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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扬州行(四) 泊舟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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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船逐渐行得平稳,江上清风带着淡淡的鱼腥气拂过面庞,吹干了满头的汗。因急促奔走而剧烈跳动的心,此刻慢慢平复下来。
江岺才发现,她先前落在赵家的竹篓,早被赵二郎拿到了船上。
二郎站在船尾,不知疲倦地撑着船篙,浔阳的城郭也越来越远,落在两岸荻花之后,看不见了。
江岺不是第一次走上出逃的路,半年前也是独自一人,从杭州逃回了浔阳。如今又从浔阳离开,尚不知前路的扬州如何。她踏足过的每一个地方,总在驱逐着她,让她找不到一片长久的栖身之地。
她因幼年的噩梦,惧水已有五年,今也不得不长久飘泊于江上。
久而久之,就不那么害怕了。可以坐在船边,伸手拦水,仍船舷侧的江浪穿过指缝。
她见脸上的胭脂花得不成样,又掬一捧江水来洗。
陆亭尘一路上都在讲沿途的风土人情,他“求学”时走过许多地方,从扬州到宣州,再到江州的浔阳。
他聒噪,像闷了好几日的葫芦,终于能开了嗓,一张口就说个不停。是以江岺一路上都不觉得无聊,反而对扬州有些期待。她认识一个家里买茶的周娘子,也是住在扬州。
天地之大,却有诸多巧合,排布她走完既定的路。
船在宣州的渡口停下了,赵东楼只能送他们到这里。撑篙站在船上,看他们一个个上了岸,同他们道别。
江岺问他:“你回去以后又该怎么办?”
赵东楼冲她笑道:“你能照顾好自己,便也该信我,可以好好看顾自己。”
“那你要保重。”江岺说罢,从竹篓里翻出些炊饼给他,“回去的路还远,你留着路上吃。”
赵东楼转头对陆亭尘道:“陆三,你要照顾好她。江娘子已是过得极惨,自幼失恃失怙,与她兄长相依为命。现下兄长遭了奸人残害,只留一个她,还受狗官欺负……”
江岺干笑了下,声音低低的:“倒也没有你说的这么惨。”
陆亭尘道:“好,我保证。”
赵东楼只对陆亭尘叮嘱:“我家中还有祖父母要照顾,不能送她到扬州去,余下的一路,只能请你照拂好她。我本信不过你的,也不知你能帮她什么。你整日只知寻欢作乐游手好闲,还碍着她做生意,明明什么都不清楚,连她遭了什么厄,连她兄长在哪儿都不知道,还口口声声说要帮她。你就像个孩子一样,闹着要养一只猫。不是有一方屋檐遮雨,偶尔舍些吃食,闲来无事逗弄一下,就能换她一辈子无忧的,你懂吗?”
陆亭尘莫名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可是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骂错。陆郎君又讪讪低头认错:“对不住啊,我以后会改的。”
赵二郎红着眼,似要历经什么生离死别,朝岸上的人道一声“走了”,便撑篙调转船头,背对着岸上人,还是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陆亭尘抱着孟年,突然伤感起来:“早知赵二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当初应该收起那点小肚鸡肠,同他拜把子——”
孟年不留情面揭穿他道:“郎君,人家未必稀罕你。”
他们还在对着江上扁舟伤春悲秋,江岺早就背起竹篓在前面等他们了。
“我说二位,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陆亭尘道:“去寻家酒楼吃饭,再找家脚店住一晚,明日继续赶路。”
孟闻一拍腰间空空如也,银两和铜板早在抢亲的时候撒了个一干二净。他此时才想起来,小声同陆亭尘道:“郎君,咱们身上一文钱也不剩了。”
江岺道:“走吧,钱我带了。”
到了宣州城,随便进了一家酒楼。跑堂的来报菜名,江岺叫陆亭尘和孟年随意点几个菜。白吃了他们那么多顿饭,总归要请回来。
陆郎君生平阔绰惯了,头一回体会囊中羞涩是何感觉,花起自己的钱大手大脚,花起别人的钱来却是束手束脚的,不好意思张口了。
他今也知晓田间地头的农人,走街串巷的买花贩,一年到头赚十几两碎银有多不容易。
江岺等了他们许久,也不见开口,遂点了从前在宣州吃过的几样地方菜,便开始了漫长的等菜过程。
江岺对宣州有点印象,止步于半年前。她刚被人从江上救起来,同陆亭尘途径过这里。那时某人大半夜的不睡,非要扯着孟年到谢公楼上看渔火。
