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是鬼怎么办？》栖云台

10、第十章 另外蔺

　　另外蔺浔意外发现真有人把斋饭当成减脂餐了。

　　不少年轻人只打一小口的米饭，配上这些素菜，吃得有滋有味。

　　下午一点过后，终于忙完了，蔺浔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斋堂，后背轻靠墙面如负释重。

　　张守道把最后一个盘子撤回后厨，扯了把椅子给他：“别站着了，歇会。”

　　他自己看上去倒不太累，还有精力耍手机，刷着刷着突然龇牙乐了，把手机递给蔺浔看，“你快看，这些游客够迅速的，咱们这边才结束，你照片都满天飞了。”

　　蔺浔生无可恋地瞥了一眼，果不其然满屏都是他的各种偷拍视角。

　　他今天口罩戴得严严实实的，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留下一双眼睛。他以为这样就能杜绝偷拍了，没想到是他太天真了。

　　张守道收回手机，笑道：“现在都流行那个什么氛围感男神，就得半遮半掩的才好看。”

　　蔺浔属实没想到，自己居然误打误撞又莫名其妙地赶了波潮流。

　　张守道劝他：“别费劲了，越努力越心酸。你就长这样，能有什么办法。你看我……”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张守道吸了一口气，埋头沉默了。

　　蔺浔注意到了他的肩头在抖动，关切询问道：“怎么了？”

　　张守道不语，一味抖肩，过了良久才抬起头来。

　　蔺浔这时候才发现他是在憋笑，张守道看起来憋的异常辛苦，努力平稳呼吸后在手机上迅速点了两下，“你自己看吧！”

　　蔺浔打开聊天记录，弹出条新消息，是一张图片，点开一看图片里的人还是他认识的。

　　“卫扦？”蔺浔下意识脱口而出。

　　张守道：“谁这么损，拍我师兄就算了，连我师伯也拍进去了，发网上也不给他老人家打个码。”

　　“这是你师伯？”蔺浔看向照片里的老头，蓄着长须，样貌平平，似乎是在说话的时候正好被拍了，噘嘴的模样有点滑稽。

　　“对，我师伯。”张守道点头，嘿嘿笑了笑，“他老人家看到了不知作何感想。”

　　张守道琢磨了会，心里一合计又觉得不妥，收敛笑意：“不行，我得去找我师兄，让他把照片的事摆平。”

　　蔺浔不知道他这是又想到了哪出，看他认真的样子，便连忙点头：“你快去吧！”

　　中午的碗筷还没洗，道观置办了个洗碗机，但在成堆的碗筷面前几乎就是个摆设，蔺浔休息了一会，任劳任怨地拖着一大盆的碗筷坐到井边。

　　井水有个特质，就是冬暖夏凉，最近天气转热，井水的温度用起来很舒服，掬一捧拢在手心，触感像块质地细腻凉爽的玉石。

　　压水泵要一直压太麻烦，蔺浔直接拿桶吊水，往井口下面看，里面乌漆嘛黑的，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扑面而来。

　　一桶两桶……最后一桶，蔺浔中途停了一会，甩甩酸涩的手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最后一桶要格外重些。

　　水桶即将抵达井口，蔺浔借着微弱的阳光，隐约看到桶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三秒后那团东西动了，仰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角缓缓裂出巨大的口子，“你好！”

　　你好~你~好~好~

　　井中迸发出刺耳阴森的回音。

　　蔺浔现在很不好。

　　他无暇思考桶里的这坨玩意儿到底是人是鬼，或许根本就无需思考，上次见过用到这种出场方式的还是贞子。

　　塑料桶挂在半空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东西挪动了几下，从身后抽出一条异常扭曲的肢节朝蔺浔挥手：“同志，快拉我一把。”

　　这鬼还挺有礼貌的，但蔺浔选择婉拒他的请求，手指松开，绳子以极快的速度从手心滑走，紧随其后的是噗通一声，井底恢复寂静。

　　蔺浔想夺门而逃，结果门窗都被紧紧锁死，无论如何拉扯都纹丝不动，立即给张守道发了条消息过去，“清云观的井里有具尸体，活的。”

　　张守道：“那特么是鬼！”

　　“你给捞上来了？”

　　蔺浔：“嗯，但我又给扔下去了。”

　　张守道：“你别怕，道观之内纵使是恶鬼也不敢放肆。我马上过来。”

　　过了三分钟，蔺浔没等来张守道，井口攀上来一只湿漉漉的手，随后一颗模样惨不忍睹的头颅探出，裂着血盆大口抱怨道：

　　“同志，方才你的绳子松了，还好我能爬上来。”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闪过，精准地打在那鬼的脸上，符纸被鬼脸的上的水渍浸湿，稳稳黏住。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瞬间凝滞。

　　鬼：“？？？”

　　蔺浔：“！！！”

　　“有点痛。”那鬼嘶了声，率先打破僵局。

　　蔺浔嘴角颤抖，努力压下心底的恐慌：“只是有点吗？”

