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辉》物外长年客

57、第57章 慈仁庵（5

　　岑肃羽、祝风起、永安王夫妻已经凑够了一桌麻将。岑肃羽回头看着祝风起：“傅叔源还来吗？”

　　话音未落，傅叔源从永安王夫妻身后冒出头来，不自然地朝岑肃羽一笑。

　　从前，他们都是以平等的身份相见。现在，岑肃羽是比永安王夫妻低一等的主子，傅叔源则是比岑肃羽还要低一等的奴才。别说傅叔源不习惯，岑肃羽也是浑身不自在，报之以同样不自然的微笑。

　　永安王坐庄，永安王妃是上家，祝风起是下家，岑肃羽是对家。岑肃羽指指身后的位置：“我不太会玩麻将，傅叔源你坐我后面指点着我，输了不算你的，赢了我分你一半钱。”

　　祝风起说：“说话这么熟练，看来你之前没少打麻将呀。”

　　永安王妃笑了笑：“我也正想这么说呢，真不太会玩麻将的人，这会儿应该到处问该怎么玩，不会这么淡定。”

　　岑肃羽说：“麻将不是随便打嘛，哪儿有什么规则。我们怎么玩，是有筹码还是没有筹码，筹码定在多少？”

　　永安王妃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岑肃羽：“你看呢？”

　　“我看？”岑肃羽想了想，“那就玩有筹码的，但是筹码不能太大，意思意思就行。”下巴朝祝风起一扬，下发指令：“你，去换二十个铜板回来，我们一人五个，一局一个铜板的输赢，输完就结束，我还得早点回去呢。”

　　永安王看着永安王妃：“你也不能玩太久，要早点休息。”

　　祝风起去库房取一吊铜板，每人分了五个，

　　傅叔源也搬了一把凳子坐到岑肃羽身边，麻将便正式开始。

　　麻场如战场，生死面前，哪有高低贵贱之分？两场过去，岑肃羽敏锐察觉到永安王一直拆牌喂永安王妃，祝风起也在拆牌，估计是想讨好永安王。现在永安王和永安王妃手里各七个铜板，岑肃羽和祝风起手里各三个铜板。

　　第三局开场没多久，永安王明显又开始拆牌了，岑肃羽回头看傅叔源一眼：“我脑袋有点发昏，你替我玩一会儿吧。”起身把位置让给傅叔源。

　　祝风起道：“玩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不玩了？一会儿财运就要去你那儿了。”

　　“傅叔源会替我收着的。”岑肃羽拉拉傅叔源的衣袖，“快坐下，轮到你摸牌了。”

　　雨还淅淅沥沥下着，岑肃羽搬一把凳子到连廊，寻思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和傅叔源说话，而不被其余三人发觉。想明白后，坐到傅叔源原来的位置，安静地看着他打牌。

　　永安王妃看着她，笑道：“傅叔源手气不错，还摸了一个暗杠。幸好我们的筹码是死的，不然就要翻倍输。”

　　祝风起跟着说：“是呀，我说财运一会儿就到你那里了，你偏要出去，这么好的牌不在你手里，不可惜吗？”

　　岑肃羽说：“不是我财运好，是傅叔源财运好。”抬头看着不太说话的永安王，他好像对自己有意见，每次对她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永安王察觉到她的目光，冷冷看她一眼，收回眼神后，微微撇了撇嘴。

　　傅叔源歪着头靠近岑肃羽：“你看我是打这张牌好，还是打这张牌好？”

　　岑肃羽看了一眼桌面上已经打出去的牌，指着其中一张：“这个吧，剩下那个估计有人在等着要。”

　　傅叔源果断打掉岑肃羽指着的那张牌：“行，我相信你，输了算你的。”

　　永安王和永安王妃都笑了一声，看向祝风起，祝风起摊手：“我不要这张牌。”

　　岑肃羽斜着身子想要看看祝风起手里是什么牌，祝风起连忙护住牌：“你要看他的牌就看他的牌，要看我的牌就看我的牌，怎么还能看两家牌呢？你看了我的牌，告诉他我能打什么，不能打什么，那我不是输定了。”

　　“小气鬼！”岑肃羽白他一眼，继续看傅叔源的牌。

　　又摸了几轮牌，傅叔源便自摸了，他正犹豫要不要把牌打出去，岑肃羽抢先一步把牌推倒：“我们赢了，自摸！”转头看着祝风起，“我看看你手里牌。”

　　祝风起把牌一扣，和其他已经打出去的牌堆到一块：“不给你看！”

　　众人洗牌时，岑肃羽凑到傅叔源耳朵边，跟他说了几句话，傅叔源惊讶地看着岑肃羽，岑肃羽郑重地点点头，将傅叔源推开，重新坐回牌桌。

　　下一场牌局，傅叔源瞄完岑肃羽的牌，又瞄祝风起的牌，低头思考许久，起身离开。岑肃羽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收回眼神时，祝风起皱了皱鼻子：“想让人家帮你作弊，没想到人家不愿意吧。”

　　“不愿意就不愿意咯，我现在有六块铜板，够输好六次呢，不像某人，只剩下区区两块铜板，再输两次，就成穷光蛋了。”

