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辉》物外长年客

45、第45章 卫宁的卖身

　　岑肃羽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头发剪得高的高，低的低，跟狗啃得一样，十分滑稽，便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余光瞥到祝风起从书桌前走过来，她低头擦掉眼泪，转过头，背对着祝风起。

　　祝风起若无其事，摸了摸她的头发：“让剃头匠过来重新给你剪一剪，再买一顶假发……”

　　岑肃羽拍开他的手：“你别摸我头发，把我头发摸脏了。”朝祝风起身后看了一眼，“竹喧呢？你为什么不让竹喧过来照顾我，是不是想趁我不注意害死我？”

　　祝风起知道岑肃羽在故意气他，并不生气：“我要是真想害死你，何必把你从牢里捞出来呢？至于竹喧，我想她是背叛过你的人，你不一定愿意再见她，暂时没有安排她伺候。你若是想要她伺候，我安排她过来。”

　　“你居然知道竹喧是背叛过我的人，那你呢，你难道没有背叛过我吗？我真有点好奇，你知不知道在我的心里，你是什么样的形象？”

　　“你到底想不想让我把竹喧安排过来？”

　　“竹喧现在还好吗？”

　　“你放心吧，我们还不至于欺负她一个小丫环。”

　　“那就不必把竹喧安排过来了，把卫宁安排过来吧。我曾经许诺过他，要使他脱离奴籍，事情还没办到，我就走了。对此，我一直觉得遗憾。”

　　她没办法开口求祝风起，特意停顿，等着祝风起回答。

　　祝风起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没有说话。

　　岑肃羽苦笑，拉开抽屉翻找，明明是想找剪刀修剪头发，却不自觉想到孙曜卿。在孙曜卿面前，她可以提出任何条件，甚至有时候不用她提，孙曜卿自己就会提出来。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她还疑惑如果她没有离开，而是跟祝风起继续相处，是否也会跟岑瑶华一样。现在，她确定答案是不会，她跟祝风起就是不合适，就是没有办法相处。尤其是知道喜欢该是什么样子，她更能敏锐地察觉什么是不喜欢，祝风起就不喜欢她。

　　不肯放她走，也许是为了折磨她吧——祝风起知道她在外面有喜欢的人，不想成全她。这很合理，祝风起不是君子，没有成人之美。

　　祝风起如果没有成人之美的话，那她也没有成人之美，非得恶心恶心祝风起不可！她一面假意翻找，一面漫不经心地问：“姜姑娘怎么样了？”

　　祝风起犹豫片刻，神色平静道：“她很好，现在已经是永安王的侧妃了。”

　　岑肃羽含笑：“我问的不是她，我跟她又不熟。我问的是姜二姑娘，她现在怎么样了？”

　　祝风起耸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见了她，自己问她吧。”

　　岑肃羽把话题转回姜珑：“你说姜姑娘跟永安王成婚了，他们成婚多久了？可有孩子？”不等祝风起回答，她又说：“其实，有没有孩子不打紧，只要你喜欢她，她又喜欢你……”

　　“你少胡说八道！”祝风起打断她。

　　惹祝风起不开心后，岑肃羽的笑容灿烂多了：“我没有胡说八道哦，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读书多，肯定知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几乎是下意识，岑肃羽又想到孙曜卿——她跟孙曜卿还有机会吗？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祝风起的话打断了岑肃羽的思绪。

　　“什么？”岑肃羽皱眉：“你说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祝风起说：“因为短期内，你是走不了的。”

　　岑肃羽沉下脸，不想理他了，起身去拉其他的抽屉找剪刀，一直没找到。这时候，祝风起已经坐在书桌前看书了，岑肃羽站到他面前，理直气壮：“我要剪刀，剪头发。”

　　“没找到吗？那就是没有。别院不怎么住人，东西不齐全，缺东少西很正常……”祝风起长篇大论时，看到岑肃羽满脸不耐烦，笑了笑，简短道：“我让人买。”

　　岑肃羽对着镜子剪了半天，头发还是高的高，低的低，不过整体变短了。她放下剪刀，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坐起来对祝风起说：“去请剃头匠吧。”

