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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卫宁的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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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喧在祝家这些日子里,结交了不少朋友。祝风起调到别院伺候岑肃羽的人群中,也有她的朋友。因此,进入别院,见到岑肃羽,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见到岑肃羽的瞬间,她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小姐。”
这一声“小姐”,把岑肃羽拉回很久之前和竹喧的第一面。那时竹喧瘦得皮包骨头,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跪在地上,按照教的规矩,生硬地磕头。现在呢,一副娇生惯养、白白净净的模样,活脱脱小户人家的小姐。
竹喧虽没跟她一起走,却也没出卖她,这便够了。岑肃羽合上书:“我们是旧交,用不着这么客套。听祝风起说,你如今一切都好,是真的吗?”
竹喧抬头,仔细观察着岑肃羽的表情,见她神色平静,重新低下头:“公子挑人来别院伺候的时候,奴婢毛遂自荐过,被公子挡回去了。是以,公子在的这些日子,奴婢一直不敢来探望小姐,还请小姐不要怪罪。”
岑肃羽拉竹喧起来:“你我一块儿长大,情同姐妹,我不会怪罪你的。”将她安置在隔壁的座位上:“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竹喧将袖子里一个分量不轻的钱袋塞到岑肃羽手里,低声道:“小姐当时走得匆忙,许多金银细软都没有带走,我趁人不注意,特意收拾了一些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那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岑肃羽将钱袋还给竹喧,“我不打算走了。”
竹喧手一软,钱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岑肃羽弯腰要捡,竹喧抢先一步捡了起来,放在桌上:“那这些还是小姐的,小姐看有没有用得到的。
岑肃羽掂了掂钱袋的重量,坐回座位上:“想知道我为什么决定留下来吗?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当时我走得匆忙,许多金银细软都没有带走,只带走了有限的一点点钱。那些钱根本不够用的,我在外面的日子可以说是入不敷出。”
岑肃羽神采飞扬:“巧了不是,祝风起有钱,又大方,这些日子照顾我也是尽心尽力。他那么好,我没理由不留下来。”
竹喧的震惊,飘在表面上,她没想到自家小姐出去一趟后性格大变,居然决定留下来,跟她以前最讨厌的祝公子一块儿过日子。这对她来说,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跟着小姐,肯定比跟着祝公子有出息,她的前途一定辉煌灿烂。
岑肃羽的震惊,沉在心底,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竹喧居然还喜欢着祝风起。如果祝风起一直待竹喧不冷不热,竹喧应该知难而退,不会再纠缠他了。照现在的形势看,祝风起极有可能趁她不在偷偷向竹喧示好。
祝风起这么做,岑肃羽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毕竟是刚成婚的时候就能理所应当地喜欢别人的人。只能说,幸好幸好,从来没被祝风起的表现迷惑。
“那很好呀。”竹喧说服了自己,“小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要跟小姐一直在一起,以后再也不离开了。”
岑肃羽保持礼貌的微笑:“祝风起竭力弥补,我才原谅他的。你现在轻飘飘跟我说两句话,我就原谅你,那对祝风起太不公平了,我做不到。你现在应该也挺好的呀,难道祝家待你不好吗?”
竹喧说:“是挺好的,可是有一件事儿,我非得求小姐您不可。”她跪下来:“小姐,看在我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您发发慈悲,照顾我一下。我……我的年纪也不小了,夫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我许配给祝家的奴才,我不愿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了。”
“你的卖身契我已经给你了。”
“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不会忘记的。可是奴婢毕竟在祝家干活,拿祝家的月银,他们若是一定要把奴婢许配给别人,奴婢没胆子,也没资格拒绝。”
“如今已经有了苗头了吧,是谁?”
“据说是黄管家的侄子,”竹喧犹豫了半天,低声说,“又老又丑。”
岑肃羽拉她起来:“我会帮你的,你放心吧。不过,你真得想想该怎么回报我,认真想,”岑肃羽用食指敲了敲脑袋,“动脑筋想。”
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书桌上,岑肃羽一袭鹅黄轻衫,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专心擦拭着一只蓝宝石的戒指。擦拭干净后,戴在手指上,对着阳光欣赏时,看到站在门口的祝风起。
她冷着脸,取下戒指,不冷不热道:“怎么回来这么早?”
祝风起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变出一顶大红色的帷帽,垂着的红布上还用金灿灿的丝线绣了一条凤凰。祝风起走向岑肃羽,红布也随之波动,凤凰振翅欲飞。到岑肃羽跟前时,祝风起将帏帽戴在她头上,系好丝带:“闷坏了吧,我带你出去吃饭,可好?”
岑肃羽到穿衣镜前看了看,确定帏帽跟自己衣服颇为搭配,回到书桌前,重新戴上竹喧送过来的蓝宝石戒指,在祝风起面前晃了晃:“竹喧上午来过了。”
“她来有什么事儿吗?”
