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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姜家的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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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曜卿本就思虑过多,淋了一场雨后,一下子病倒了。身上没多少钱,治了病就吃不了饭,权衡之下,决定硬撑着,不去请大夫。
隔壁永安王府的那个年轻人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儿,特意出了几两银子给他治病,还打听起他要找的“陈姑娘”,似乎有心帮他。
孙曜卿说:“不是陈姑娘,是岑姑娘,山今岑。”
“哦,岑姑娘呀!”傅叔源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房东太太说是陈姑娘,我还以为姓陈呢,原来是姓岑。这个姓倒不怎么常见,应该好找呀,至少比姓陈好找。”
孙曜卿脸上露出几分哀愁:“可能缘分未到吧。”
傅叔源又问:“那个姓岑的姑娘,你说她救过你的命,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孙曜卿说:“房东太太问我为什么要找她,我一时想不起来理由,随口编了一个。她不曾救过我的命,倒是救过一对母女的命。那家男人在赌场欠了许多钱,还不上,想要把妻女卖到赌场还赌债,岑姑娘出钱把她们买了下来,留在家里,好生待着。”
确实是岑肃羽能做出来的事儿。傅叔源点头:“这么说来,这位岑姑娘人品不错。”
“何止不错,那是一等一的好!”孙曜卿颇为骄傲,“我看得出来,她身上其实没有多少钱,拿出五十两银子救那对母女,纯粹是出于好心,不掺杂一点利益。”
更是岑肃羽的人品了!傅叔源含笑点头:“这样良善之人,确实不多见。对了,我听房东太太说,你是外地人,那岑姑娘想必也是外地人,怎么你到京城寻她?”
孙曜卿迟疑片刻,想着这位公子在永安王手下,消息肯定比他灵通,缓缓道出实情:“我是颍州人士,岑姑娘是哪里人,我没打听过。我与岑姑娘相识不久,她便被家人接走了,后来我们那里来了一拨京城的人,到处打听岑姑娘,我估计岑姑娘跟京城有关系,这才到此地寻她。想不到一晃两个月过去,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身上的钱也花光了,若非公子资助,我的病只怕还得一段时间才能转好呢。”
“这些日子我冷眼旁观,看你也是个实诚君子,这才出手相助。”傅叔源环顾孙曜卿朴素的屋子,“人和人之间究竟能见多少面,那都是上天注定。依我看,你和那位岑姑娘未必有缘,如真的有缘,早该见面了。退一步说,这会儿你身无分文,纵使见面,又能如何,难不成让那位岑姑娘跟你一块儿喝西北风吗?不如先回去取点银子,再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孙曜卿面露窘迫:“我已经跟家里人说了,想必这会儿银子正在路上。等银子一到,我马上把钱还给你。”
“你什么时候给家里人去的信?”
“半个月前。”
说这话时,孙曜卿明显底气不足,只有他知道,信是一个月前托商队送去的,按道理这会儿商队早该回来了,不知路上被什么绊住了。即便没有被绊住,到底带没带过来银子还未可知。
“那倒可以再等等。”傅叔源拍着孙曜卿的肩膀,情真意切,“银子事小,保重身体事大。看你这样子,想必是富家公子,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苦,身体弱得不得了。而今天寒地冻,你每日风里来雨里去,身体禁得住吗?前些日子的病还算小的,若是碰上大病,卧床不起,身旁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岂不可怜?你这个年纪,爹娘估计也到了耳顺之年,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来京城的这段日子,他们若有个三长两短,又如何是好?”
接二连三的几个问题打得孙曜卿措手不及,他凭着一股气来京城,寻了两个月还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股气散了六七成,被傅叔源这么一问,又散了两三成,而今只剩下一点点游丝般的气撑着。
偏偏商队没带多少银子回来,随一星半点银子而来的还有一封书信,出自他父亲之手。信里说,银子是回乡的路费,要他趁早出发,赶在春节到来之前回到家里,否则,家里就不认他这个儿子,更不会再给他一个铜板!
