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辉》物外长年客

54、第54章 慈仁庵（2

　　“别去了，我们回去吧。”岑肃羽劝修真，“我们出来的时间已经挺久了，再不回去，别人要起疑心的。”

　　修真犹豫不决：“可是我真的很想吃绿豆糕，好久都没听到绿豆糕的叫卖声了。”

　　岑肃羽说：“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目送着修真的背影消失在巷道，岑肃羽心里七上八下。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总是充满怀疑呢？在这之前的许多天里，她明明已经把修真当作朋友了，还是回到京城以后绝无仅有的朋友，只是因为买绿豆糕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她便开始怀疑修真。

　　究竟是因为修真的行为本就惹人怀疑，还是因为她疑心太重？

　　能够让她从头到尾都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如果一定要说一个的话，那应该是孙曜卿吧。

　　不对，即便对孙曜卿，她也不是百分百信任，在许多不曾见面的日子里，孙曜卿到底有没有变心，还是个问题。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喜欢自己，同样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别人，她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饶是特别如姜珑，也不能保证永安王从头到尾都不曾变心过吧？她只是侧妃，以后永安王会有正妃的，姜珑能够保证永安王不喜欢正妃吗？很难吧。

　　人有七情六欲，生出无穷无尽的担忧，倒不如无知无觉好。信任修真一次吧，输了就输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岑肃羽顺着修真离开的方向走，到拐角时正好碰上修真一手托着绿豆糕，一手拿着绿豆糕往嘴里送，看到岑肃羽，把托着的绿豆糕送到岑肃羽面前：“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岑肃羽掰下一小块：“我吃不了那么多，这么一点点就够了。”

　　“你是不是没有钱呀？”修真把手往前送送，“没事儿，我请你吃。”

　　“为什么要请我吃？”

　　“因为我觉得你很好，我很想跟你做好朋友。”

　　隔几日，又是姜二姑娘来庵里拜佛的时候。岑肃羽被师傅安排着打扫客房，随后和庵里的姐妹们去挑水，又找了理由溜到上次待的地方，四处找着祝风起的身影。

　　屋顶，没有人影，房门都是关着的，试着推了几扇，没推开。正尝试推下一扇门呢，忽听吱呀一声，前面的一扇门里，祝风起探出头来：“在找我吗？”

　　岑肃羽点头，跑过去：“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你让我查的人，我查清楚了，是太子妃那边的。太子妃早知道姜二姑娘怀了孩子，一直隐忍不发，估计是在等时机。她肯定不会让姜二姑娘的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对于她的地位都是挑战。”

　　“你们要告诉姜二姑娘吗？”

　　“要，但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还是原计划，等姜二姑娘来找你。”

　　“永安王府的绿豆糕是不是真的很好吃，你能带过来一些给我吗？”

　　祝风起皱眉：“怎么突然转到绿豆糕了？”

　　“我在庵里的朋友很喜欢吃绿豆糕，我想带给她尝尝。”想到修真，岑肃羽皱着眉头，“庵里到底谁是你们的人，谁是太子殿下的人？”

　　祝风起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透露哪怕一点儿消息呢？这样搞得我对庵里的人都不信任了，根本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你是好人就行了，在乎她们做什么？这附近有人暗中保护你，不会让你出事的，放心好了。”

　　岑肃羽看向慈仁庵门口东西向的巷道：“小半个月过去了，感觉事情没什么进展。那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

　　庵里住得久了，岑肃羽什么活都干过了，最讨厌洗衣服。

　　天越来越冷，水也越来越冰，洗一次衣裳，一双手都冰凉，半天暖不回来。衣服很厚，不管怎么洗都觉得不干净，涮的时候也觉得涮不干净，拧干水分的时候也拧不干净，就这么连汤带水地挂在衣架上，任由它啪嗒啪嗒地滴水，把地面都打湿了。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洗衣服，可是庵里的衣服都是她洗的，只有修真有时会帮助她拧干衣服里的水。

　　祝风起看出她不大高兴，说：“发现姜二姑娘身边有太子妃的人，也算进展，还是很大的进展！

　　“有些话，我想了很久，现在有必要跟你讲一讲。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梳理了一下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得不说，在派人将你带回京城到把你送进庵里这段时间，我对你的喜欢是很飘忽的，没有具体的理由，只有执念，仿佛只有你喜欢我，我才能克服心魔，一切才能够向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经历庵里的事情，我感觉你真的挺厉害的，可能跟永安王侧妃……”怕岑肃羽介意，祝风起解释说：“我不是有意提这个名字的，只是我接触的姑娘本就不多，永安王侧妃算里面非常优秀的，我只能拿她做对比。”

　　岑肃羽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祝风起只得长话短说：“总而言之，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你不喜欢我，尤其是过去的我，也是情理之中。”

