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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买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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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太太听说岑肃羽要买人的事情,心里不大高兴,看到岑肃羽洗手准备坐下吃饭,叹一口气:“有本事夸下海口买人家的老婆孩子,怎么不发发慈悲收养可怜的小孩子呢?”
岑肃羽立马站了起来:“我愿意买谁,不愿意买谁,那是我的事情,跟您什么关系?我跟你非亲非故,还犯不着你来管我!你们一家人要做什么事情时,我可曾管过?”这么说房东太太一顿,岑肃羽仍不痛快,转身出门。
蹲在窗下抓石子的绿姑,听到动静,抬头看着她:“姐姐,你不吃饭呀?”
岑肃羽生怕房东太太听不到,高声说:“我要出去吃,你今天可以多吃点,把姐姐的那份饭也吃掉。”
房东太太追出来:“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心。饭都做好了,你不在家里吃,岂不是浪费?快回来吧。绿姑,快劝劝你姐姐。”
岑肃羽朝绿姑招招手,“绿姑,你跟姐姐一块儿到外面吃饭吧,姐姐请你。”
绿姑立刻蹦起来:“好耶,我要出去吃饭!”把石子放在窗台上,在水盆里哗啦啦地洗手。
房东太太走到绿姑身边,在她背上狠狠打一下:“不许出去,就在家里待着。你姐姐早出晚归,风里来雨里去,挣个钱不容易,你就别去花她的钱了。”
绿姑为难地看着岑肃羽,岑肃羽道:“没关系的,比起养小孩来说,不过是一点儿小钱。”
绿姑仰着头哼一声:“听到了吗,姐姐都不介意!”擦了手,蹦蹦跳跳地过去,挽着岑肃羽的胳膊。
岑肃羽本来对食物一向没有要求,耐不住这些日子日日都是素菜,吃得她脸都绿了。早想着出来开开荤,因为懒,一直没来得及提前告诉房东太太,今日正好是个机会。
她带着绿姑到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点了两荤一素一汤。跟绿姑大吃大喝之际,余光忽然瞥到一个老熟人——前些日子要典当妻女的莫老六,也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让伙计上二两花生米和一斤黄酒。
伙计话里隐约透着嘲讽的语气:“莫爷最近哪里发财呀?”
莫老六不屑地嗤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了七八块铜板,排出来五个,叮叮当当扔在桌上:“这你甭管,我要什么,你给我上就行了。”
伙计神色复杂,想要劝他,碍于身份不好说话。片刻后,终究把铜板一个一个捡起来,交到柜上,跟掌柜的低语了几句。掌柜的摆摆手,伙计便径直到了后厨。不一会儿,端上花生米和酒,送到那人桌子上:“您慢用。”
这个男人进来以后,酒楼里说话的声音都是小小的,大家都在或明或暗地打量着他。绿姑意识到不对劲,低声问岑肃羽:“怎么突然这么安静呀?”
岑肃羽说:“不知道,但是感觉不对劲儿,快点吃饭吧,吃完我们就走。”
绿姑又动了几筷子,借口吃饱了,想要离开。这时候桌上还剩下半盘红烧肉,半盘鸭子,还有一点素菜,岑肃羽不忍浪费,结账后还借了店家的食盒把剩下的荤菜装好,牵着绿姑的手快步离开。
路上,绿姑便说:“姐姐,我好像又饿了,明明刚才吃得很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饿了。”
岑肃羽说:“没关系,等回了家,你还可以再吃一顿家里的饭,再配着我们带回来的饭,至少能吃个半饱。”
绿姑开心地跳起来:“好,我还想吃红烧肉,甜甜的,真好吃。”脑袋蹭着岑肃羽的胳膊,“姐姐,你真好,带我吃好吃的。”
岑肃羽含笑看着她:“好吃就多吃点,别浪费就行。”
有时候,幸福与不幸福跟钱关系不大,纯粹是比出来的。当初在祝家,锦衣玉食,她不开心。现在住在乡下,节衣缩食,她反倒快乐很多。她自己想想,觉得主要是因为跟绿姑对比起来,她意识到自己一生下来就能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有多幸运。
房东太太已经吃过饭,正坐在葡萄架下摇着扇子,听绿姑说没吃饱,赶紧给她盛了半碗糙米饭,拿出吃剩下的半盘豆角,绿姑闷闷不乐地拿起筷子扒拉着饭,眼睛还盯着食盒。
岑肃羽笑道:“我们不是打包了几道菜嘛,你也放到家里的盘子里,让绿姑吃嘛。”
房东太太窘迫地笑:“这孩子没吃过好东西,见了好的,就跟馋嘴猫似的,吃个没够。”说是这么说,还是把食盒拎到厨房,不一会儿就把两盘肉菜端了出来,放在桌上,对绿姑说 ,“吃吧。”又把拿过来的筷子塞到岑肃羽手里,“她都没吃饱,我估计你也没吃饱,吃吧。”
岑肃羽说:“您也吃呀,大夏天的,这些东西存不住,最好一顿吃完,放得时间长,吃坏了,可要闹肚子的。当然,您要是嫌弃我们,那就算了。”
房东太太笑道:“我当你是一家人,嫌弃什么。你们先吃,我去把盘子刷了,一会儿好给人家送过去。”
岑肃羽说:“一会儿我送,我正好有事儿要办。”
房东太太说:“还是我来吧,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又端出来一碗满满当当的糙米饭,放在岑肃羽面前,“你瞧我,差点忘了也给你盛米饭,快吃吧。”
岑肃羽确实也没吃饱,又吃了点饭填饱肚子,休息一会儿,拎着食盒慢慢踱步到酒楼。
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客人,门虚掩着,岑肃羽要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伙计在说那个男人的事情:“穷得妻子女儿都要典当了,还来我们这里吃东西,真是脸都不要了!他好意思进来,我都不好意思招待……”
掌柜的眼尖,瞧见门口有个人,连忙咳嗽一声,里面瞬间静下来。
岑肃羽推门进去,把食盒放在桌上,问:“前几日穷得要卖妻女,怎么今日又有钱下馆子?我也有点搞不明白。”
伙计看掌柜的一眼,见掌柜的没说什么,含笑拿过食盒:“那谁知道呢?总归不是通过正经方式赚来的。”
岑肃羽说:“要能通过这种方式挣它几十两银子,还了赌债,岂不美哉?”
