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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慈仁庵(1 ...

  •   慈仁庵是一座小小的寺庵,一天到头也来不了几个香客。庵里的主持跟太子府的管家是兄妹,没钱的时候就去太子府里打打秋风,赚个几十两银子回来,勉强也支撑得下去。

      这几个月,岑肃羽的头发一直是刚长出来没多少就剃掉,这会儿到慈仁庵做尼姑,连头发都不用剃,直接被师傅赐了法号,叫做“修慧”。

      庵里不按年龄,按入佛门早晚区分长幼,是以,庵里的尼姑全是岑肃羽的师姐。岑肃羽每日跟着师姐们做早课、打扫卫生、挑水做饭,做晚课,待了几日,人虽瘦了,气色却好多了。

      不多时,便到了初八。岑肃羽一面擦着佛堂的地,一面留心上香的人。到这里上香的,多半是附近的百姓,布衣简衫,姜二姑娘若来,肯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估计挺好认。

      这么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青灰色布鞋。岑肃羽抬头,住持看着她:“快些擦干净地面,一会儿你还要跟众师姐们一块儿去挑水呢。”

      岑肃羽低头继续擦拭地板:“马上好了。”

      说是师姐,其实没几个比岑肃羽年纪大。岑肃羽一直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大,跟这么多年轻幼稚的师姐们接触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成熟多了。可能是因为不熟,也可能是因为年纪差距,她跟庵里的其他尼姑总像隔着一道沟壑。

      她挑着扁担沉默地走在后面,去河边挑了水,准备回到庵内。师姐修真拉住她:“师傅在庵里接待贵客,特意把我们打发出来的,你别急着回去。”

      岑肃羽假装一无所知:“什么贵客?”

      修真道:“我也不确定,只是听说是一位官员的女儿。”

      岑肃羽说:“官员的女儿吗?怎么她不去大庵,却要到我们这小庵里拜佛?”

      修真撇嘴:“谁知道她们。”

      岑肃羽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修真道:“怎么着也得等上一炷香时间,上回修圆提前回去,在庵门口撞上那位小姐,劈头盖脸挨了一巴掌,还被师傅狠骂了一顿。”

      岑肃羽说:“这么说,那小姐脾气不大好。”

      “倒也不是脾气不好,约莫是怀孕了。”修真谨慎地看看四周,确认庵内的姐妹没人注意到这里,低声道,“修圆说,那位小姐带着帏帽,手放在肚子上,似乎是怀孕了,只是不知是谁的孩子。”

      岑肃羽不语。

      修真问:“我听旁人说,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可是真的?”

      岑肃羽说:“算是吧。”

      “你模样不赖,人也挺好,他舍得把你送到庵里?”

      “他?”岑肃羽瞎编了一个理由,“他有妻子,他的妻子容不下我。”

      “这么说来,你也怪可怜的。”

      岑肃羽笑了笑,忽然有了脱身的法子:“师姐,我想去找他。”

      “他都把你送到庵里做尼姑了,你还想见他?”

      “想,万一事情有回旋的余地呢。”岑肃羽双手交叠,做出一副难开口的样子,“不是我吃不了苦,可这庵里的日子未免太苦了,我去求求他,好歹拿几两银子傍身,不然以后日子怎么过呀。”

      “时间够吗?”

      “够,你放心吧,我会快点回来的。”

      马车还在门口停着,车夫蹲在庵门口抽着旱烟,侍卫们开开心心地说着话。没多久,主持领着一位穿着淡绿色衣衫、戴着同色帏帽的女人往外走,二人身后整齐跟着几个丫环。

      来慈仁庵之前,祝风起已经在地图上将慈仁庵的位置、太子府的位置,以及马车来慈仁庵和回去各走什么路讲清楚了。

      岑肃羽记得,慈仁庵门口是一条东西向的巷道,叫做羊肠巷,勉强能过一辆马车,姜二姑娘来的时候是从东边过来,回去的时候从西边回去,这样马车不用掉头。地图上,东西向羊肠巷是一条横线,几条南北向的、歪歪扭扭的竖线穿过羊肠巷,整体形成了一只蜈蚣。

      岑肃羽躲在蜈蚣最西边的一条腿旁,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险些跟随行的侍卫撞到一处。

      侍卫见她是个尼姑,不耐烦地将她推开:“怎么走路的,没长眼呀?”

