梅树落下的影子渐渐东移。
只等了一个上昼,他就坐不住了,吃完午膳辞了母亲,就出门往城南去。江岺不来见他,他自去见江岺。
彼时周娘子也在家中发愁,她今日没去茶楼,家中小厮捧着一堆画像过来。
江岺在她家里做客,见了画卷随口一问:“这些是做什么的?”
周南枝随手翻开一卷,不等江岺看清,转眼合上丢得更远了。周南枝叹道:“我阿耶催我成亲呢,早些择婿,成了亲才好接管他的生意。”
女子的终生大事经由她口,轻飘飘地托出。
一提起成亲,江岺就想到浔阳那些糟心事,往昔媒婆拿她做人情,县令也仗着权势逼嫁,那些与姻缘相关的一切,总违背她的本意。
后来她从浔阳逃了出来,一身喜服都丢进了江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想过这事。
“那你、那你怎么想的?”
江岺吞吞吐吐的,说不出半句相劝的好言。
“没什么好想的。我在茶楼里蹉跎一年又一年,也没寻到个如意郎君。再这样下去,就只得不如意,听从我阿耶的安排了。”周南枝一笑置之,指尖随意敲了敲那堆画卷,过后再也没看。
江岺本还想着怎么安慰她,周南枝却从一堆画卷里抽出身来,神采奕奕看向江岺道:“你今日有没有空闲?可不可以陪我去一趟栖灵寺?”
江岺道:“我近来一直都闲着,不过你要去寺里做什么?”
周南枝道:“求姻缘。”
周娘子总是想到什么便去做什么,毫无顾虑的。方才还在家里发愁,这会已经忘却愁滋味,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两位年轻娘子说要求姻缘,到了寺里,却都异口同声问僧人:“财神殿在哪里?”
僧人佛唱一声,道:“两位施主说笑了,栖灵寺里没有财神殿。”
江岺与周南枝只得作罢,还是继续到菩萨跟前求姻缘。不过姻缘是周娘子要求的,江岺没打算求这些,她所求之物,除了钱财,便是平安了罢。
于是只祈求往后平安顺遂,摇签筒时心里忽然想到江屿,这一掷就掷出了上上签。
与周南枝同去解签时,周娘子望着自己的空签,又看了看江岺手里的签子,无奈戏说道:“看来时机未到,我还要等上个几年呀,倒是江娘子你的吉签……”
江岺忙制止住她的胡思乱想:“我求佛祖护佑的,是我兄长的平安。”
周南枝笑道:“那你兄长定能逢凶化吉,连阶累任。”
江岺心想着,但愿如此罢。
往年江岺到江州的西林寺里祈福,也不曾佑得他什么。来时心情平静无波,似秋风般平和。此时得了住持解签,知是好事将近,她听了好话,也忍不住心生欢喜,高高兴兴回到扬州城中。
周娘子下午无事,想去茶楼里看看,江岺也顺道跟了过去,同周娘子取经怎么做生意。
在周记茶楼门口,又遇到了两位门神似的小郎君,他二人刚从茶楼里走出来。不过与昨日不同,今日的陆郎君似心情不大好。
周南枝见了财主,笑脸相迎道:“陆郎君今日又来喝茶呀?”
陆亭尘也笑:“真巧,刚过来就遇上两位娘子了。”
尽管某人在茶楼里已经坐了两个时辰,等到昏天黑地,才等到这悠闲归来到江岺。她裙摆和鞋底还沾了泥,像是刚去了城外。
周南枝问:“这是喝过了茶要走了么?要不要带些点心回去,我叫堂倌包了些新出的茶点,正要送去给徐夫人尝尝。”
陆亭尘扯住要走的孟年,愣是嘴硬道:“没有,刚来。”
旁人都看得出来,他方才还一副气恼要走的架势,这会儿又否认,只是谁也没拆穿他的谎。周娘子也不介意一天赚陆郎君两回茶钱,便又盛情将客人请回去落座。
江岺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正好坐下吃些茶解渴,捧起杯子时,抬眼却看见陆亭尘心情不大好。
想到他往时不愿归家,江岺猜测可能是他家里人说了什么话,或是又逼迫他娶不喜欢的人了。她有些担忧,便关心他一两句:“你怎么了?家里人骂你了吗?”
陆亭尘本来还气头上,听她一问,直接气笑了,还不是因为你么?他哼笑一声道:“江岺,你不是答应了今日来找我的吗?”
江岺还以为是自己记忆出了差错,不太确认地问他道:“莫不是我记错了?我说的……是今天吗?”
陆亭尘咬了咬牙,仔细一想,似乎也不能怪她,她确实没说今天,她说的是改天。到头来只有他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是我记错了。”他顿时气消了,又笑问道,“你今天和周娘子去了哪里呀?”
江岺道:“栖灵寺。”
陆亭尘问:“去寺里做什么?深秋里也不见桃花杏花。”
江岺道:“寺里是不见什么花,但沿途见了满山的红叶。”
周南枝本在柜台翻账,听陆郎君一问,突然插了一句话:“还能做什么?栖灵寺里又没有财神殿,当然是去求姻缘的。”
陆亭尘眼睛睁了又睁,压低声音反复同孟年确认:“她说她去求姻缘了?她是不是没长记性呀?她还想着要嫁人?”
周南枝见了他这模样,远远地嗤了一声:“怎么了吗?可惜我没那么好运,只求得一支空签,不像江娘子,一摇就出了上上签。”
江岺以为周娘子为着那一支空签气馁,转过头去开解她道:“娘子莫着急,方丈说了不必强求,乐得自在。其实顺其自然也没什么不好。”
周南枝脸上的笑崩不住了,背过头去无力叹了口气,两个没开窍的郎君和娘子凑一桌了。
陆亭尘看着江岺道:“我以为你不想嫁人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何县令的黑心勾当给忘了。
江岺眨了眨眼,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说过这话。她托着下巴,沉吟道:“谁说我不想嫁人?我只是不愿意嫁那样的恶人。若能嫁个好人,我自然欣喜。”
陆亭尘深感挫败,转头看孟年:我不像个好人吗?
孟年回他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郎君你觉得呢?
陆亭尘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攥着拳头,捏着一小片衣袖费劲摩挲,想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总归他此刻心情不大好受就是了,喉咙有些发酸,胸口也闷闷的。
一壶新茶只喝了半杯,他搁下茶杯,往桌案上放了一锭银子,逃也似的拉着孟年离开茶楼,想出去透一口气。
江岺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着桌上还未落稳的银子,不知所措怔在原地,问周娘子道:“他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周南嘴角上扬,枝安慰她道:“没事,他就是喝茶喝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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