讲道理,岑姑娘走的时候,一点儿消息都没留,他凭着蛛丝马迹到京城,寻她两个月,已然仁至义尽。或许真的像傅叔源说的那样,他跟岑姑娘之间缘分已尽,再无见面的可能。
可是,他舍不得。岑姑娘那么好的人,如今极有可能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他怎么能够置之不理呢?他来京城,不单单是为了找到岑姑娘,更重要的是,为了保护她。如今面还没有见,使命还没有完成,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也许,傅叔源是在刻意考验他!书里都是这么写的,河神从水里跳出来:“年轻人,请问你丢的是金斧头、银斧头,还是铁斧头?”如果为了利益欺骗河神,也欺骗自己,回答金斧头、银斧头,最后什么也不会得到,只有坚持本心、诚实守信的人,才能得到丢了的铁斧头,至于金斧头和银斧头,那都不重要。
人家岑姑娘一个女孩子,都能在烈日炎炎下摆摊,给人读信回信,自食其力,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不行?小本生意不能大富大贵,养活自己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奔波的时间久了,他现在身体比以前好很多了,再不是从前那个一天到晚病怏怏、把药当饭吃的人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他要效仿岑姑娘,在外面摆个小摊,一面养活自己,一面打听岑姑娘的下落。他就不信,这么打听一两年,还是得不到一点岑姑娘的消息!
听房东太太说孙曜卿已经在外面摆了个摊位读信看信,傅叔源目瞪口呆——感情他说的那些话不但没有打倒孙曜卿,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这合理吗?孙曜卿不是富贵人家娇滴滴的少爷吗,怎么自己竟然从他身上看出岑肃羽的影子?难道说,他们真是天作之合?
不行!岑肃羽好不容易能在京城多待一阵,跟永安王夫妻、祝大人还有他同仇敌忾,共创一番伟业,绝不能让孙曜卿勾起岑肃羽的儿女情长。
十几年前,给岑肃羽看相的相士怎么说的来着,“雪案萤窗静守心,千里红线系良姻。数载修得清气在,一朝知遇上林春。”岑肃羽那是有大造化的人,绝不能被儿女情长耽误了。
《诗经》里写“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那是真真切切,该刻在心上的!
永安王妃明显是欣赏岑肃羽,话里话外都拿岑肃羽当至交好友。岑肃羽若是为永安王夫妻两个做事儿,日后前途不可估量。跟着孙曜卿回颍州,能做什么?最多烧烧饭、洗洗碗,或者像孙曜卿现在这样摆个破摊,挣三瓜两枣糊口。不能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但跟辅佐王爷,助其登基相比,差距还是很大的。
除了以上这些,傅叔源还存着一点私心——既然那位有名的相士说岑肃羽将来“一朝知遇上林春”,那实际上也意味着如果岑肃羽选择永安王一派,那么他们的赢面会很大。
这个挡路的孙曜卿,必须走。
傅叔源的思绪如同泉水一样,哗啦啦流淌,岑肃羽的思绪则像死水一样,一动也不想动。抄一晚上的经文,她的手肿了,胳膊酸了,心情沉重了,渴望睡眠的心情更是达到了顶峰。
用过早饭、回到慈仁庵的间隙,岑肃羽特意绕到书房,将抹布藏在身上,再回到佛堂,修真正在跟师傅商量:“能不能调一调,让他们晚上念经,我们白天念经?再这么念下去,我们身体真受不了了,会生病的!”
修真只是进庵里比岑肃羽早,年纪未必有岑肃羽大,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看到抹布上的红线也联想不到血迹,多天真无邪啊。不但天真无邪,还颇有侠肝义胆,敢为人先,岑肃羽暗地里朝她竖起大拇指。
师傅说:“这事儿我早想过了,你们再坚持两天,等到第十天的时候再换。每批人都坚持十天,两轮下来,就是四十天了,剩余的九天,每批人分别负责四个白天、四个晚上,最后那天一个人都不能少。”
众师姐哀嚎。
师傅正色道:“佛堂重地,要讲规矩,嘻嘻哈哈的像什么样?修真、修慧,你们几个跟我回庵里,剩下的继续念你们的经文,修灵你看好她们,不许她们胡闹。”
回到庵里,岑肃羽躺到床上,假装睡觉,实则等众师姐睡着之后,偷偷起床把抹布上的血渍洗干净,挂在晾衣架上晾着。
还有三天就是第十天了,等到第十天,她白天念经,晚上回庵里,便有时间和精力去找傅叔源,就能确认跟他住在同一间院子的人到底是不是孙曜卿了。
她忙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意识到在她身后,一堵墙挡着的地方,修真正歪着脑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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