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是鬼怎么办？》栖云台

11、第十一章 原来如

　　原来如此，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卫扦唇角勾了勾，几乎微不可察。

　　“走，没你的事了。”蔺浔的私事他自然不方便听，将张守道给拉进了屋内。

　　只剩一人一鬼在院中四目相对。

　　良久，蔺浔移开视线，挣扎了一番后艰难开口：“能离我远点吗？”

　　那鬼闻言倒是十分配合，四肢往后移动，“你怕我？”

　　废话，长成这样，换哪个正常人能不害怕？

　　“奇怪，你既然怕鬼，怎么还想考地府。这不胡闹吗？”

　　蔺浔还想问问地府招考办是怎么搞的，好端端招他这么一个活人，这不胡闹吗？

　　他空有一肚子气不敢说，就怕眼前这家伙恼羞成怒，将他给带下去了。

　　手机震动了下，是蔺观远发来的消息，他方才拜托他查询的事情有结果了。

　　“恭喜，总成绩第一。”

　　怪他这几天没有关注，结果出来的太快，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惊讶了一瞬，面色又恢复如初，当下道了歉：“不好意思前辈，是我误会了。”

　　这只鬼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傻鬼到前辈的跃进，颇为得意地裂开嘴，“既然现在误会解除了，不如就——”

　　“但是，”蔺浔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按程序来，接下来不是还有体检等环节。总不能刚出成绩就拉我去上班？”

　　呃……鬼沉默了许久，“地府没有体检，你就是死了我们也照样收。”

　　蔺浔眼皮跳了跳，是他没想到这茬。

　　“我们的考察方式和人间有所不同，只需查阅你的功德簿，合格便算是通过了。”

　　“你快跟我走吧！”那鬼说完，焦急地在原地打转。

　　他越是焦急，蔺浔原本放松下来的心就越是警惕起来。况且，他不信地府的公务人员入职会是从井里下去的，太草率了不说，他一介□□凡身下去了，还不得直接淹死在里面。

　　他挑挑眉，坚决道：“我不走。我要等正式录用通知。”

　　那鬼嘴皮子磨干了，见对方还是不为所动，真准备说些什么，屋里传出卫扦带着笑意的声音：“需不需要我帮忙。”

　　主语缺失，但蔺浔一听便知这句话是在对他说的。

　　那鬼似乎是有些忌惮卫扦，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罢了，你便等通知吧！”

　　它在井边打转，回头对蔺浔道了句“再会。”随后一跃而下。

　　呼～如此碍人观瞻的不明物种消失了，蔺浔自然舒了口气，抬头看看院墙外的绿意盎然的树冠，感觉眼睛似乎都得到了净化。

　　屋门这次终于被他轻松推开，卫扦和张守道一个坐在桌前喝茶，一个手持桃木剑严阵以待。

　　张守道看到他后率先解释：“金主，听我解释，这鬼有功德加身，就和穿了防弹甲似的，皮糙肉厚，真不是我的符不好用。”

　　蔺浔表示理解。

　　卫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给他递了杯凉茶：“压压惊。”

　　蔺浔怀疑卫扦应当是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只不过他贴心的没有寻根问底，蔺浔也就接受了他的这份贴心，什么也没有说。

　　在地府当公务员，这样的事说出去惊天骇俗，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就是不知道他哥那边能瞒到几时。

　　蔺浔默默叹了口气，表情有点郁闷。

　　时间一天天过去，清云观的游客并没有因为那场莫名其妙的热度而消减，人数在陆续几天的暴增过后，终于有了平缓的迹象。这对蔺浔而言多少算是件好事。

　　斋房这边的义工一直没招到，不是没有人愿意做义工，实际相反，凭借着这波热度，清云观每天清早来道观咨询报名的人都不少，但绝大多数都是图一时新鲜，并不是真心愿意为道观服务，能热度过去了，热情归于平静，大概就会申请离开。这么一来，道观这边便只能挨个回绝。

　　好在义工没招到，还有张守道这个正经道士每天陪他干活。

　　眼看着张守道由当初的知会打杂到现在被蔺浔调教的对厨房的一应事宜面面俱到，甚至偶尔还帮他承担了喂猫这件事。

　　卫扦带来了消息，牛婶出院了。

　　蔺浔正在切西瓜，西瓜是张守道拿这个月刚发的薪资买的，五月份的西瓜正是贵的时候，张守道想吃却舍不得买，给自己找了个由头，美名其曰回馈客户，于是这瓜就变成是为蔺浔买的了。

　　张守道此时不太关心卫扦带来了什么消息，他看着瓜眼睛一眨不眨，垂涎欲滴。

　　鲜红多汁的西瓜被蔺浔手起刀落分成了十块。他捡起一块，张守道连忙伸手来接，不料蔺浔的手转了个弯：“卫道长，吃瓜。”