她因夜深困倦而推拒,又因寻兄心切无心赏玩,一路上错过许多东西。
也许今日正宜去谢脁楼上看看,诗里写的“长风万里送秋雅,对此可以酣高楼”。就是不知秋后的渔火,是否有如四月时繁多。
等江岺回过神来,点的菜陆陆续续都上齐了,她面前的碗已经堆成了小山高,耳旁叽叽喳喳的,同桌人自己不动筷,反倒先给她夹菜。
江岺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孟年道:“江娘子,你多吃些。”
陆亭尘点头道:“对、对,多吃些。”
这两人看向她的眼神,怜悯又同情。
江岺算是看明白了,不尴不尬地解释说:“其实我真没二郎说的那样惨,真的。”
她这么一说,两个少年眼中同情更甚了。江岺也只得承认:“好吧,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惨。”
就好比她刚从碗里夹出的一颗豆子,所吃过的苦同她十几年人生比起来,就只有这么一丁点。只是苦不比稀松平常的平淡,光一点就显得格外突兀。一旦尝过,苦味就会滞留在舌根,久久不肯褪去。
“唉……”江岺突然放下筷子,撑在饭桌上唉声叹气起来,“我的铺子开起来,还不足一个月,就已经关门大吉了。以前兄长总拦着不让我卖花,现在想来,应该早点听他的话,我可能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吧。想想旁人,在少林寺山下卖跌打药,在乐坊里卖合欢香,就连隔壁街坊买豆腐的江娘子也过得比我富足,早就发家致富了。兴许是我一开始就选错了路,不应去卖花,做些别的生意也好。”
不识人间疾苦的陆郎君,听罢出言安慰她道:“你这样想就错了,若非被人搅了生计,你当下定然能在浔阳好好卖花。记得——遇事不可妄自菲薄,不如多责怪他人。”
“难怪你这样没心没肺呢,一天到晚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歪理。”江岺被他的言语逗乐,又提起筷子埋头吃饭。
陆亭尘嬉笑着,却又带了几分认真:“若是真的喜欢,还是继续卖花吧,以后我还给你当跑堂。”
江岺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不用,我再不用卖花了。”
她的兄长压根没想过让她还那些银两,历年来积攒的银钱被江屿存在匣子里,成了她来日的嫁妆。那她这些年卖花,一钱一厘地积攒,又算些什么呢?
若是早知江屿这样嘴硬心软,江岺也不会这样心急,每日早出晚归地种花贩花,就算旁人议论浔阳丞的妹妹掉钱眼里了,她也不在乎。只盼能早些还清了他的恩,江岺那时没把他当兄长,只把他当债主。
只是眼下——他那兄长不知还回不回得来,这桩恩她还不清了。尚有一件事仍悬在江岺心头,便是江屿欠槿娘的那桩恩,尚未还完。
浔阳的西林寺里,再也见不到那位乞讨的老妪,江岺问过寺里的僧人,问过求佛的香客,无一记得她。江岺甚至没来得及告诉老妪,她的女儿还活着,困在杭州的寻莺坊里。须得等她攒够了赎身的银子,再去一趟杭州。
江岺想着想着,又出了神。
陆亭尘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挥了挥,笑道:“想什么呢?”
江岺回过神来,也同他笑道:“在想等会要不要出城去看渔火。”
陆亭尘略带催促地调侃道:“江娘子,你再吃得慢些,就要错过今夜的江枫渔火了。”
江岺道:“我正是在想江上的渔火,是否要到谢公楼上去看,才看得见最好的风景?”
陆亭尘还记得这茬,却笑道:“骗你的,那谢公楼也不甚高,周遭又被草木遮挡着,我上回去了,压根看不到渔火。你若想看渔火,我带你到江堤去看。”
“好。”她听完,又拾起筷子继续吃饭。
坐了太久的船,即便上岸对着满桌的肴馔,江岺依旧没什么胃口。宣州菜食多辛辣,她吃不习惯,囫囵咽下几口菜,便匆匆停了箸。
食过晚饭,出门寻了一家脚店,近来在返乡路上的客人多,店里只剩下两间房,没得挑。
江岺回房去放行李,陆亭尘拉着孟年出门去,将随身的玉佩和银香囊当了,换了二十两银子。而后到成衣店里置了两身行头。
陆亭尘从客房里出来时,正好碰着对门的江娘子,她也换了件干净衣衫出门,一半的发丝绾成了髻,盘在鹅黄发巾下,鬓边别了两朵绢花。余下的头发编成一股辫子,拿豆绿的发绳系着,垂在肩头。正是她往时的装扮。
只是江岺见得陆郎君也作布衣打扮时,难免惊讶。他将自己的一身绫罗解下,换做了粗布白衫。腰间系的玉带也换成了褐色的麻巾,随意系在腰间。白皙的人儿罩在麻衣里,虽显得不大和谐,可也让金玉般娇养的郎君沾了点俗世的尘土气。
陆郎君抿开朱唇,朝她一笑:“一直盯着我做什么?还不走吗?”
