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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姜家的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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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问题,岑肃羽第一时间想到石头筑外面跟孙曜卿颇为相似的白衣身影。
如果孙曜卿真的拖着虚弱的身体,跨越千里,从颍州来到京城寻她——虽然不知道孙曜卿如何知道她人在京城——她一定不能辜负孙曜卿。
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祝风起的问题。祝风起叹一口气:“我早猜到答案是什么,只是不死心。走吧,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庵门早已关闭,岑肃羽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门,修真打着哈欠过来开门,看看岑肃羽,又看看不远处的轿子和仆人,不满道:“你把庵里当什么,客栈吗?”
岑肃羽不语。
修真摆摆手,让她进来:“你若还想做尼姑,别一直跟外面的人来往;若不想做,趁早留了头发出去,这么犹犹豫豫的,招人不待见。师傅送你出去后,一个晚上脸色都不好看,我估计她明天肯定要罚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本来是个受待见的关系户,因为给祝风起过生日,一夜之间变成不受待见的关系户,岑肃羽心里闷闷的。再想到出门一趟可能看到类似孙曜卿的身影,阴霾一扫而空:“是我做错了事情,师傅愿意罚就罚吧,我认罚。”
冰天雪地里,连着两天洗衣服,岑肃羽一点也不“认罚”了,满肚子怨愤——就不该告诉师傅自己最不喜欢洗衣服!早知道当初编个别的理由了,比如说不喜欢做饭,在厨房里炒菜至少不会冻得双手冰凉。
好不容易洗完衣服,岑肃羽抱着洗衣盆回到庵里,看到门口停着一顶陌生的轿子,几个丫环小厮沉默地站着。
客房门没有落锁,想必有贵客在里面。岑肃羽挂好衣服后,揉着双手找到正在择菜的修真:“什么人来了?我看架势可不小。”
“好像是找我们去做法事的,具体什么事儿,我也不大清楚。”
不多时,师傅走到厨房这边:“快些做饭,快些吃,吃完了把东西收拾一下,晚上要出去做法事。我给你们留了这么多时间,你们到了以后可别一会儿说这东西忘带了,一会儿说那个东西忘带了,听到了吗?”
众尼都道:“听到了。”
修圆问:“师傅,我们这次要出去多久?”
师傅道:“四十九天。这次的法事要日夜不停,所以今天晚上可能有一部分人要辛苦一点,具体是谁,要看你们的表现。”扭头看着岑肃羽,“修慧,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岑肃羽反应片刻,意识到师傅在喊自己,连忙跟上去,走到师傅的卧室前。师傅走进卧室,片刻后,带着一本《地藏经》回来:“其他的经文你已经学过了,这本还没来得及教你。我知道你是识字的,熟悉一下这本经文,不懂的地方我有批注,尽快背下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背一本书,那很有挑战性了。岑肃羽花了一个时辰通读了一遍,大约明白意思,又通读了两遍,再一品一品地细读,到快出发时,已经记得七七八八。
傍晚时分,师傅锁了庵门,穿着袈裟,带着庵里的尼姑一路走到一户人家,敲了敲门。
一位婆子过来开门:“师傅请进,斋饭已经备好了,佛堂也已经收拾好了。”
用过饭,她们被带到佛堂,点上佛香,盘腿而坐,敲木鱼诵经。
其他师姐都会《地藏经》,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唯独岑肃羽,低着头一面敲木鱼,一面念着书里的内容,念完一页,还要腾出手来翻书。引她们进门的婆子嘴上没说什么,眼里却带着轻微的鄙夷,觉得她资历浅、没本事。
念到夜里,师傅安排几位尼姑回去休息,岑肃羽和修真不在其中,两人哀怨地对视一眼,继续念经。三更时分,岑肃羽实在困得不行,念上三两句便要打盹,修真的头也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师傅显然也有些熬不住,面露苦色。
趁着众人打瞌睡,岑肃羽悄悄出了佛堂,去茅房。夜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岑肃羽越走心里越发毛,回到佛堂拉着修真一块儿。师傅虽有不满,到底没说什么,只道:“别在外面偷懒,早些回来。”
从茅房回到佛堂的路上,修真问:“你知道我们诵《地藏经》是为什么事儿吗?”
岑肃羽摇摇头。
修真说:“这是修圆告诉我的,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这家死了人,需要我们超度。”
“什么人?”