　　“焉知我这次不会赢呢？我要是赢了，那我们每人赢了一次，手里的铜板都会重新回到五块。”

　　永安王妃道：“别说那晦气话，我还指望把你手里的铜板都赢回来呢。”

　　这下换祝风起尴尬：“不应该是王爷想把我的铜板赢光吗？这样我们不得不散场，永安王妃你就能回去休息了。”

　　永安王妃道：“有道理，我若是把你手里的铜板赢完了，就玩不了麻将了。好吧，暂且饶你一次。”

　　这一局，是永安王赢了。岑肃羽怒祝风起不争，瞪他一眼：“一圈下来，你一局都没有赢，运气也太差了吧。”

　　祝风起说：“确实。”对外面喊，“傅叔源，你过来替我玩一局，帮我转转运，我看你手气挺好的。”说罢挪到岑肃羽旁边观战的椅子上。

　　岑肃羽浑身不自在，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说什么，只是身子朝永安王妃的方向侧着：“我听祝风起说，你告诉你妹妹她身旁有太子妃的人，是真的吗？”

　　永安王妃看祝风起一眼，点头：“我回家的时候，她只在自己房间待着，从来不出门，怕我看出她怀有身孕。那个细作也算是她的身边人，我不好说得太明白，只是站在她房间门口，提醒她要提防身边的人。本来我们就是同父异母，我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

　　岑肃羽点头，顺势将凳子挪得更靠近永安王妃，拉开跟祝风起的距离：“祝风起给我尝了你做的蛋糕，味道挺不错的，是你师傅教你的吗？”

　　永安王妃面露不解。

　　祝风起赶紧解释：“蒲州，尼姑庵里的师傅，我跟她讲了你们的事情。”

　　永安王妃点头：“对，是她教我的。”她看永安王一眼，对岑肃羽说：“你知道京城新开的和济茶楼吗？那是我的产业，我预备将蛋糕，还有我上次给你尝过的大福放在和济茶楼售卖。听傅叔源说，你对吃的一项不太上心，如果连你都觉得味道不错，那别人肯定也喜欢。”

　　“傅叔源说的吗？”岑肃羽目光越过祝风起，看着傅叔源，“我记得之前，我生病的时候，他还给我做过一顿饭呢，那顿饭味道确实是不错，我一直记到现在——青菜粥，鸡蛋羹，还有蒸鱼。具体什么鱼，我是没吃出来，这方面我确实不太擅长。”

　　傅叔源说：“清蒸的，多半是鲈鱼。我当时就说了，你不是做饭的命，你是吃饭的命，我说的挺对吧，到现在了，你应该还是一顿饭都没做过吧。”

　　岑肃羽哼一声：“你没吃过，别说我没做过。”

　　京城里跟她关系不错的，除了傅叔源，便是之前和她订过婚的，叫什么来着——“林丛蔚！”岑肃羽突然说出这个名字，想到林丛蔚也曾和现在的王妃见过面，问她：“你们跟林丛蔚的关系如何？”

　　王妃盈盈一笑，看向永安王。

　　永安王淡淡道：“还可以吧。林大人前些日子成婚，我和太子还各自送了一份礼物过去，林大人都收了。”

　　“他成婚了？！”岑肃羽自觉还不够成熟，可身边的人都接二连三迈入不同的阶段，怀孕的怀孕，成婚的成婚，估计再过几年，好多人连孩子都有了。她看向傅叔源：“我们这群人里，没成过婚的，只有你吧？你是不是也好事将近了，只是瞒着我们？”

　　傅叔源说：“我忙得没时间成婚。”说着打出去一张牌。

　　岑肃羽正要去摸牌，听到祝风起咳嗽一声，不解地看着他。祝风起将傅叔源打出去的牌，放到岑肃羽的牌中：“你只顾着说话，牌胡了都没看出来。”将岑肃羽的牌推倒，众人一看，果然是胡了。

　　祝风起的最后一块铜板也输掉了。

　　傅叔源起身，默默走到门外，永安王站起来，伸手拉着王妃：“打了五圈，累死我了。走吧，我们回去休息。”

　　“你累，那是因为没有休息好，跟麻将可没有关系。”王妃握着他的手，“不过时间确实挺晚了，也该回去了。”

　　祝风起含笑看着他们，正想找岑肃羽说话，一回头，发现岑肃羽正跟傅叔源交代着什么，傅叔源连连点头。他凑过去，岑肃羽立刻住口，朝他笑笑：“我也要回去了，再晚，师傅要罚我了。”

　　祝风起说：“你留一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风雨已经停了，温度更低，身上的衣服都轻了，一点儿不保暖。送别众人，祝风起和岑肃羽一前一后回到房间，祝风起坐在刚才打麻将坐的位置，岑肃羽也坐过去：“你想说什么？”

　　“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陪我打麻将，但是你今天还没有送给我礼物呢。”

　　“我生日你也没有送给我礼物，扯平了。”

　　“可是我很想要一个礼物，跟钱没关系。”祝风起看着岑肃羽，“我能牵你的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