“走啊。”江岺笑道,“我对宣州不熟,你们带路。”
走出脚店时,宣州城上空突然绽放起烟火。中秋刚过,节俗的热闹不曾散去,总要往后延续几日。城中百姓多有出门踏月看灯的,来来往往,路上有些拥挤。
年轻的娘子与郎君也融入了人群,转眼就隐入了街市的烟火气里。
中秋没卖完的灯,今日仍有货郎挑着出来沿街叫卖。
街边小贩一掀蒸笼盖子,热气腾腾上涌,江岺嗅到一丝甜津津的香气,顺着白雾看去,只见蒸笼里躺着四只白白圆圆的团子,透着粉红的馅。
江岺停在摊前,问陆亭尘道:“那是什么果子?在浔阳城里还不曾见过。”
陆亭尘道:“透花糍,从吴兴那带传来的,离你们浔阳远着呢。”
小贩扯过蒸笼布掀走糕点上方的热气,热情看向摊前道买主道:“刚出炉的透花糍,娘子要不要带些回去尝尝?”
江岺道一声“好啊”,正要去拿钱,却见陆亭尘抛出一小吊钱过去,从小贩手里接了粽叶裹的果子,递往她面前。
“咦?”江岺问,“你身上不是没有钱了吗?”
孟年本想道:“是郎君……”
陆亭尘立即怼了一个烫呼呼的透花糍到孟年手里,堵住了他余下的话。陆郎君轻咳一声遮掩道:“是孟年记岔了。”
从脚店穿过街市出城的这一路,陆郎君似个钱袋子般跟在江岺身后,凡是什么新奇的物什,没见过的糕点,江岺只多看了两眼,下一刻就会送到她眼前来了。不多久,三个人六只手都占满了,孟年的肚子也被撑得满满当当,陆郎君腾不出手来掏钱,才肯罢休。
一晚上透花糍、樱桃酪、羊肉毕罗都尝过,江岺头上多了一支袖珍花灯,像萤火虫落在了两朵绢花之间,微光一闪一闪。最后才出城去,沿着江堤走,看着江山晚归的渔船,尽数燃起灯火,照亮渔夫归家的路。渔灯在江风中明明灭灭的,似稀星在银河里漂泊。
江岺看过,却大失所望。
她也读过一些书,古往今来,文人与画士都喜描绘渔家,仿佛他们不是以渔为生,而是以渔为乐。不止渔家,就连湖上的采莲女、巷里的卖花客,都曾是诗人笔下的风景。
江岺也曾这样劳作,受过日晒雨淋,她也是那舟上飘摇的人,是以没法将江上一点一点的微光当作寻常景致,无法像文人墨客一样去观赏,为其去著文章。
可也是她说的要来看渔火,这会儿才刚出来,不好扫了同伴的兴。
江岺问陆亭尘道:“你上回来时见的渔火也是这样的吗?”
“那时没有今夜热闹,秋后的渔舟比四月里多了不少。何况你瞧——”陆亭尘指着江边泊的几只渔船道,“今夜江畔游人多,也有许多趁这时来买鱼,往时是见不到的。”
江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着不少人从江堤流向了水边,刚从水里打上来的鱼,罩在渔网里鲜活地乱跳,当场就上了称,交到了买客手里。
渔船上的灯昏暗,只照得出一个轮廓,远处的人看不真切。江岺却能想象得出,渔人脸上挂着什么样的笑。
她说:“从前在平乐巷卖花,我也喜欢在节日时挑了花上街卖,节日里赚到的钱比往时多三五倍。”如今想起来,颇有些怀念和骄傲。即便没有杭州那个家,不去依靠那个抛弃她的生父,她也一样凭自己好好活着。
陆亭尘问她:“你十二三岁时便在浔阳卖花了吗?”
江岺毫不掩瞒道:“是啊。”
陆亭尘却只想起来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笨重提着花篮,不断走街串巷去吆喝。卖花娘子的叫卖声融进节日的喧闹里,成了游人眼中的热闹之一。
陆亭尘道:“我今也算知道,你兄长为何不许你卖花了。”
江岺不解道:“为何?”
