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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孙曜卿 ...

  •   岑肃羽买了一张旧床,暂时让这对母女跟自己睡在一块儿。

      周婶包揽了家里的大小事务,不让房东太太动一点手,房东太太干活习惯了,突然闲下来,还有点不习惯,跟周婶说:“周姐姐,有什么需要你做的活,我会喊你的,你不用跟我抢。我跟你一样,也是干活干习惯了的人,这猛一闲下来,还真不适应,一不适应,什么毛病都找上身了。”

      周婶说:“我不是跟你抢,我这心里头难受,干点活还好受些。”说着便是要流泪的样子。

      房东太太拍拍周婶的后背:“她是个好心人,跟着她,你不会受苦的。”这话说得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以前岑肃羽确实是好,温温柔柔,这两天跟变了个人似的,处处掐尖要强,似乎生怕别人欺负了她。

      周婶勉强笑了笑:“我也看她不错,比赌场那些人好多了。可是她这里并不需要人,早晚会把我送走的。她舅舅是人牙子……”

      “她舅舅是人牙子!”房东太太的声音大到在门外都听得清。

      “她自己跟我们说的,说她舅舅是人牙子,专管大户人家买人卖人的事情,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好好的姑娘家,怎么跟人牙子有牵扯呢。”

      “要不是她说,我也没想到。这年头,有钱人净干些昧良心的事儿。”

      周婶顿了顿,想到如果不是岑肃羽,她现在落到赌场那帮人手里,才是真的生不如死。房东太太也想起这事儿:“她人还是不错的,应该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

      “但愿如此吧。”周婶心里闷,看着跟绿姑开开心心说话的蜻蜓,眼一红,捂着脸快步回到房间。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房东太太生了恻隐之心,望着大门口,心想:“她又没交代我把周姐姐和她女儿看死,万一她们跑了,跟我应该也没关系。”再一想,“我跟周姐姐才认识几天呀,她又不曾给过我钱,没必要为了没钱的把有钱的给得罪了。”心又硬下来。

      周婶和蜻蜓跟岑肃羽同住了半个多月,见岑肃羽还没有把她们送出去的意思,忍不住问:“您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岑肃羽说:“我还没想好呢。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周婶摇摇头:“我没什么想法,全看您的意思。”

      岑肃羽耸肩:“我现在没什么意思。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跟你从前的丈夫保持距离。我听人家说,他拿着剩余的钱又去赌了,万一又输了个干净,过来找你借钱,你可别心软,更别把自己搭进去。”

      周婶听出话里的意思,脸微微一红:“不会的,我有分寸。”

      明晃晃的刀子,人人都能分辨出来,可要是裹了蜜糖的砒霜呢?岑肃羽对此持怀疑态度。

      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岑肃羽不住地摇着扇子,还是出了一身的汗。直到傍晚,太阳快下山,才有凉风过来,吹得人心头也凉凉的,舒服极了。她满足地放下扇子,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凉爽,耳边又响起熟悉的马蹄声。

      她睁开眼,孙家那位病弱的公子一袭蓝衣从马车上下来,朝自家的药铺走去,迈上最后一道台阶时,忍不住回头看了岑肃羽一眼。岑肃羽将折扇虚撑在额头上,闭目假寐,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待放下扇子时,药铺前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她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孙家的马车往这里一停,她心里就闷闷的,好像祝风起随时会从马车上跳下来,把她五花大绑带回京城。

      回过神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直勾勾地盯着她。岑肃羽不喜欢她身上油滑的气质,立刻绷着脸,低头翻着桌上的书。那妇人笑了笑,在她面前坐下,拿出一封信让岑肃羽跟她讲讲信里都说了什么。

      岑肃羽扫过前几行后,抬头看着面前的妇人:“这封信是有人写给你的吗?”

      那妇人道:“不是给我的,是给我女儿的。”

      岑肃羽欲言又止,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将信折好塞进信封,推到那妇人面前:“这封信我不会读,你找别人吧。”

      那妇人又推回去:“就是别人不会读,我才来找你的,怎么你也不会读?”她突然反应过来,“是不是里面的内容见不得人?”