      岑肃羽被推得后退了几步,没好气道:“你长眼了,能差点跟我撞到一块儿,真没素质!”

      侍卫双臂环抱在胸前:“嘿,说我没素质,知道我是谁家的侍卫吗?”

      马车不急不慢地往前走,岑肃羽心里不免着急,上上下下扫了那侍卫好几眼:“我管你是谁家的侍卫,挡我的路就是不行,让开!”推开侍卫时,马车旁的一个丫环投来好奇的目光,跟岑肃羽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马上又低下头。

      这丫环看起来有点面熟,以前见过吗?岑肃羽一时想不起是谁,茫然立在原地,反应过来要尽可能引起姜二姑娘的注意,又追了出去,拉着那丫环的手臂:“你,你是……”

      “放开,我不认得你。”丫环甩开岑肃羽。

      侍卫也跟上来按住岑肃羽的肩膀:“少在这儿攀亲道故!”上上下下扫视岑肃羽一眼,见她颇有几分姿色,又见马车快要拐弯进入另一条巷道,松开手:“下回走路看着点,再这么不长眼,撞上不该撞的人,老天爷也救不了你。”快步跟上队伍。
      拐个弯,这些人的背影消失不见,岑肃羽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回头看时,祝风起朝她竖起大拇指:“干得不错。”

      “不是,我真见过这个丫环,只是一时记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的,你派人去调查一下。我得回去了,我师姐还在那里等我呢。”

      祝风起说:“我送你,正好你可以汇报一下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他一说,岑肃羽突然福至心灵:“如果姜二姑娘身边有奸细,那慈仁庵有你们的人?是谁?”

      祝风起笑着摇头:“暂时不能告诉你。”

      “好吧。我觉得我真有必要夸夸你们,你们这个细节做得还是挺到位的,该查的事情都查得很清楚,我都不怎么需要动脑子,按照你们的安排行事就可以了。”

      祝风起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把前期的工作做好了,相当于给你铺好了路,这样你走起来才省心。要是总横生枝节,事情很难做好的。”

      眼看着快到打水的地方,岑肃羽再次叮嘱祝风起:“那个丫环,你记得去查一下,我总觉得她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修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总算看到岑肃羽从巷道里走过来,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事情不是很顺利,不好再说什么,朝她招招手:“快走吧,还要回去做饭呢。师傅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回去晚了,定要一顿唠叨。”

      回慈仁庵的路上,修真忍不住问:“你见到他了吗?”

      岑肃羽说:“在他家门口徘徊好久,没好意思进去。”

      “为什么不进去?”

      “怕见面以后失望。”

      “你不是说至少拿几两银子傍身吗?不见面如何拿银子?”

      “我忘了。”岑肃羽尴尬地笑笑,“这趟算是白跑了。”

      “他负了你,应该是他害怕见你,怎么反倒是你害怕见他?你就应该大大方方地站在他家门口,叉着腰,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痛骂他的不义之举。”

      岑肃羽笑了笑,转问修真:“你呢,你为什么到这庵里来?”

      “我?我来是为了吃饭!我们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在这里好歹一天还能吃上一顿饱饭。擦地、挑水这些活,我在家里也做,做完还不落好,我大嫂总嫌我做得不干净,骂骂咧咧地让我重做。我知道,她就是想早点打发我出去,好给她腾地方。”

      “那你叉着腰骂她了?”

      “骂了呀,要不是我娘在那里拉架,都快打起来了。那以后,我大嫂放狠话说不许我住在家里,我就说‘我凭什么听你的,这是我家,又不是你家,我偏要住’,把她气了个半死。”

      “看起来是你占上风,怎么还是你被赶出来了?”