　　张守道最终只能轮到第二个，但他有瓜在手，什么也不在意，啃得满心欢喜。

　　“这瓜真甜！”他感叹道。

　　蔺浔还关心着卫扦说的事，“卫道长，牛婶的身体是彻底好全了吗？”他指的是脑子里的良性肿瘤的事。

　　卫扦慢条斯理地擦拭掉手指上的汁水，“牛满芳的女儿回国了，为她安排转院做了手术，已经出院了，她女儿今天来道观还了我垫交的医疗费用。”

　　张守道从西瓜皮中抬起头，问了句：“那她是不是马上就回来吗？”

　　“呵”卫扦讥笑，“在你脑袋上开个洞，你不用休养？”

　　张守道想了想，自己应该是吃嗨了，问的话实在不过脑子。但他太想逃离斋堂了，做梦都在想，起初被打发到这边他还有股新鲜劲儿，但随着繁杂重复的劳动，他那点新鲜感早已荡然无存。

　　他挺喜欢蔺浔的，和蔺浔相处起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轻松愉快，但他是个道士啊！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个道士了！

　　在这样下去，他都快怀疑师傅将他抛弃了。

　　卫扦像个能洞察人心的神明，睨了他一眼就猜出他心中所想，“你上回私底下乱请神的事，还想就此了了？罚你来斋堂长长记性，什么时候真正认识到错误再去找师叔吧，我怕他被你气死。”

　　私下乱请神？听起来就透着一股邪恶感，蔺浔大热天的原地打了个寒颤，慢吞吞道：“你是邪修？”

　　“放屁。”本来张守道就在心虚，被蔺浔这么戳了下，瞬间化身炸药罐子：“我这怎么能叫邪修，我这是在身先士卒为道教事业的发展添砖加瓦。”

　　他看向卫扦，“师兄，你就说咱们正一派止步不前吃老本多久了，不应该创新吗？”

　　卫扦神色淡淡，“嗯，你创新了，你那法子招来的有一个是正神吗？”

　　张守道：……

　　他呐呐道：“那不是还在探索中，总要允许探索过程中犯些小错误。”

　　卫扦显然不像和他掰扯，决绝到：“去和你师父说。”

　　张守道要是敢说，他早就说了，还能当卫扦的面卖惨诉苦？他这不是知道师父不想见他，想由卫扦帮他求求情。奈何卫扦不为所动。

　　张守道和爽打过的茄子似的，焉了吧唧的。

　　蔺浔吐了口西瓜子，分外不走心地安慰他道：“没事的，好歹没给你赶出道观嘛！在斋堂干活也挺好的。”

　　十块西瓜被三人消灭看七块，卫扦只吃了一块，蔺浔吃了两块，张守道大概是化悲愤为食欲了，吃的最多。

　　剩下的西瓜卫扦提议：“放冰箱吧，带回去给你哥吃。”

　　蔺浔心底划过一丝微妙的疑惑感，总感觉卫道长言语之间仿佛和他哥很熟悉的样子，但他哥那边却截然相反，反倒是对卫道长有些偏见。

　　这样的疑惑想流星一样迅速地在心头划过，很快又销声匿迹，随即被更为重要的事占据。

　　他的成绩出来了，他被地府录用了。

　　从参与面试到现在，整个过程都透露着一种荒诞，没错，就是荒诞。

　　他一个阳间人，对下面的薪资待遇，工作内容，工作时间等等一概不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阴间公务员。

　　蔺浔今晚破天荒的睡的很早，蔺观远的晚间档连续剧的头一集还没放完，他就困了。

　　“哥，我去睡觉了，晚安。”蔺浔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进屋。

　　蔺观远看得入神，没有看他，只是闻言点点头：“晚安。”

　　小县城的黑夜寂静无声，一轮蓝月悬于高空，散发出皎洁柔和的光辉。

　　半夜窗外刮起大风，透过半掩的窗户将窗帘刮得鼓鼓作响，蔺浔似乎是被这股妖风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起床去关窗户。

　　指尖触碰到窗门的那一刹，发生了极为惊悚的景象。

　　手指如同一团空气，直接穿过了窗户。

　　蔺浔一个惊颤，再次抬起手，这次整只胳膊都穿了过去。

　　没有痛觉，甚至没有一丝异物触碰感。

　　他这是，在做梦？

　　身后传出轻飘飘的声音，“别试了，你看看身后。”

　　冷，彻骨的冷，准确的说，应该是刺入灵魂的寒冷，让蔺浔冻得灵魂震颤。

　　蔺浔回过头，自己依旧躺在床上，安静的睡颜一片祥和。

　　他试着去抚摸自己的脸，手指却怎样也落不到实处。

　　有一瞬间的发怔，喃喃道：“我是死了吗？”

　　“没有，恭喜你正式入职地府，我是桃止山初审办的宋秋生。”

　　蔺浔感觉这份冷意愈加明显，明显到他难以忽略的程度。

　　恍惚间，他的书桌上出现一抹白色的身影，是个长发男人，定睛一看，男人的脸呈现的是极端的白色，与那个井底爬出的鬼惨白的脸色不同，这种白是无暇的白，让蔺浔联想到了冬日的雪。

　　“你是要带我办理入职吗？”蔺浔问道。

　　“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