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是鬼怎么办？》栖云台

12、第十二章 蔺浔发

　　蔺浔发现了，男人每张口说出一个字，嘴中就会吐出白色的气体。

　　毫无疑问，造成室内的温度极速降温的罪魁祸首就是这种气体。

　　蔺浔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人形空调。

　　男人正欲再次开口，这次却被蔺浔打断。

　　“麻烦你别吹冷气了好吗？”蔺浔指了指床上的自己，嘴唇冻得发白，偏偏灵魂离体，连给自己盖被子都做不到，蔺浔心疼坏了。

　　男人似乎没想到蔺浔会这样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抱歉，我刚从地府上来，身上的寒气没控制住。”

　　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男人自己知道，他是装逼失败了，口齿生烟，这是地府进几年流行起来的，原先的鬼并不会说话吐烟，只是不知道是那条鬼引领了潮流，后来变有许多鬼以吐烟来彰显自己的实力强大。

　　宋秋生是个几百年的老鬼了，废了老劲才学会赶潮流融入这群年轻鬼中，结果没想到却被人当成吹冷气。

　　他装模作样的直立飘浮在半空之中，随后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蔺浔感觉灵魂暖洋洋的，体内似有热流涌动。

　　手腕被什么东西缓缓缠绕，他低头一看，一把暗黑色的锁链悄然无息地落在他的手中。

　　衣服也在一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来的小熊睡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短衫和束脚长裤。

　　蔺浔此刻顶着一项腾空出现的帽子，心情极为复杂。

　　先别管锁链的事了，这身衣服简直让蔺浔一言难尽：“这就是工装？”

　　未免丑得太过离谱，就冲这身衣服，他不得不相信地府在衣着上的审美还停留在上百年前。

　　宋秋生点头：“对，这是咱们桃止山的工装，大家在外工作都这样穿。你手上的锁链是拘魂锁，以后就是你的工作搭档了，用的时候爱惜点，这玩意儿不便宜，损耗的太多财务那边不好报销。”

　　他看向窗外的月光，眯了眯眼：“时间不早了，我带你下去办入职。”

　　话音刚落，蔺浔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不知过了多久，瞳孔倒映出一点光亮。

　　随着光点越来越大，直至占据了蔺浔的所有视野，突然，一切又归于平常。

　　黑暗消失了，光点也消失了，眼前是形形色色穿着统一制服的鬼，耳边充斥着喧嚣的声音。

　　宋秋生站在他身侧轻咳了一声：“到了，这就是初审办，你未来就在此处工作。”

　　这是一幢古色幽香的宅子，三层楼的高度，单层有十个办公室。

　　蔺浔被带到其中一间，打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孤零零的两张桌子。

　　宋秋生指了指其中一张：“这是我的办公桌，”随后又指向另外一张空荡的桌子：“这是你的。”

　　蔺浔点点头，宋秋生的桌子上除了几样阴间小摆件其他的也没有。

　　宋秋生解释道：“我们的直属上司是神荼大人，所以常年下基层，等以后你就知道了，这办公室也就是个样式。”

　　这突如其来的入职让蔺浔猝不及防，消化良久才彻底回过神来。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有些许的复杂，但复杂中有对未知职业生涯的忐忑，同时又掺杂了隐密的兴奋与刺激。

　　他愈加清晰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当初面试突发意外情况时，那道黑色的模糊声音。

　　原来那位真的如引导员所说，成为了自己的上司，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蔺浔心下感慨。

　　“对了，我是不是需要去报道？”

　　宋秋生依靠在办公桌前低头摆弄他的阴间娃娃，闻言回答道：“不用，神荼大人常年在外奔波，很少在这里逗留。别说是他了，就连我们这些基层员工都极少有机会坐办公室。我们桃止山很缺人，极忙的时候男鬼当厉鬼用，女鬼当男鬼用，难得有新人考进来了，恨不得都立马抢去干活。”

　　蔺浔听得心惊胆战，想到白日里那个从井底爬出来的鬼，连忙将特制描述了一遍说与宋秋生听。

　　宋秋生略微思索了几秒，呵地一声发出冷笑，嘴里不由又吐出一团白雾。

　　蔺浔往后退了半步，发现周身的温度并没有变化。大概是他现在变成阴差了，对这种东西免疫了吧。

　　“那是孙裕德，成天跟个蜘蛛精似的在初审办乱窜，这家伙不老实，仗着他们部门事多，最喜欢截胡新人了。”

　　果然如此，那鬼表现的那般急切，原来是为了提前截胡他。

　　宋秋生还在滔滔不绝的列举同事的罪名，末了还让他少和其他鬼接触。

　　蔺浔无奈，看来不但有人的地方是江湖，有鬼的地方也有江湖，这些鬼的关系还闹得这么紧张，蔺浔决定一定要远离。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打在蔺浔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被微风吹动的窗帘。

