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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拉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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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朝与暮”?
辛墨,这是在……向他,示爱?
……
裴晟虽然并不理解,他分明在追问案情的疑点,辛墨的话,怎么就突然偏成了这样?
然而,辛墨的眼神——那毫不掩饰的、充满情意的眼神,让他只能顺着那眼神,感受心口猛烈的悸动,根本没有余力去计较其它。
“……”
裴晟张了张嘴,愣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是无言,不知该如何应对,辛墨却一口气,又说了不少——
“我日日都想同你见面,睡着了,也会梦见你。醒来看见你的字,会十分思念你。”
“你呢?”
“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你可也会,日日都想见我?可会梦到我?若我……死了,你可会难过?”
……
听见“若我死了”,裴晟冷硬地打断:“你别胡说!”
辛墨唇角微扬,再次上前拉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放在自己胸口:“裴晟,我是认真的。今日这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
……早就?
还真是,荒谬。
裴晟平静地看着辛墨眼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怀疑:“你……我……?我们才认识没几天。”
“你怎么想的”,这句话,父亲问过,荣枝问过,如今,辛墨自己也来问了。
就连裴晟也问过自己,他对辛墨,究竟是什么心思。
可就算他还没能弄清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却一定知道,他对辛墨的感情,远远达不到“思君朝与暮”的程度。
短短几日的相识,便是口说深情,又能有多深?
裴晟不是没听过“一见钟情”的说辞,可他从来不信。
亲生父母,尚且能抛弃子女。
一手养大他的祖母,到死,也只会骂他是“不祥”……
钟情……
呵。
在裴晟眼里,那不过是说书人用来编故事的把戏。
更何况,是“一见”的钟情。
无稽之谈。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确对辛墨,存了那种心思……
那种……
虽说不怎么体面,却也不过是因为他身体康健,实乃天性。
未必……只是因为辛墨……
吧?
裴晟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直白地示爱。
偏偏是个还算不上熟识的人。
还是个男人。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其实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他不喜欢说谎,思来想去,唯一能说的,只有这句实话。
相识不久,便谈不上情深。
即便辛墨这样动情地对他坦白,他也万万给不出,违心的回应。
辛墨闻言,脸上却没有失落,只是又将他的手抓紧了一些:“我知道,你不信我。从初见起,你就不信我。”
?
这又是?从何说起?
裴晟正欲反驳——
辛墨苦笑了一下,又说:“没关系。裴晟,你说得对,我们……来日方长。”
尽管未必……能有多“长”。
倘若,上天能让他侥幸再活上三年五载,他总会争取那个“来日”的。
裴晟的手,就这样无措地被按在辛墨的胸口处,指腹轻易就能摸到,他外衫上那柔滑的触感。
他的黑眸垂了垂,眼看着辛墨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终是不忍心,还是说了出来:“辛墨,我……”
辛墨直勾勾地看过来。
“其实,我也……日日都想见你。”
裴晟说。
辛墨的眸子,立刻亮得就像那夜空里的天狼星。
裴晟却又真诚地解释了一句:“但是,恐怕和你不太一样。我、可能,只是想……”
把你弄哭。
他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想……?”辛墨两眼放光地等。
“想这样。”
裴晟抬手遮住他的眼睛,隔离了那两道滚烫的视线,又一次把人拽过来,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算了,无耻便无耻吧。
反正,他也不是刚发现自己的心思如此龌龊了。
只是不知为何,仍有些心虚。
先前他总觉得,辛墨才是那个,话本子里时常提及的“负心汉”。如今,自己的所作所为,反倒更像是……玩弄别人感情的登徒子。
比起辛墨说的那些情真意切,裴晟想和辛墨见面的理由——可真是,有辱斯文!
他在这个吻里,丝毫不再抑制心底的贪欲,用唇舌,熟练地挑起辛墨最狼狈的喘息。
其实,裴晟还起了一些坏心思。如果辛墨觉得,他真是什么“裴公子”,觉得他受父亲熏陶,就该饱读诗书、克己守礼,那可真是对不住了。
他甩开辛墨原先拉住他的手,两只手都按上了辛墨的肩头,一边吻得更深,一边将双手缓缓探进了辛墨的外衫……顷刻之间,那才被辛墨穿好不久的外衫,就再次被他轻易剥离了。
随着这件绸缎外衫飘飘然地滑落在地,裴晟双眸只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心中很快便有了决断。
若是以往,他早就停手了。他根本就不会以“看伤”之外的理由,去扒辛墨的衣服。可这一次,他又将手,缓缓伸向了辛墨中衣的领口。
直到,裴晟微凉的指尖,故意沿着辛墨的颈侧,轻柔地向里又向下,再向着辛墨锁骨边缘处流连过去的刹那——
辛墨忽然颤抖着一个激灵,清醒了一般,推开了裴晟,还不动声色地拽紧了领口。
裴晟莫名揣着一丝得意,静静瞧着他的反应。
他每一次和辛墨亲吻,若说自己没有享受其中,那也是假的。只是这一回,他尤其花了心思——从前的唇舌纠缠,都是辛墨主动的,他也暗自学了不少。
学以致用,恰巧算是他的一个长处。
加之,辛墨才同他掏心掏肺地说过那些话……此刻,他略显失控的亲密之举,效果自然更胜以往。应该,也最能撩拨辛墨的欲想。
裴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最好是让辛墨早点认清,他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这样,无论来日如何,至少他们之间,不会真的留下“情债”那种东西。
【他终归……是要回京城的吧。】
【京城那么远,风光那样多,怎么会有闲暇心思,来记得我。】
归根结底,辛墨也许没说错。
他只是,“不信”。
辛墨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衫穿好,再来看他时,眼里果然有了一丝幽怨:“你、你……”
对,就是这样,眼神很对、语气也对,该骂他无耻,再与他割席。从此,他们之间,就只是父亲的学生与父亲的儿子,那样互敬守礼、君子之交的关系。
就像辛墨刚来草庐时那样。
裴晟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也太心急了……此地不合适。等、等晚上,再?……”
谁知,裴晟满脸浮浪地盯了一会儿,盼来的,竟是辛墨羞赧的“抱怨”。
什么“晚上再”?!