　　“嗯，不太痛。”它将符纸撕下来，看了看点评道：“这符也还行，但论质量肯定是不如张天师的。”

　　蔺浔：“张天师能治你？”

　　鬼抖了抖身上的水：“那是当然。”

　　蔺浔不动声色地捏紧最后一张符箓，往后退了几步，“张天师他姓甚名谁，如今身在何处？”

　　张守道的符箓看来并不是对付所有的鬼都管用，他暗下决心，如果这回也能鬼爪逃生，他无论如何都要去找这位张天师。

　　那鬼面上一喜，腰肢以奇怪的弧度向他的方位扭动攀爬：“张天师在下面呢，你跟我下去，我把他引荐给你。”

　　居然还拿天师来引诱他，他是傻了才会信。蔺浔骂了句“傻鬼”，眼看着对方就要爬过来了。握紧双拳躲到了角落处。

　　“你的金主快凉了，速来啊！！”蔺浔哆嗦着手指敲打手机。

　　对方没回有回复，紧接着他听见门内一声暴喝，“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急急如律令！”

　　门窗应声而破，狂风骤然翻涌，张守道从窗户飞身而入，挺身如鹤立于狂风之中，捏了个手决：

　　“煞气腾腾，罡风凛凛。吾召五雷，听吾号令。邪精魍魉，速现原形。如敢不退，押赴酆都。”

　　那鬼丝毫未受影响，慢条斯理地打理了番被风吹散的头发，干瘪的眼眶中眼球凸起，里面仿佛写满了一言难尽。

　　“同志，我就是从酆都赶过来的。”

　　雷没请下来，张守道却如遭雷劈，他望着自己的双手怀疑人生，他的法术居然对这只鬼不管用。

　　蔺浔眼中的希翼消失，抹了把脸，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门口奔去，经过张守道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打不过就快跑啊！”

　　“蔺同志请留步，跟我下去吧！”那鬼扭曲着腰肢不依不饶地紧跟其后，所到之处出现一条蜿蜒曲折的水痕。

　　蔺浔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炸裂。蔺同志？这鬼指向性这么强，这是指明来找他的啊！比起哐哐乱杀的鬼，这种专程来取他狗命的怎么看都更加让人绝望。

　　临到门口，门窗当着蔺浔的面砰地一声再次关紧。

　　张守道语气急促：“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

　　“啧，别念了。”

　　门后传出微小的人声，下一刻，紧紧闭合的大门被人轻而易举地从里面打开。

　　里面的人面色从容淡定，睨了张守道一眼，转而冲蔺浔点点头，随后往前跨了两步，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身后。

　　“这位前辈，我观你金光加身，光天化日何必再此处恐吓无知小儿？”

　　“同志，我并非有意恐吓他人，我是来接人的。”那鬼又从背后抽出惨白的手，指向蔺浔：“我接他下去一趟。”

　　这话一出，张守道都气笑了，忍不住嘲讽它：“你说的好听，接下去了你还负责送人回来吗？亏你还有金光加身，想必生前是功德无量之人，怎么死后干起了恶鬼的勾当。”

　　“同志，可不能胡乱说。”那鬼似乎有点生气了，四肢在地面重重拍打了几下，“我只不过是来接人罢了。”

　　张守道眼睛一眯：“胡说，蔺浔的命相我看了，短期内命数未尽，退一步说，他就是今儿个要被勾魂，这勾魂的也该死牛头马面才是。”

　　蔺浔的关注点可不是谁负责勾他的魂，他拽了拽张守道的道袍，在他耳边低声道：“什么叫短期，短期是多短。”

　　卫扦闻言头也未回，“他道行不够，暂且只能看到你短期的命数罢了。”

　　蔺浔这下放心了，“多谢卫道长指点。”

　　反倒是被揭了短的张守道面上一僵，连骂那老鬼的气势都弱了几分。

　　对面的鬼大概是个有素质的鬼，在张守道面前像个新兵蛋子，除了苍白的解释什么也说不出来。

　　被骂得破防了，反倒是把目光转向了蔺浔，“蔺同志，你倒是说句话啊！”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对方的眼球在眼眶外甩来甩去，像个橡皮球，蔺浔也总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像极了看负心汉。

　　“负心汉”蔺浔不但没有什么好说的，还想它离开马上在他面前消失。

　　卫扦算是看出来了，这鬼应当是没有害人的打算，只是道观之中容他在此地闹腾，终究是不好看，观望片刻后便开口道：“前辈还是回去吧。”

　　“不回去，”他是有任务在身的，哪里能回去。

　　不过周璇了这么一大次，他总算有些回过味来，自己这个模样，想哄骗别人不明不白的和他下去，确实很难。

　　于是扭捏了会才坦白道：“蔺同志，实不相瞒，你的考试通过了。”

　　考试？什么考试？

　　张守道停止滔滔不绝的输出，一脸茫然地看向蔺浔。

　　蔺浔短暂的空白了几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确实有一场考试还在等结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