      “我娘也想打发我出去,托人给我说了好几门亲事,我不愿意,她就不停地说我。本来嘛,我跟我妈是一条心,我大哥跟我嫂子是一条心,现在好了,他们三个合起伙来对付我,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也跟着帮腔,我在家里就有点待不下去了。又不想成婚,后面机缘巧合碰上了师傅,就跟着她来庵里了。”

      “你来庵里多久了,你家人可曾来找过你?”

      “总有一两年了吧。我刚来庵里的时候,他们经常来找我,劝我回去结婚,见我心意坚决,就不怎么来了。上回来应该是半年前了,我大嫂生了两个孩子,二哥也结婚了,两家天天吵架,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终于还是分家了。”

      说话间已经到庵里了,众人把挑来的水倒进厨房的大瓮中,再从大瓮里舀水到锅里,随后淘米的淘米、择菜的择菜,洗菜的洗菜,分工明确。

      岑肃羽和修远在洗菜,修真本是要择菜的,跟修圆换了位置,凑到岑肃羽身边:“你知道分家时怎么分的吗?”

      岑肃羽哭笑不得:“不知道。”

      修真在水里画了一个长方形,又画了两道竖线,将大长方形均匀地分割成三个小长方形。“这是我们家房子的布局,中间是堂屋,左右两边各是卧室,我的两个哥哥和两个嫂子互相看不惯,砌了一面墙,”修真又在堂屋的小长方形里划了一道竖线,“将堂屋一分两半,一家一半,斤斤计较到这份上,你说好笑不?”

      “那你爹娘呢?”

      “这是大房子,大房子外还有几个小房子,我爹娘就住在小房子里,外面搭了个灶台,自己做饭。想想也是可怜,四五十岁的人了,做个饭还要风吹雨淋,村子里的人都看不过去,明里暗里说了我哥好几次,但也没用,人家根本不在乎。”

      这么酣畅淋漓地聊一回天,岑肃羽跟修真的关系亲近多了,两人有事儿没事儿待在一起,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这天下午,师傅出门了,修圆聚了几个人在一起踢毽子,偶尔也踢给岑肃羽,岑肃羽好久没踢毽子,要么接不住,要么斜着踢出去老远,几次之后识趣地退出,坐在台阶上看他们踢毽子。

      踢累了,修圆拿出一副牌,叫几个人一块儿打牌。修真和岑肃羽都没上牌桌,坐在一旁看别人打牌。看了两三圈,修真回屋里一趟,出来后踱步到岑肃羽身后,拽拽她的衣袖,头朝门外扭了扭,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庵门外面不似屋里那么热闹,岑肃羽听到叫卖的声音——“绿豆糕~,绿豆糕~,新鲜出炉的绿豆糕~”,尾声拉得长长的。

      修真拉着岑肃羽跑了一阵,绕过巷口,卖绿豆糕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要买绿豆糕吗?我不吃绿豆糕。”岑肃羽连忙说。

      修真停下脚步,颇为不解:“你不吃绿豆糕?绿豆糕可是最好吃的东西了,你不吃绿豆糕?”

      岑肃羽摇头:“我不吃。”

      祝风起曾说过,永安王府的绿豆糕最好吃,如有机会,让祝风起送过来一些,给修真尝尝。等等,万一修真是太子那边的卧底,此时此刻正在探查她是真心在庵里,还是另有所图呢?这么一想,她看修真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修真说个不停,前半部分,岑肃羽出神没有听到,这会儿只听修真说:“幸亏到了师傅这里,手里多了一点钱,才买得起这样精致的点心。”

      岑肃羽笑了笑,将手从修真手里抽出来:“我累了,走不动了,你自己去吧。再闲聊几句,恐怕就找不着卖绿豆糕的了。”

      许是起了疑心的缘故,这会儿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她跟修真说话的功夫,怎么叫卖声越来越小?也许根本就没有卖绿豆糕的,是有人故意这么吆喝,想引她上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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