　　按照岑肃羽的要求，剃头匠将岑肃羽的头发全部剃掉了。祝风起象征性地劝了岑肃羽一次，见她执意，不再说什么。剃完头，岑肃羽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吩咐祝风起：“去搞几件尼姑的衣服，我要穿。”

　　祝风起哭笑不得：“行，没问题。”

　　虽然是玩笑一般的开端，但是岑肃羽真的重视起来，又问祝风起要了佛珠和经书，日日斋戒念经，把别院当成尼姑庵。不知道是不是经书念得多了，岑肃羽越发清心寡欲，除非必要情况，根本不跟祝风起说话。倘若说话，必要问姜二姑娘和卫宁的现状。

　　祝风起本来对此三缄其口，耐不住岑肃羽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地追问，终于还是略微松口：“姜大人将原来的大宅子卖了，换了个小宅子，姜二姑娘也跟着搬了家。卫宁还在太子府。”

　　“若真是这样，你干嘛早不告诉我呢，肯定有隐情的。”

　　“我就知道，我告诉你，你也不会信我。”

　　“你这明显避重就轻，我怎么信你？姜姑娘成婚了，那姜二姑娘呢，她跟……你知道的，就是那个人，还有联系吗？”

　　“那是人家私密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我要是连这都能知道，那我的本领也太大了。”

　　“你肯定知道，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从根本上来说，你就是不信任我。”

　　一句话把祝风起噎死，他半天没说话。

　　“那卫宁呢，他在太子府可好？”

　　“太子府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岑肃羽阴阳怪气道：“我怎么会知道呢，我要是连这都能知道，那我的本领也太大了。”她灵光一闪，既然卫宁在太子府，那么投奔太子也未尝不可？太子金口玉言，肯定能让祝家把卖身契交出来。除非……

　　她问祝风起：“卫宁的卖身契应该还在你家里吧？”

　　祝风起皱眉：“谁家里？”

　　“你家里，难不成还在我家里吗？”说完，岑肃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你不要老是咬文嚼字。再说了，本来就是你家，你敢说，那不是你家吗？”

　　“难道只是我家，不是你家吗？”

　　岑肃羽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你忘了，我是尼姑，我四海为家。卫宁的卖身契到底在不在你们手里？”

　　祝风起点头。

　　夜里，岑肃羽靠在床上看书，祝风起推门进来：“我明日便要去上值了，有几句话想了好久，感觉有必要提前跟你讲一下。”他停顿了片刻等岑肃羽的反应，看岑肃羽跟没有听到一样，坐到床边：“你的伤还没有养好，暂时不要出门了。”

　　岑肃羽目光从书本挪到祝风起脸上。

　　“除此以外，整个别院，你可以随便逛，不会有人跟着你。”祝风气还笑了笑，好像这些话会让岑肃羽很高兴一样。

　　岑肃羽合上书，放在一边：“我不想跟你作对，但是这个交易实在很不划算，我不同意。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卫宁的卖身契给我，我就暂时不出门。”

　　“我就知道你要提这个。”祝风起说，“我本来还想，你想要卫宁的卖身契，就是靠嘴说呀，一点行动都没有。现在算明白了，等我行动呢。行，你暂时不出门，我就把卫宁的卖身契给你。”

　　“暂时是多久？”

　　“一个月吧。”祝风起举起右手，伸开手掌：“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一个月不出门，我把卫宁的卖身契给你。”

　　“别着急，我得提几个例外情况：你要求我出门或者让我跟你出门，不算；若我在这里有生命安危，必须出门才能安全，也不算；去你家，也能算。”

　　“你放心吧，凡是不合理的情况，我都不会计算在内的。但是，我得提醒你一点，别跟我爹娘作对。”虽然岑肃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祝风起还是不得不说：“我知道你不愿意待在这里，可是万事总有万一，万一你不得不在这里待很久呢，没必要创造条件，让自己的处境变得艰难。”

　　他重新举起右手，伸开手掌，岑肃羽也举手在他手掌上拍一下：“成交！”

　　祝风起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岑肃羽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低头思索片刻，他转身道：“我亏欠你良多，应该弥补你。”

　　岑肃羽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过祝风起，她的欢喜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祝风起也看出来，重新走到岑肃羽面前，岑肃羽连忙拿被子蒙着头：“晚安，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