　　岑肃羽看着他：“除了情情爱爱，你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了吗？哪怕是夸我，最后也要落到喜欢与不喜欢上，这些老掉牙的话题，我都听腻了。而且，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说这个。”

　　而应该在姜二姑娘面前说。凭岑肃羽对姜二姑娘的了解，她应该对别人的苦难更感兴趣。

　　这点，祝风起也表示认可。

　　不知道姜二姑娘什么时候从这里路过，那就现在开始表演吧。

　　岑肃羽拾起老掉牙的话题，百无聊赖道：“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应该就可以走了吧？”

　　祝风起公式化地回答：“我私心是不想让你走的，可是，我想我拦不住你。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你想走就走吧。”

　　“我能拿着和离书走吗？”

　　“不可以，我没法忍受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好想和你换一下。”岑肃羽靠在墙壁上，在无奈之中畅想未来，“如果我可以随意决定你的去留，决定你下半辈子跟谁在一起，那多好呀。会不会很……痛快？”

　　祝风起轻笑：“那你也会同时体会到爱而不得的滋味。”

　　岑肃羽目光瞥向姜二姑娘即将路过的路口：“说得跟我没有体验过一样。”想到孙曜卿，她目光柔软许多，“我喜欢的人不在这里，所以我现在就在体会爱而不得的滋味，那么好处呢？我什么时候能够随意决定你的去留？”

　　祝风起冷着脸，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没有这个资格。”

　　岑肃羽白他一眼，不再背靠着墙壁，而是直直地站着：“是，我确实没有这个资格。你有这个资格又怎么样呢？姜姑娘照样不喜欢你！不对，现在不能称呼为姜姑娘了，应该说是永安王侧妃！”

　　“吵架有意思吗？来来回回就是这么点东西，翻来覆去地说，无聊。”祝风起抱着胳膊，“这么跟我说话，你还想不想要绿豆糕了？”

　　岑肃羽也抱着胳膊，理直气壮：“要，为什么不要呢？我还要我的嫁妆！嫁妆是我爹娘给我的财产，我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我要把我的嫁妆从你家搬出来，搬到我自己买的房子里。”

　　祝风起不解：“你什么时候自己买了房子？”

　　岑肃羽掷地有声道：“马上！我要从你的别院搬出来，住到我自己的房子里，如果我还俗的话。就算不还俗，我也有权支配我的嫁妆，我要……我要拿出五十两银子给我朋友，把剩下的全给我喜欢的人，一分也不给你留！”

　　“那你家人呢？”

　　“他们又不缺钱咯，缺钱的是我！”岑肃羽想了想，“就算给他们又怎么样？我没那么需要钱。钱多有钱多的活法，钱少有钱少的活法，不管怎么着，都能活下去，总不至于饿死。”

　　祝风起话里不无嘲讽：“你还挺乐观。”

　　“当然了。我要是不乐观的话，当初就不会选择离开京城。”

　　说话间，姜二姑娘的轿子抬了过去，岑肃羽目送着轿子，还没说话，祝风起突然说：“你说得对，我就是喜欢姜姑娘，怎样？派人接你回来，那是为了报复你，不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庵里生活清苦，那是你应得的，别想着求我，我就能带你出去。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岑肃羽心领神会：“你以为你不帮我，我就出不去了？你也太自大了。我告诉你，没有你，我照样活得好好的。”

　　“好呀，我倒要看看，在尼姑庵里，你怎么活得好好的。你们这庵里没有镜子吗？但凡你对着镜子照照，就知道你现在活脱脱一个黄脸婆，跟同龄的女子、妇人比起来差远了。”

　　“你……”岑肃羽承认，祝风起这么说话，确实伤到她了，她指着祝风起的鼻子，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良久，哼了一声，双臂环在胸前：“对，我就是黄脸婆，我不但是黄脸婆，我还是尼姑呢。我一个尼姑，干嘛要重视自己的色相呢？黄脸婆就黄脸婆呗，我乐意。还有，我在这里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呢，我才不要出去呢，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出去的。”

　　姜二姑娘的随行人员颇为好奇地看向他们，岑肃羽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巷子，想了想，仍是生气，气冲冲回来，对祝风起说：“她两次来庵里都遇到我，未免有点太巧合了，下次我就不过来了，也给她点时间考虑。”

　　次日，师傅又安排岑肃羽洗衣服，岑肃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洗干净衣服，拖着发酸的腰，躺在床上休息。

　　不到一炷香时间，师傅站在门前，轻轻咳嗽了一声：“修慧，外面有人找你。”

　　岑肃羽在心中长叹一声，坐起来：“谁呀？”

　　师傅道：“他说是你的舅舅，不过看起来挺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