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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孙曜卿 ...

  •   孙曜卿好几天没有露面,但是他的身影却常常浮现在岑肃羽的脑海。

      硬要对比的话,她觉得孙曜卿虽然身体弱了一点,可是有一种踏实、沉稳、可靠的气质,跟她认识的其他人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只见一面的情况下就对他有了这样的印象,可这个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更改。

      除非多跟孙曜卿接触几次,真正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用真实的、客观的印象替代掉虚幻的、美好的印象。

      可是,怎么接触孙曜卿呢?她连孙家在哪里都不知道。退一步说,就算知道孙家在哪里,她就能去吗?

      不能!他们身份差得远着呢,姓孙的可以来找她,她不可以去找他。他不来,那就说明他不想见她,就这么简单。

      这么浅显、直白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明白呢?真是昏了头!岑肃羽一跺脚,胡乱翻了几页书,看到盖着的砚台,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首词,便提笔写了下来,越写越觉得正符合自己此刻的心情。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柳梢梅萼渐分明。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
      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谁怜憔悴更凋零。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

      正欣赏自己漂漂亮亮的字时,一位风情万种的姑娘拿着一封信过来,要岑肃羽给她读一读信里都写了什么。

      岑肃羽打开一看,果然,又是一封情书。最近这几日跟邪了门一样,许多女孩子都拿着情书过来让岑肃羽读。读完以后,岑肃羽还要根据她们的口述写一封情书回去。这次也是一样,岑肃羽一面写,一面在心里盘算这是第几个,算着算着,忽然呆住了。

      这不会是个圈套吧?她亲笔写的情书,以后会不会成为污蔑她通奸的铁证?

      这玩意儿要真送到堂前,她再怎么辩驳堂上的那位都是不会听的,直接就定了罪,把她扔到牢里了。若是祝家再做点手脚,拉出去砍了也不是不可能的。她想象着自己一面喊冤,一边被拖出去跪在刑场的样子,马上抬起毛笔,想在这封信上涂一个大大的×,再模仿别人的字体重新写一封回信。

      转念一想:“我一没杀人,二没越货,只是从夫家逃离,这都要死刑的话,这世道是否有点太黑暗了?从古至今,都没听过这样的事情吧。我行得正坐得端,在这大街上抛头露面这么久,帮人家写几封情书那不是很正常吗?若真仿了别人的字迹,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她定下心来,将这封信写好,又给面前的姑娘读了一遍,圈出需要修改的地方,改好以后,又工工整整地抄写了一遍,交给那位姑娘,从她手里接过十文钱。

      姑娘离开后,孙家的马车又停在了药铺前,上次被孙曜卿派来请她的那位中年男人也又站在她的面前,用跟上次一样的表情和语气对她说:“我们家少爷请你过去。”

      这次,岑肃羽听出来他语气里潜藏的轻蔑和不满,指着砚台:“墨有点少了,我得再磨点墨。”磨了有一会儿,等到这个人的不耐烦摆到脸上,并且又催促了她一遍,她盖上砚台盖,站起来,手背在身后:“走吧。”

      那位中年男人扫过她桌上的笔墨纸砚:“你不带这些?”

      岑肃羽说:“不需要带。”

      那位中年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吧走吧,耽误这么久,少爷要不开心了。”

      岑肃羽没有说话,跟着他走到上次的院子里。西厢房门开着,孙曜卿靠在床上,面色苍白,看到岑肃羽的一瞬间,白纸一样的脸上添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红色。

      中年男人说:“少爷,岑姑娘说要磨墨,所以耽误了一会儿,您久等了。可惜磨的墨也没带过来,她说用不上。”

      岑肃羽冷笑了一声,扭头看着中年男人,还没说话,就听孙曜卿说:“老孟,你出去,门开着就行。岑姑娘,您请过来吧,书我已经让人给你放在床头了。”

      读了半个时辰书,岑肃羽半懂不懂,可她隐约意识到一点,医术并不是晦涩难懂的,也蕴含着日常生活的智慧。

      孙曜卿对此更不感兴趣,满脸无聊,但是他没有让岑肃羽停下来,只是在岑肃羽的声音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望着窗户外面的阳光。

      岑肃羽累了,停下来,默默看着孙曜卿。

      孙曜卿回过神,眼睛也亮了:“累了吗?我给你泡杯茶。你喜欢喝什么茶?”