      岑肃羽思量片刻,说:“信里没什么要紧事儿,我读与不读关系都不大,你还能省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那妇人从袖里摸出五块铜板:“我不缺钱,就想知道里面的内容。既然没什么要紧事儿,你就读吧。我女儿是个傻的,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怕她被人骗了!”

      她话里虽有担心之意,脸上却满是期待,岑肃羽翻了个白眼,问:“你们家是做什么的?”

      那妇人愣了一愣,说:“就是寻常人家。”

      岑肃羽又问:“家里只一个女儿?”

      那妇人顿了顿,点头:“是只有一个女儿。我们疼爱她,所以特意找了先生教她识字,希望她以后能明事理、嫁个好人家。”她紧捏着信,脸上还是挂着笑,“这里面是不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岑肃羽说:“既然你们认得先生,就把这封信交给先生去读吧,他读比我读更妥当。”

      打发走那妇人以后,岑肃羽问隔壁摆摊的大娘:“姐姐,刚刚来让读信的人你可认得,她们家是做什么的?”

      隔壁大娘摇摇头:“我刚才在忙自己的事情,没留心你这边,不曾见到那人的模样。”

      这镇上都是熟人社会,她又常在这里做生意,怎么可能不认得呢?岑肃羽抬头朝孙家药铺的方向看过去,正从药铺开着的窗子跟孙家那个病弱的少爷对上眼神。孙家的少爷下意识要躲开,很快反应过来,含笑朝她点了点头。

      先前,岑肃羽只见过他的身影,知道他瘦瘦高高的,今日才见了他的正脸。面色出奇地白,显得眉毛和眼睛格外地黑,给整张脸添了许多生气。唇是淡淡的粉红色,跟脸上的颜色一点儿也不协调,应该是为了提气色特意涂了口脂。

      岑肃羽低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他,嘴角下意识扬起来。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病怏怏的,却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不像祝风起,冷得像块铁,一点意思都没有。

      停停,人家只是礼貌地笑笑,她怎么就开始对比起来了?

      祝风起是什么东西!谁能比不过他呀!岑肃羽低哼了一声,随手翻了翻书,最近她想起祝风起的次数太多了,这一点儿也不合理,她应该把祝风起抛到脑后,永远永远、永永远远不要记起他。可是另一方面,她真的很好奇祝风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像她之前那样,被京城众人暗地里耻笑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的太好了。

      孙家药铺里走出来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在岑肃羽的摊位前站定后,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岑姑娘,我们家公子请您过去一趟,帮忙看一封书信。”

      岑肃羽一手拿着纸笔,一手端着砚台,随这位中年人进了孙家药铺,从柜台旁边的小门进了院子,又从院子尽头的小门进了另外一间院子。院子里竖着排列三缸大荷花,孙家的少爷在进门的缸前,弯着腰不知道在看什么,中年人恭敬道:“少爷,人请到了。”

      他转过身,微笑看着岑肃羽。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她,可他还是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样,挪不开眼睛。岑肃羽也看着他,心里默默拿他跟傅叔源、林丛蔚、祝风起做对比,半晌才意识到没人说话。

      她回头去找领她进门的中年人,一回头才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得再回头看着孙家的这位少爷。

      这会儿他也回过神了,淡淡笑着:“岑姑娘,我这里有一本书,需要你读给我听。若您能读完,我给您十两银子。”

      岑肃羽警惕道:“什么书?”

      孙家少爷看出她的忧虑,笑道:“放心,是正经书——医书!”

      岑肃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医书呀,那可以,只是怕里面有些不常见的字,我不认得。”

      孙家少爷说:“你若不认得就问我,我会教你的。对了,我的名字是孙曜卿,你叫我曜卿就行。”

      岑肃羽笑着摇头:“那不行,我还是称呼您孙少爷吧。”

      孙曜卿也不勉强她,抬手示意她跟着自己往前走,两人到了西厢房。这间屋子像是刚收拾出来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闷味和霉味。孙曜卿前脚进去,后脚就咳嗽了几声,几乎是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又退了出来。

      岑肃羽尴尬地站在一旁,等到他终于止住咳嗽,提议:“这屋子需要透透气,要不我们先去别的地方?”

      孙曜卿摆摆手:“算了,你回去吧,等我好些了,再派人请你过来。”

      岑肃羽茫然站了片刻,跟这个怪脾气的少爷告别,回到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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