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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张守道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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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守道笑了笑:“见鬼了而已,不至于让你这样魂不守舍吧,你见过的鬼难道还少了?”
说起来张守道不怕他见鬼,就怕他见不到,要不然他这符箓该卖给谁?
“要不你再买两张符,”他往嘴里扔了颗草莓,环顾四周后,表情谨慎道:“我最近研究出一种符箓,能让你短时间内见不到鬼。换别人想买都买不到,五十块一张便宜给你。”
蔺浔无语,往他嘴里狠狠塞了颗草莓,“得了吧,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你留着自个儿用。”
他一个阴差,以后说不准要常年和鬼打交道,给鬼差推销见不到鬼的符箓,跟在高速公路给司机推销啤酒有什么区别。
张守道对他的心理活动毫无所知,转而持之不懈地推销起其他的符箓外。
“我这还有招鬼符,你也能用,要不要买张试试?和你昨儿个买的驱鬼符一个价。”
蔺浔微笑:“我不买,你再敢乱推销,信不信你今天以后将会失去唯一的客户。”
张守道有恃无恐:“你在清云观打听打听,谁私底下卖符能有我的便宜。况且你也知道,这符箓又不是想买就买,也就我俩有缘,换别人不一定卖给你。”
“我卖!”清澈温润的嗓音响起,随即卫扦走了进来。
“说起来我和蔺浔挺有缘的,若是想换个卖家,不妨考虑一下我。”
张守道:“……”他万万也想不到卫扦会突然跑出来和他抢生意。
“师兄,你凑什么热闹,你还差这点钱?”
卫扦:“确实不差钱,但能为有缘人做些什么,乐意至极。”
蔺浔发自内心的微笑,“谢过卫道长。”
卫道长人真好。
张守道为了挽留自己唯一的金主,一退再退,最终将符箓的价格压在了八十。
蔺浔笑不出来了,“你这一张符箓的利润到底多少?”他知道张守道之前提过符箓的制作几乎没有金钱成本,耗费的是人的心力,于是他默默补充到:“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钱。”
张守道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在卫扦和蔺浔的死亡注视下也不敢夸大,硬着头皮道:“没有成本,全是利润。”
卫扦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了:“我们正一派学习符箓斋醮是基础,每天都不能落下。”
简而言之,也就是说,张守道这是把自己练习的符箓卖给他了。
张守道心虚道:“八十也是要的,外面的假符都比这贵,我的好歹是真符。”
蔺浔:“朋友?”
张守道:“好了,六十块!”
蔺浔:“成交。”
卫扦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
夜幕降临,蔺浔再次早早上了床,怀着对今晚工作的期待入睡。
似乎只是眼睛一闭的功夫,他摇身一变就换了阴差的衣服。
“跟紧我。”
蔺浔来不及反应,连忙应下,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轻盈的仿佛一团空气。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身着深黑蟒袍,腰上绣着火焰纹络,一条宽窄适中的布带牢牢勒紧腰身。
蔺浔见过许多帅哥,除了他亲哥外,从未见过这样完美的身材,即使是长袍也遮挡不住分毫。这样的宽肩窄腰,即使不看脸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或许这就是极品吧。
不过这个极品貌似有些眼熟。
蔺浔根本没时间思考自己是否在什么地方见过此人,更没有几乎和对方搭讪套近乎。
一双宽厚的大手略过他的腰身,寒气渗透衣物传递到皮肤上,蔺浔一个激灵,下一刻就像鬼一样飘了起来,顿时将夜晚的青县尽收眼底。
“是她?”蔺浔见到了许多的人影,穿梭在大街小巷。其中有个熟悉的身影被他迅速捕捉到。“那个孕妇!”
“嗯。”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怨气深重,执念太强,已有成厉鬼的先兆,恐成祸端。”
蔺浔已经良好的进入到工作状态,闻言问道:“那我们现在去抓她?”