陆亭尘道:“因为那时你才十二三岁呀。”
少年期,本应不识愁,如他一般喜出游,多玩乐。怎会像那浔阳的卖花娘子一样,早早看遍了人间炎凉,不识得人间乐趣了。
月上柳梢头,越来越多的游人出城踏月,在江堤闲行,时而嬉笑。这些嬉笑声里却没有她,她一睁眼,便只看得见生计,只有“谋生”二字押着她走,从她十二岁时就开始了。
他说:“江岺,你还这样年少,就算整日无所事事,也不会有人真的怪罪,你兄长当然舍不得你去吃这些苦。”
“是吗?像你一样么?”江岺仔细想了想,与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不免笑得有些牵强,“也挺好。”
她仍旧怀念那段在院里种花的日子,种一茬死一茬,江屿对待种花一事,也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夜半偷偷翻了许多书,学了个一知半解的,就来教她如何种花。
后来她悉心照料的花再也没枯死过,月季在院子里生根,枝繁花茂覆满了墙角,那个黑瓦泥墙的小院变得越来越像个家,她好像也在那个地方生了根,肆意生长。
她怀念的当是兄长每日早起点卯,她也一同出门卖花;傍晚兄长从县衙回来,她也踏着暮色回家,那样平静如水的日子,在岁月里蜿蜒长流。
那时她能赚到的银钱很少,有时只有几十钱,还不够买一斤盐,不够家中一日的开销。倒是后来,她的生意越做越好,离她要攒的三百两越来越近时,离她想要的生活却越来越远了。不论她怎么努力,赚再多的钱,都找不回初到浔阳的那段日子了。
江岺手里拈着最后一块透花糍,早就凉透了。她仰头望着一轮月亮,讷讷地岔开话题:“你说宣州都已如此热闹了,扬州又该有多繁华?”
陆亭尘笑了笑,道:“等你到了那里,亲眼看过,自然就知晓。”
江岺问:“我们明天就去扬州吗?”
陆亭尘不回答,却问她:“你喜欢这里吗?今夜玩得可还开心?”
江岺不假思索地笑道:“喜欢呀。”
陆亭尘道:“那就在宣州多玩两日又何妨?我们有大把的时间,除了谢公楼,还有许多能逛的地方。我上次路过这里也走得匆忙,有许多古刹来不及去,都不敢说自己真的到过宣州。”
江岺问:“你一点也不着急回去吗?”
明明离扬州已经那么近了,只消一日水路或是陆路便能到家,他却不急着赁车马,或是问船家,只顾陪着她闲逛。
陆郎君云淡风轻道:“要赶路的是我,不是你,怎么还替我着急起来了?我怕你会错过许多风景,慢慢走也无妨。再说——”他后头又补上一句话,“我阿耶阿娘怕是不那么想见我。”
怕是最后这句才是他不愿归家的缘由。
江岺只当他是近乡情怯,他既不着急,这一路便走得慢些。
宣城青山隐隐,绿水迢迢。江南秋尽,草木未凋。
不光谢眺楼,李白诗中的敬亭山、桃花潭也都在宣州,陆亭尘带江岺游过这两处,又到秋浦河畔闲游,他说,他阿耶书房里挂着一幅秋浦芙蓉图,画中的便是这条河。
每走到一处名迹,陆郎君都能从书里找到典故,拈得一两句诗来,有的江岺也不曾听过。一路上所见所闻甚多,他半点也不似别人口中那样不学无术。
一路上走马观花,回扬州的一日路程在他的领路下,走了足足四日。
第四日,摆船到了扬州古渡,渡口有陆家人来接他。
三个年轻人刚停船上岸,人群中就有人认出了陆亭尘,招手呼唤道:“三郎君!三郎君可算回来了。”
陆亭尘闻声便要多,生怕那群人是拿着绳子麻袋来捆他回去的,站定见人群中只有一个六旬老者,老伯身后只跟着一个童仆,他才放下心来,恭恭敬敬上前叉手道礼,唤了一声:“陈伯伯。”
陈老伯连连点头笑道:“郎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亭尘问道:“陈伯伯怎么知道我今天到扬州,来这里等着?”
陈老伯道:“从你三叔传信回来那日,大人日日都派人来渡口候着了,等了几日不见三郎君,夫人还忧心郎君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万幸见到了郎君,大人与夫人总算能放心了。”
陆亭尘粗略算了一算,传信的速度与他赶路的速度相比,少说也有七八日了。一想到家里人已等了这么多日,他不免有些心虚。
跟随陈伯进了城,穿过街市与民坊,扬州多水路,与浔阳一样,乡民多以舟为车,以楫为马。只是这儿的河道更宽广些,河网也更密,南北流向的河道上,俱是行客船与商船。
一路上过了七八座石桥,直到近了陆府,陆亭尘单单指着脚下的这座桥,说道:“这座桥叫——”
“太平桥。”江岺抢着说道。
她知道。
过了太平桥,便是扬州陆府,陆亭尘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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