“她让我给她挑一门好姻缘。我觉得卫宁挺合适,你觉得呢?不如把卫宁赏给她吧。”
祝风起沉默了片刻:“她是你的丫环,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用不着问我。”
“你不插手,可你能保证你爹娘也不插手吗?”
“竹喧是你的陪嫁丫环,不是我们家的丫环,我爹娘肯定不会插手的。”
“他们若是插手了呢?那时候,你可别说我故意惹你爹娘生气。”
“他们若是插手了,我替你去说,这还不行吗?走吧,吃饭去。”
等上菜的功夫,岑肃羽推开包厢的窗户,倚着栏杆,透过帏帽轻薄的红纱,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好久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祝风起站在她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楼下的人群:“夜里天凉,你少吹点风,小心感冒。”
岑肃羽莫名警惕起来,扭头审视着祝风起:“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有什么目的?”
祝风起没敢看她:“我想让别人知道,你回来了。”
岑肃羽轻蔑一笑:“好挣回你的面子?”
“是。”祝风起转头,想起了一些事情,眼神变得阴冷。
作为回应,岑肃羽也收敛了笑容,神色冰冷。她张嘴要说话,祝风起抢先道:“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吗?你得到了,为什么不开心呢?”
“是啊,没什么不开心的,只是我高看你了。”岑肃羽取下帏帽,摔在包厢的地上,“你不就是想向我示威吗?没问题,用不着你送我去牢狱,我可以去自首。”
她大步经过帏帽,打开门,还没迈出去,祝风起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回屋内,顺手关上了门:“我没有这个意思。”回过头,岑肃羽已经面朝外坐在了窗台上,她转身看着祝风起:“想让别人知道我回来了,是吗?我满足你。”
没有片刻犹豫,岑肃羽翻身跳到了屋檐上,又从屋檐跳到了人群中,狂奔起来。
祝风起后悔也来不及了,连忙也跳下去,在人群中追着岑肃羽鹅黄色的衣角。
岑肃羽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拿捏不了她。祝风起一面追,一面想到上值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同僚都躲避着他的目光,也不跟他说话。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他们中间的异类,气得中午休息的时候都没有睡着。
出去散步,又听到旁人嘲讽他无能又窝囊,说岑肃羽是受不了才走了,还说岑肃羽在外面可能有了人。他气极了,说了几句难听的话,跟他们打了起来。他们都是文臣,不懂太多功夫,他自然打赢了。胜利也是有代价的,他被罚三个月的俸禄。
他以为在岑肃羽面前,自己能够克制住情绪,可是他没有,反倒冲岑肃羽发了脾气。现在好了,岑肃羽又要跑了,更加坐实了这件事儿。
岑肃羽体力略有不支,脚步却丝毫不敢慢下来,经过一道石桥时,正好桥下经过一条船,岑肃羽连忙跳了下去,跳到船上后,迅速躲进船舱。
舱里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喝得醉醺醺的,见到岑肃羽,眼睛一下就亮了,拉着她要喝酒,岑肃羽连忙退了出来,正好看到祝风起在石桥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祝风起从桥上跳了下来,而岑肃羽不会水,取下手上的蓝宝石戒指塞到船夫手里,指挥船夫靠边停。
这时候,舱里的两个男人也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想占岑肃羽的便宜,岑肃羽一面躲,一面估摸着船距离岸边不远,直接跳了上去。
刚跳上去,脚便被人抓着了,祝风起从水里浮出来:“我的错,我不该发脾气,你消消气。”
岑肃羽抬脚便要踩祝风起,见祝风起面不改色,又把脚收了回来,蹲下来掰他的手。
祝风起笑道:“小娘子心还是太软。”
岑肃羽恼怒地瞪他一眼,看到船夫撑着船远去,忍不住心疼起自己的蓝宝石戒指,对祝风起说:“都是因为你,我才丢了一枚戒指,你欠我一枚戒指!”
祝风起说:“好。”松开握着她脚腕的手,双臂搂着她的腰,岑肃羽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完全沉入水里了。她脑袋完全懵掉,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沉沉地坠了不知多久,忽然一个胳膊紧紧搂住了她,将她带到水面。
祝风起:“没事了,没事了。”岑肃羽根本不信他,奋力想要推开他,推搡间,她呛了几口水,祝风起也呛了几口水。
“阿羽,别乱动,不然一会儿我们两个力气耗尽,只能一块儿死了。”这生死攸关的时候,祝风起居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逗岑肃羽说:“我们现在还是夫妻,一块儿死就要一块儿葬,以后你每天都要看到我了。”
岑肃羽呸了一声,不再挣扎,任由祝风起拖着她到了岸边。
在路人的帮助下,两人爬上了岸。
岑肃羽吐了几口水后,躺在石板上。祝风起帮她拧着衣服上的水:“我不知道你不会游泳,我要是知道,不会将你拉下水的。你先缓一缓,等回了家,喝点姜汤暖暖。”
“第三次了。”岑肃羽比了个三的手势,有气无力,“早晚有一天,我会葬送在你手里,那时候你就满足了。”
祝风起沉默地拧着她衣服上的水,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