男人未再说话,一阵阴风刮过,吹得蔺浔睁不开眼,等他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换了个环境,身着白衣的孕妇在马路中央反复游荡,她抬起头颅,月光照映在她的脸上,蔺浔终于看清了她的样貌。
狰狞怨怼的表情下,是一张扁平的五官,扁平到什么程度,大概就是一张铁板将脸拍平的程度。
放在往常,蔺浔会觉得辣眼睛,可现在,他仿佛忘记了丑美之分,整个人沉浸在一股巨大的悲伤之中。
心脏像是被一双手反复蹂躏,疼得厉害,泪水慢慢溢出眼眶,在他的脸颊上滑出一道清流。
所有的负面情绪被编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捕捉了他的灵魂,让他在情绪中无处遁形。好难受,好痛苦,这个世界是多么令人绝望窒息,为什么还要活着,如果能死该多好啊!他好想死啊!
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好似一汪泉水注入他的脑中,他的大脑瞬间清明,所有的负面情绪犹如被泉水挤压,无处可逃后争先恐后脱离了他的身体。
蔺浔抹去脸上的泪痕,心生恐惧,他方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沮丧,好像被负面情绪吞噬了一样。
男人说话了:“你被她蛊惑了。她的能力就是将生前的情绪输送给他人。”
“所以我那么难过,是因为她生前也这么难过?”蔺浔问道。
男人言简意赅:“嗯。”
“为什么我会被他选中?”蔺浔化身十万个为什么,问个不停,他想清楚了,既然这位同事没有中招,那说明被选中蛊惑的人必定需要通过某种契机。
那这个契机是什么?难道是他直视了对方的脸或者眼睛?
好在他这样问个不停,男人也没有表现的不耐烦,继续为他解惑:“她很会利用别人的同情,一旦你产生了这种情绪,就会被趁虚而入。”
原来如此,那完全说得通了,实不相瞒,他在看到这个孕妇孤零零的游荡在路上的时候,确实产生了这种情绪。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种情绪,让对方有了可乘之机。
为了保险起见,他收起所有的情绪,看着对方挺立的肚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社会对老弱病残以及孕妇总是报以更为关怀的态度,这类群体特征明显,也相较于普通人而言更容易通过观感引发他人的同情心理。
就好比他如果看到的是一个体征不明显或是青壮年鬼,大概不会立即产生同情,反而会先考虑对方生前的人品如何,通过人品的好坏才能确认是否同情。
而若是他遇到的是一个幼年小鬼,那么则会感慨对方死得太早从而生产同情。遇到孕妇也是同理。归根结底,就是在注意到对方身上的弱势群体特征的情况下会无意识的忽略掉对他们的人品过滤,直接产生同情心理。
他是这样,意味着社会上大多数的人可能都会这样。
这就是眼前这位孕妇的可怕之处。
那孕妇不知反复游荡了多少圈,最终在蔺浔的跟前停下脚步,一双全身黑仁的瞳孔死死盯着他的脸眼中似乎流露出疑惑。
疑惑什么蔺浔很清楚,她是疑惑为何自己锁定住的人再次从她手中逃脱。
不过她只是短暂的疑惑了一下,很快就转移了视线,对身旁的男人露出恐惧又垂涎的表情。
过分丰富的表情让她的脸更加狰狞可怖。
男人脚下纹丝不动,语气平淡:“你手中已有两条人命。”
咯咯咯咯咯
孕妇发出尖利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马路上,很是渗人。
蔺浔左手握住拘魂锁,右手不动声色地伸入口袋,果然,一枚贴身符箓也随之被收入囊中。
涎水源源不断地从孕妇的嘴角滴落,她的瞳孔似乎已经锁定住了对面的高大男人。
男人皱了皱眉,开口道:“你已身死,阴阳有别,若有冤屈可往殿前控诉,不得再于人间界作乱。”
完了,蔺浔听到“死”这个字眼,蓦然惶恐,据他了解,鬼听不得死字啊!但凡听到,就跟被触发了战斗机制的NPC一样,原地开启狂暴模式。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孕妇并没有陷入癫狂,然而却舔了舔嘴唇,伸出了一双利爪。
显然,这孕妇是有灵智的,她不但清楚自己已经死了,还在试图蛊惑未果后,伸出了自己的利爪。
男人严肃道:“戾气凝形,执迷不悟,速速拘押。”
蔺浔知道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上岗第一天,他表现的机会到了。
蔺浔秉持着能动手不动口的原则,只字未说,手执拘魂锁朝眼前的孕妇鬼抽去。
或许她生前确实受到冤屈,可在她杀害了两条人命的时候,她就从受害者一跃成为加害者。
若是放任她在人间游荡,待日后彻底化为厉鬼,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因为同情心而丧命。
蔺浔不想让这样的事发生,锁链卷成一道残影,冲孕妇突袭而来。
那孕妇全黑的瞳孔刹那间退散了大半,恢复了正常人的瞳孔状态。
她扭身以极快的速度闪躲过去,拘魂锁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蔺浔反应速度很快,再次发起下一轮攻击。
可对方身形灵活,甚至在闪躲过程中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速度向蔺浔靠近。
蔺浔知道,她想要反杀自己。可他的行动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目的而改变,他按捺住恐惧,耐心地进行了又一轮攻击。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一招制敌的时机。
一人一鬼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两步远,蔺浔能清晰的看到对方指甲上萦绕的黑气。
被这一爪下去,大概会被怨气入体,不死即残。
蔺浔聚精会神,将所有的精神都聚集在对方的轨迹上。
一还一步的距离,蔺浔瞳孔骤缩,他终于摸清了对方的行动轨迹。
就是现在!