他简直要气笑了。原以为自己在野猪装狼,没想到,这后堂里根本没有小白兔。
他扶了扶额,算是认下了这个闷亏——要比脸皮厚,他还真是低估了京城来的辛大人。
果然京城……还是比他预想的,要更风化大开。
但是,算算时辰,他们进后堂至今,那郭汝安的杖刑肯定打完了,也不知公堂那里现下是什么情形,那方县令会不会又灵机一动,做出什么超乎他想象的决断。
略一深想,尽是顾虑。
裴晟也就没了继续和辛墨纠缠的心思,说起话来,也变得清冷许多:“辛墨,眼下真不是胡闹的时候了。郭汝安挨了打,究竟是会老实认罪,还是会闹出别的动静,我实在判断不出。你若真无心管这淮安县衙内的事,不如就回房好生歇着吧,我总是要去陪着父亲的。”
郭汝安那个畜生犯下的恶,无论京官管不管,地方县令总是要管到底的。
而他的父亲——为官时便公正不阿、两袖清风的大理寺裴三,也断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哑疾才刚自愈不久,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毫无磕绊。
就像,他从来都如此巧言善辩。
他更不知道,这毕竟是辛墨头一回听见裴晟说话——他是两年来,第一个,有幸听见裴晟开口说话的人。
辛墨也存了私心,他忍不住便想在这,只有他们二人的后堂里,听裴晟再多说一些。
无论是怎样的裴晟,以怎样的口吻,与他说怎样的话……辛墨都感觉如沐春风,宛如天籁。
只不过,眼前的裴晟,倒真是与昨日叫他签下那份手书时的裴晟,别无二致了。
他的心里,比起卿卿我我,终归有更惦念的事。
“我在等,黑二他们回来。”辛墨想通了这些,倒也没有继续装疯卖傻、胡搅蛮缠,便直接回答了裴晟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他悠然地掸了掸衣衫上可能沾上的灰尘,又上前几步,为裴晟也拍打着先前二人厮磨之间衣裳上的褶皱,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黑二、黑三,跟在我身边十多年了,他们办事,必不会叫我失望。你以为……我为何,偏偏让黑二,带着那罗平,去刀衣巷?”
裴晟怔怔地看着他举手投足间从容沉稳的样子,就像唠家常一般,三两句话,便将他的疑问,转移成丝丝入扣的提示。
刀衣巷……有什么特别?
那是淮安县挺有名的一条巷子,市易繁荣,以铁匠铺和成衣铺的生意最为红火,因此得名。
他没记错的话,小春家的裁缝铺,也开在刀衣巷的边缘。
辛墨说过,让黑二带着罗平去挑“谢礼”。
刀衣巷,的确是个买东西的好去处,听起来并无玄机。那么,辛墨这么问,究竟是想提醒他……
裴晟认真地想了想,迟疑地说出心里唯一的猜测:“……西街?”
西街,不止有一条刀衣巷。
还有七八条,县衙特准的,让小贩集中做买卖的巷子。那其中,既有菜市,也有酒肆……
更有,扶风客栈。
辛墨惊喜地笑起来,连连点头:“老师说,公子思觉敏锐,天赋过人,果然不假。”
他当然是故意的。
故弄玄虚,顾左右而言它,不惜用厚颜耍滑的方法,拖延至今——
无非是,时候未到。
当然,那些,只是针对公堂之内的。
至于对裴晟……他答应过老师,若有机会,便替老师点拨公子一二,也可适当锻炼他一二。
老师,似乎真的有意,让这位公子……入京。
如今看来,即便是十多年来,被孤身留在淮安,据说连饭都吃不饱,读书更是被耽误的——老师的这位公子,无论品性、心智,也货真价实,不愧为裴三的公子。
“你让黑二带着罗仵作去西街,名为去刀衣巷,实则,去扶风客栈?”
“可是,神女……衙门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拿人,她若有心逃走,岂会老实待在客栈里?”
“就算是她还在,眼下方县令连扶先的事都忙不过来,你还想让他……把浮光寺的可疑,一并查了?”
他的夸赞,裴晟却充耳不闻一样,只当他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思路愈发活跃起来,又是一顿边想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