“说是死了丫环,主子心善,这才请了我们过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死了丫环有什么大不了的,何至于请我们念七七四十九天的经,还要昼夜不停。”修真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我看,是这家人做了亏心事,害怕鬼敲门。”
岑肃羽淡淡道:“有道理。那修圆可打听出来,这户人家姓甚名谁,丫环是何出身,又是因何而死?”
修真意味深长地打量岑肃羽:“你怎么突然打起官腔,跟那个人学的?那他还挺有身份的,你告诉我,他是谁?几岁了?做的什么官?每月拿几两银子?”
眼看着到了佛堂,岑肃羽怕师傅听到她们说说笑笑,低声道:“我住在外面,不太了解他家里的情况,他不告诉我,我也懒得去问。”
直到太阳升起来,回庵里睡觉的尼姑收拾好来到佛堂,师傅才带着熬了一整夜的她们吃早饭,回庵里睡觉。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到了第三天,师傅被请去和主家吃晚饭,岑肃羽和其他几位师姐用过晚饭,回到佛堂,漫不经心地念着经文,偶尔低声闲聊几句。
正说着话,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愤怒的目光。
众人都不敢回头,低着头念经,岑肃羽余光瞥见师傅的袈裟旁,是白色的鞋子和衣摆,顺着衣服向上望去,他看到姜二姑娘苍白的脸,连忙又低下头。
姜二姑娘跪下,朝着地藏菩萨拜了三拜,也念起经来。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一位婆子附在姜二姑娘身旁说了几句话,姜二姑娘在她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离开了佛堂。
到了夜里,岑肃羽正念着经,一位婆子过来附在师傅耳边说了几句话,师傅看向岑肃羽:“修慧,你随我走一趟。”
二人跟在那婆子身后,到一处装饰精美的书房。书房里氤氲着佛香,书桌前垂着白色的帐子,里面坐着一位正在写字的姑娘,书房中央放着一张蒲团。
师傅理所应当在蒲团坐下,闭上眼睛,口中念着经文。岑肃羽看向引她至此的婆子,婆子招招手,带她走到帐内,坐在侧边的书桌前:“小师傅,你在这里抄写经文,”指着炭盆,“抄完一张直接放在这里烧掉。”
这会儿抄的不是《地藏经》,而是《心经》。岑肃羽偷偷看姜二姑娘一眼,见她无比认真,也跟着重视起来,很快抄完一遍,放进火盆里烧掉。
这样抄了一个时辰,姜二姑娘起身,对师傅说:“常安师傅,我想请你这位小徒弟到我房里为我诵经,您看能否忍痛割爱?”
师傅起身念了声阿弥陀佛:“能为施主诵经,是我们的福气,自然无不可。”
现在的姜二姑娘,不大正常,岑肃羽想到要跟她单独待着,心里发毛,问:“师傅,能让修真陪我一块儿吗?我们两人一块儿诵经,功德也多些。”
师傅看向姜二姑娘,姜二姑娘似笑非笑道:“难不成小师傅怕我会害你不成?”
岑肃羽不语,师傅忙打圆场:“施主多虑了,我这徒弟新进师门,许多规矩还不懂得,需得师姐带着,事情方能办得妥帖。”
姜二姑娘摆手:“无妨,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快步走出书房。
岑肃羽只得跟上,到一间屋子。这屋子从外面还看不出什么,门一开,里面居然设着一间小小的灵堂,白花花的一片。她浑身发凉,不敢细看,赶紧低下头。
“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猜不到吗?”姜二姑娘摸着肚子,声音悲戚,“我的孩子已经没了。”
岑肃羽心里发寒,不敢说话。
姜二姑娘接着说:“我的孩子已经没了,而幕后凶手如今还安然无恙。我真想拿着刀冲到太子府,把那贱妇和她的孩子一刀一刀……”
“殿下怎么说?”岑肃羽打断姜二姑娘。
“他?”姜二姑娘轻蔑道,“他还指望那贱妇家的权柄呢,三番五次地劝我,还派人看住我,生怕我伤了他的妻儿。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呀!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怀了他的孩子,他何曾考虑过我的名声?”
一旁的婆子咳嗽了一声,姜二姑娘快步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你愿意告诉殿下,现在就可以去,不必假惺惺地提醒我!他何曾在意过我,我们的孩子没了,我悲痛欲绝,他还跟平常一样,甚至连在此处留宿都不肯!孩子的灵魂还在这里,他如果看到他的父亲是这样的人,一定会很生气的!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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