伙计冷笑:“就是给他一百两银子,到最后也是挥霍一空。他染上了赌,又戒不掉,一辈子算完了,无非是早完还是晚完,这全看老天爷的意思。”他把食盒放回后厨,又急匆匆地回来,对岑肃羽说 ,“他要是孤单单一个人,死了也就算了,可惜了他那妻女,不知道要被他连累成什么样子。”
岑肃羽沉默不语。
伙计眼睛一转,主动问:“您是不是就是之前说要买他妻女的妇人?”
岑肃羽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是我?”
伙计道:“人家都说是街上摆摊给人看信写信的姑娘,那肯定就是您嘛。”
岑肃羽点头:“不错,是我。可惜他嫌我出价太低,不愿意卖我,他也不想想,我又不是做慈善的,凭什么花大价钱买他的妻女呢?”
伙计点头:“他就是贪心呀……”
掌柜的咳嗽了一声,问伙计:“桌子都擦干净了吗?”伙计瞬间噤声,陪着笑朝岑肃羽点点头,拿着抹布擦起桌子。
岑肃羽抬头看着掌柜的,掌柜的朝她笑笑:“伙计不懂规矩,话越说越不成样子,您别在意。”
岑肃羽说:“他说的都是实话,有什么好介意的呢?我还挺愿意有人跟我说说话的。”一拱手,转头走了。
这会儿正是日头毒辣的时候,岑肃羽回到摊位,戴好草帽,趴在桌上午睡。
这一梦跟魇住了似的。
初时,周身白茫茫的,迷迷蒙蒙不知道往哪里去。正游荡着,一条冷冰冰的锁链突然扣到了手上。她的心也跟着一凉,想着不会是黑白无常来勾命了吧?把自己的过往全想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做过十分伤天害理的事情,踏实下来。
定睛看来人,原来是朝廷的官差,更是松了一口气,问:“你们扣我做什么?”
官差冷冰冰道:“我们要把你抓进大牢,让你做苦活,做一辈子!”
岑肃羽哼一声:“我父亲是做官的,你当我不懂律法吗?实话告诉你,我走之前早查过律法,律法中明说了‘妻妾擅去者,徒二年;因而改嫁者,加二等’,我不过是擅去,做两年苦活就差不多了!”
官差冷笑了一声:“别多话了,快跟我们走吧。”
一路跋山涉水,没到京城,先到了老家。在客栈留宿的时候,姨娘泪眼朦胧地过来,给了官差不少银子,这才把官差支开,拉着她的手哭个不停。
也是奇怪,她自己心里并没什么感觉,反倒安慰姨娘,说自己这又不是杀头的大罪,做两年苦活而已,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好哭的。
自始至终,她父亲都没有出现。
到了京城,她被投到狱中,鸡刚叫就起来,半夜才休息。日子苦是苦了点,可是在外面积累的甜,足够她撑过去。
期间,她也被提到堂前审问,大门关着,一个围观的人也没有。祝家伪造了她跟别人改嫁的证据,说她合该罪加二等,她不服,跟祝家及堂上的大人辩论,还受了几次拷打。
师爷写好了判决,给她签字盖章的时候,她看着纸上鲜明的“死刑”二字,一股义愤涌上心头,不顾官差的阻拦,大喊大叫,但也阻挡不了被按着强行摁手印,然后被推上断头台的命运。
午时三刻,阳光强得晃眼,岑肃羽想起自己午睡的时候,也是这么强烈的阳光,忽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她取下草帽,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倘若真的被判了死刑,她会后悔离开祝家吗?岑肃羽果断摇了摇头,这里一天胜过祝家一年!
达达的马蹄声又响起来,孙家的马车缓缓停在药铺门口,那位病弱的少爷下了马车,环顾四周,缓步走进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