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手腕之中,蔺浔拼尽全力,一个侧摔,在对方即将扑向自己时捆住了她的下肢。
拘魂索在锁住鬼魂后发出一道亮光,稍纵即逝,但蔺浔看到这道光闪过后将孕妇嘞得更紧了。
啊啊啊——
孕妇不能说话,憎恨的目光投向捆住自己的罪魁祸首,恨不得将他洞穿,却只能发出愤怒的嘶吼。
蔺浔经过方才那一下,狠狠摔在地上,好在魂魄没有重量,落在地面轻如鸿毛,完全不痛。
“起来。”一只手从上方伸出,蔺浔下意识拉住,猛地被拉了起来,对方似乎心情还不错,突然夸了句:“干的不错。”
蔺浔有些许羞涩,“还需努力。”
他这会终于有闲心去看对方的脸,男人长着一张轮廓坚毅的脸,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仿佛时刻在昭示大家,这是个正义人士。
唇部紧抿,看不出唇形,但能看出此人应当常日不苟言笑。
总结,这是稳重,踏实,正义,严肃,且帅的惊为天人的一张脸,甚至与他的审美点完全吻合。
如果不是他和他哥这样的帅哥朝夕相处,长久以往形成了免疫力,此刻恐怕会失神。
“咳咳!”蔺浔无端生出了些许尴尬,主动提到:“现在该怎么办?”
“压下去侯审。”
…………
蔺浔再次醒来,已是次日一早。
他抬起手心,在阳光下用力攥了攥,手心微微发烫,拘魂锁的的手感还遗留在手心。
蔺浔笑了笑,当阴差的感觉,还不错。
蔺观远的电动车驶过昨日的马路,徘徊的孕妇已经消失,昨日的场景没有再重现。
蔺浔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个惩奸除恶,消除污秽的英雄,自豪感油然而生。
蔺观远通过后视镜就看到了蔺浔掩盖不住的笑脸。唇角微微上扬,他开口询问道:“我记得你的成绩下来了,是不是该从道观辞职了。”
蔺浔抓着他哥衣角的手指一僵,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什么自豪感统统消散。
他敢和他哥说自己已经在上班了吗?他不敢啊!
从他大学开始,他哥就经常告诉他,以后毕业要考公。可以见得他哥对他上岸的执念之深。
他现在是考上了,但性质不太一样,一个是上面的,一个是下面的,还是有区别。
他哥直到真相后万一气疯了怎么办?
这事儿肯定瞒不住,但当下肯定不能说,具体该怎样和盘托出还是得从长计议。
蔺浔抿抿唇,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哥一眼,见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稍稍安心了些,随后斟酌了下才道:“还没下通知呢?”