　　他呆滞了会，突然坐起身，低声念了串口诀，一把锁链出现在他的手中。清楚的证明着昨夜的一切都并非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

　　他真的去了地府，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地府鬼差。

　　神奇的是，明明昨夜去了地府彻夜未眠，现下却感觉精力充沛，整个人无比精神。

　　难道是因为灵魂是灵魂，□□是□□，灵魂熬夜身体却得到了完整的休息，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至少蔺浔不用担心白天状态不好，耽误工作了。

　　昨天是发薪日，兄弟两手上难道充裕，今早破天荒在路边吃了两碗面，加大排的。

　　清早吃肉对大多数人来说会腻，但蔺浔是头一次吃，自然吃得很开心。

　　路边轰隆隆地开来一辆小货车停下了，司机将货车的护栏打开，里面是贩卖的各种水果。

　　蔺浔昨天才吃了张守道以他的名义买的西瓜，现在看到红艳艳的草莓时，莫名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好吧，他承认，是他嘴馋。

　　也只有发工资的时候能稍稍放纵一次，虽然他这次只发了半个月的薪水，买点水果还是绰绰有余的。

　　“哥，你在此地等候，我去买一斤草莓。”蔺浔抛下了正准备发动电动车的蔺观远。

　　带上一袋子草莓，两人骑车往道观赶去。

　　小县城也有早高峰，七八点钟的时候路上车辆很多，偶尔有些路段会出现拥堵。好在这样的拥堵和他们骑电动车的没有关系。蔺观远上班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在众多轿车中乱窜的本领。

　　蔺浔拽紧他哥的衣服，探出头四处张望车况。

　　余光中一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步履蹒跚地走进他的视野。

　　女人的肚子很大，似乎是走起来很累，走了几步停在马路中央停下来不动了。

　　恰在这时红灯即将跳转，蔺浔没太在意，因为他知道，即使是早高峰，正常人也都会给孕妇让路的，哪怕是迟到几分钟又如何。

　　然而他的想法彻底落空了，绿灯亮起的那一刻，前排的车辆陆续发车，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孕妇被人撞倒，淹没在车潮之中。

　　蔺浔啊了一声，脸色发白，“哥，有人被撞了！”

　　他颤抖着后拿起手机准备报警，前方却传来蔺观远的疑问：“你是不是看错了？”

　　蔺观远语气里透着肯定：“你看错了。”

　　他怎么会看错，明明方才马路中央就有一个孕妇，绿灯一亮，车流涌过，他亲眼看到那名孕妇被撞倒在地，被一辆红色轿车碾压过去。

　　蔺浔指着事发地点，“哥，她方才就是在那被压了。”

　　蔺观表现的极为镇定：“你先别急，我带你去看看。”

　　几分钟后，电动车骑到事发地点，蔺浔盯着干净的地面目瞪口呆，心里再次生出一个猜测：“该不会是……”他以前听说过青县当地发生的一起车祸，当事人深夜撞到人后下找寻，没有找到人，以为是撞到了什么动物，与于是开车回家了，一天后才发现受害者的身体当时被挂在车底。

　　蔺观远的话却打断了他的猜想，“不可能，地上没有任何血迹。况且真如你所说，马路中央站了个孕妇，这么显眼的位置，被撞了不可能没人发现。”

　　“对呀”蔺浔回过味来，蔺观远说的话完全有道理，一个孕妇被撞了，不可能没人发现，可他却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发生，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蔺观远：“你见到鬼了。”

　　蔺浔面色凝重，在他哥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沉浸在早上那一幕中，他时候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才发觉有多么不合理。

　　首先，一个孕妇怎么会枉顾自己和腹中孩子的性命安全于不顾，去闯红绿灯呢？更何况还在马路中央逗留，视车辆为无物。

　　其次，他现在再想起，当时那名孕妇的面色惨白，起初蔺浔以为她是累的便没有多想，但是现在回过头再来看，全然不是。

　　所以青天白日之下，这只鬼为何要在马路上逗留。

　　或许是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他对鬼魂除了骨子里遗留的害怕外如今还多了一丝想法。

　　昨夜宋秋生同他说，今晚开始他就要正式上班了，届时上面会安排其他老鬼差来带他这个新鬼差，直到业务娴熟为止。他以后负责的地方就是青县这块地域。

　　今早那只孕妇鬼，他或许今夜便能探个究竟。

　　他想得正入神，张守道戳了戳他，“你发什么呆，今天早上一来就心不在焉的。”

　　“见到了一只鬼。”蔺浔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