      岑肃羽想了想:“都行,我不知道你这里有什么茶。”

      孙曜卿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许多罐茶叶:“我这里茶很多的,我自己比较喜欢喝红茶,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他翻找半天,拿起其中的一罐,打开闻了闻,快步走到岑肃羽身旁,把茶罐放在她鼻尖下面,“这茉莉花茶不错,你要尝尝吗?”

      这举动对于岑肃羽来说,超出边界了,她直接站了起来,远离了孙曜卿。

      孙曜卿也连忙缩回手:“抱歉,我开心过头,逾矩了。”

      他这么说,岑肃羽不好再说什么,尴尬道:“没事的,就喝茉莉花茶吧。”

      他的茉莉花茶,味道比岑肃羽以前的茉莉花茶逊色不少,但是比白开水还是更有滋味。岑肃羽给他念了半天书,口干舌燥,喝完孙曜卿给她泡的茶后,也给孙曜卿泡了一杯。

      孙曜卿浅尝几口,问:“岑姑娘如今几岁?”

      岑肃羽微笑:“二十八。”

      孙曜卿吃了一惊,旋即笑道:“不可能,你骗我呢。”

      岑肃羽严肃道:“骗你做什么?当真是二十八岁,我孩子都五岁了,丈夫也死了快两年了。”

      孙曜卿上上下下打量她:“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

      岑肃羽反问:“那孙少爷如今几岁?”

      孙曜卿说:“二十六。”

      岑肃羽无话。

      沉默了许久,孙曜卿说:“当年我爹娘隐瞒我病重的事情,跟临州一户人家定下了婚事儿,等她进门,才知道我常年都是病病歪歪的样子。她也够仁义,照顾我一年多,实在忍受不了,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我劝了几次,见她执意如此,只好给她写了休书。”

      话简单,事儿却不少。

      一来,成婚前隐瞒病情的事儿,孙曜卿肯定不会毫不知情,他应该也默认了这种选择。二来,临州的姑娘受不了的事情,她一个陈州的姑娘多半也是受不了,没必要自讨苦吃。唯一值得称赞的事情,就是大大方方地写了休书。

      综合来说,孙曜卿这尊大佛,她还是少惹为妙,不然以后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如此一想,岑肃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僵硬。

      孙曜卿明白沉默背后的意思,收起笑容:“你回去歇会儿吧,若我想听你念书了,再派人喊你。”他取下钱袋子,倒出一块银子,推给岑肃羽。

      岑肃羽不想跟他纠缠,再加上确实缺钱,把杯中的茶水喝尽后,收下银子告退了。

      走出孙曜卿的院子,她看着手里轻易而来的银子,喜滋滋地把银子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还没走出药铺的大门,她的快乐便被心虚替代——念个书哪儿值这么多钱呀?她停下脚步想了想,叹一口气,转头回到孙曜卿的房间,将银子放到他面前:“这太多了,我不敢接受。”

      孙曜卿面无表情:“那你觉得多少可以接受?”

      岑肃羽说:“我平常是按信的数量收费的,读一封信大概一炷香时间,是五个铜板。今天,我念了大约两炷香时间,按道理,你应该给我十个铜板。可是我读信的时候,也是有休息的,我要留给别人思考的时间,给你念书就没有休息的时候,所以得加倍,你给我二十个铜板好了。”

      孙曜卿哈哈笑起来:“好,二十个铜板就二十个铜板,我一会儿亲手穿了给您送过去。您看行吗?”

      他这么一笑,岑肃羽倒有点推翻了刚才的想法,觉得这人还挺光明磊落,也报之一笑:“当然可以了。能沾上您孙少爷,我那小摊不知道要增光多少呢,说不定还能给我带来不少客人呢。”

      孙曜卿跟着说:“你这生意果真发达了,我可要问你借钱的。”

      岑肃羽说:“借肯定借呀,那能不借吗?借给别人,我还怕人家不还,借给你,我就不怕了。你要是不还,我就在你家门前拉一个横幅,上面写着‘丧尽天良’四个字,拉着路过的人讲这个事情,看你们要不要脸。”

      孙曜卿食指点着她,“看起来也是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姑娘家,怎么能想出奸邪的主意呢?我看你的心,一准儿是黑的。”

      岑肃羽不想再跟他耍嘴皮子,笑笑:“没别的事儿,我先告辞了,说不定外面还有生意在等我呢。眼下不挣钱,以后就没法儿借给你钱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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