骗过一时是一时,反正现在,他不敢说。
蔺浔在心虚中度过了一个多月,迎来了清云观一年一度的荐亡法会。
“小哥哥,这周就是中元节了,听说你们清云观有个荐亡法会,这是干什么的呀?”女生甜甜地问道。
蔺浔早已习惯被男女老少搭讪的日子,面不改色地解释道:“荐亡法会是超度亡灵的法会,帮助在人间游荡的亡灵脱离苦海,往生善处。”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小哥哥。”女生举起手机,紧接着咔嚓一声,举着饭盘飞速溜走。
蔺浔:……
他以为过了那段时间,热度就会沉寂下去,他也会渐渐被互联网上的人们所淡忘。
没想到,事情会以如此荒谬的方式发展。
他当初凭借着一组照片带动了清云观的客流量,许多游客因他而来,却意外对清云观内的风景和斋饭留下了好印象,经过日积月累,往上对清云观的讨论越来越多,这所坐落在小县城的不知名道观渐渐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中。
单纯为了参观清云观的游客随着越来越多,又反向带火了斋堂工作的蔺浔。
用张守道的话简单来说,就是他旺清云观,清云观也旺他。
蔺浔觉得他说的话没什么道理,游客越多斋堂的活就越累,他倒是希望道观别那么“旺”他。
好在道观终于招到了义工,还是两名。都是四十来岁的阿姨,性格和牛婶差不多,看上去就很和善。
蔺浔还是继续干他的主厨工作,两个阿姨很勤快,巴不得包揽掉出来炒菜外的所有事宜。
就是有一个地方不好,两人有事没事就爱给他介绍对象。
今天是自家侄女,明天是表嫂家的女儿,后天就成了邻居老张家的孙女。
他还没有产生过谈恋爱的想法,至少目前是。蔺浔不想回家得太过直白,于是说明了自己的家庭状况。
“我家很穷。”
阿姨喜笑颜开:“你的条件我都知道,穷点没事,长得好看也是优点嘛!”
蔺浔:……
蔺浔放出一剂猛药,“阿姨,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谈了啊!”
蔺浔继续睁眼说瞎话:“还没追上”
两人足足愣了好些会,赶忙凑过来,好奇道:“喜欢你的你不愿意处,这不喜欢你的你还单相思上了。你找对象啥要求呀?”
“我听我闺女说,她就喜欢不喜欢她的,不喜欢喜欢她的。”
“这都说的啥呀?给我都绕晕了,现在年轻人,我是搞不懂了。”
两人吐槽了两句,话题又绕回他身上,“所以小蔺你到底是啥要求?”
蔺浔眨眨眼:“没要求,合眼缘就行。”这说的是实话。
“合眼缘那是长啥样,你把你那暗恋对象说给我听听呗!”两人刨根问底,她俩就是想知道自己介绍的对象哪点不如这人。
蔺浔头疼,他上哪去编个暗恋对象出来?
但面对中年大姨求知若渴的神情,他实在无处遁逃。紧急之下,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来。
咽了咽口水,他艰难道:“长得很正义。”
阿姨1号:“正义的好!找对象就得找品格好的。”
蔺浔继续说:“比较严肃。”
阿姨2号:“严肃也不错,正式场合能撑得住场面。”
蔺浔:“很有安全感。”
阿姨1号:“嗯?有安全感的好,适合搭伙过日子。”
蔺浔:“身高一米九以上。”
阿姨2号:“身高也好,个子高就,”她话说到一半转了个弯突然拔高,“什么?一米九以上?”
两人皆一脸不可置信。
一米九是什么概念,在他们小县城里,这种身高别说是女生了,就是在男生里也极为少见。
“你确定你喜欢的这个是女生?”
蔺浔腹诽,他也没说性别呀,是她们先入为主。
两位阿姨还沉浸在蔺浔的话中怀疑人生。
见他们终于不缠着自己问对象的事了,蔺浔自知目的达成,一个闪身绕过他们,干自己的活去了。
他要去后院喂猫了。
小黑猫被他投喂了这么久,体型直接大了一圈,兴许是营养充裕加上整日锻炼的缘故,身上的肉硬邦邦的。见到他后往地上一倒,都能发出沉闷的声响,看上去像猛男撒娇。
小黑有了名字,叫球球,原本是要叫煤球的,但张守道非要横插一脚,说这猫本就长得黢黑,还给它起名带煤就是在讥讽它。
蔺浔不想搭理他,但奈何此人经常帮他给猫投喂,于是便接受了他的建议,把煤去掉,改为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