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卿请自重》揭太清

71、示爱

　　裴晟还在盯着辛墨的脸发呆，辛墨已经凑到他脸前，循循善诱地接着问：“郭汝安那个畜生，你怎么看？”

　　郭汝安？

　　裴晟立即回过神：“该打。你做得好。”

　　这话他早就想说了。
　　不，早就在心里，无声说过好几遍了。

　　辛墨微微一顿，面露欣喜，可很快又勾着唇追问：“打一顿，就够了？”

　　裴晟不解。
　　够不够的……左右也已经打了。再说，一百杖……就算要不了那畜生的命，只怕多少，也会落下残疾。

　　辛墨的意思，难道还要再打一顿？

　　“剩下的，自然是按律定罪。”裴晟转念又想，扶先还在公堂上，而郭汝安真正对她犯下的罪行，还未曾受审。

　　只是，辛墨为何忽然提起郭汝安？
　　莫非……

　　裴晟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先前派了人去找医女……莫不是，在等医女来，给扶先验伤？”

　　辛墨笑着点头：“医女的确在路上了。不过，我等的，还不止医女。”

　　裴晟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耐心所剩无几，正要继续追问——

　　“裴晟，你可还记得，扶先说，郭汝安是哪里的掌柜么？”
　　辛墨总算给出了有效的提示。

　　掌柜……
　　扶风客栈！

　　裴晟的思路顿时清晰了不少：“黑二说，神女也住在那间客栈？那……”

　　那，衙役去抓郭汝安时，神女可是闻风而逃了？
　　薛鸣飞是认识神女的，如果见了面，可会有所交谈？
　　辛墨那个叫“黑三”的护卫，是否还在追踪？

　　想到黑三，裴晟又脱口而出：“黑二，方才为何会出现在县衙？他何时来的？扶风客栈，现下又是怎么个情形？神女，人还在那儿吗？”

　　他一连串的发问，就连自己说出口后都觉得有些心急了，辛墨竟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两眼灼灼地看着他，还伸手，拉住了他一只手。

　　？
　　裴晟看着被辛墨拉住的左手，这似乎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他来拉他的手。

　　这人的手……竟然如此灼热，与他受伤昏迷时那浅浅的凉意，截然不同。

　　而且，随着辛墨轻轻将裴晟的手捏在手心里摩挲，裴晟敏锐地察觉到，辛墨的手，原来如此粗粝，上面还有触感明显的茧子，尤其是指根处……

　　这就是握剑习武的手么？

　　“裴公子如此好学多问……”
　　辛墨似乎捏得很愉悦，见裴晟非但不抗拒，还主动来摸他的手，更愉悦了，说起话来，也自如了不少：“那我可得好好想一想，要先回答你……哪一个问题呢？”

　　他又用那濡湿黏腻的嗓音，喊起了“裴公子”。

　　裴晟也算品出了门道了，这辛墨喊他“裴公子”的意思，约莫，和他喊“辛大人”的意思，是一样的。

　　意在……揶揄？
　　不不不……
　　嗯，是情趣。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一把握紧了辛墨的手，稍一用力——果然，人，立时就被他拽进了怀里。

　　不是习武之人吗？
　　杀得了刺客，却，抵抗不了他？

　　裴晟心里窃喜，每一次，就凭他这单薄的力道，但凡想对辛墨做点什么，辛墨别说是反抗了，骨头都跟软了一般，更空谈那一身武艺——从未给裴晟造成过阻碍。

　　他笑着用右手捏起辛墨的下巴：“嗯，韶光似箭，辛大人……可得好好想想。”

　　说完，不等辛墨回应，又狠狠地亲了下去。

　　他的双唇才将将贴上辛墨的，辛墨就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这下，真……】
　　【糟了。】

　　裴晟心想，虽然如今他不再是哑巴了，可面对辛墨，他比哑了的时候，还更容易心乱。有些话，比起真正开口去说，他……好像已经适应了，不付诸口舌，而是，付诸行动。他只是觉得，看着辛墨那双勾人的眼睛，便难以自抑。

　　若不借机亲上几口……
　　心里总生怕，辛墨这副潋滟的模样，会被旁人看了去似的。

　　辛墨，却并不知晓他这些玲珑心思。

　　裴晟的双唇，原本只是沿着辛墨的唇，翻转流连，与他贴紧、厮磨……虽然缱绻，姑且还算是点到为止。辛墨倒好，再次意犹未尽地将舌尖探了进来。

　　而他原先就捏着裴晟的手，也不动声色地渐渐收紧，从掌心的摩挲，变成了彼此十指相扣。

　　裴晟的胸口狠狠一震。
　　他虽读书不少，涉事却着实不深，哪里应付得了这种场面？原本是起了玩心，如今却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玩物”了。

　　在理智彻底湮灭之前，他强行按捺住心底的不甘，屡屡向后退却，只想将唇舌，从辛墨那销魂的纠缠中解救出来。

　　“……裴、晟……唔……”
　　偏偏，辛墨在这时低低吟叹了一声。

　　明明是唇舌之间的贪恋，彼此都在对方口中汲取着生机一般。裴晟却愈发觉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要推开这人的意志，再次变得摇摆不定。

　　【辛墨……你这个……】

　　“妖精。”
　　裴晟几乎是咬着牙，才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辛墨听见了，睁开一双莹润迷离的眸子，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笑得随性，薄唇在裴晟唇间乱颤，几乎就让裴晟再次感到意乱情迷。

　　！

　　“你……”
　　裴晟终于不堪忍受，一把推开辛墨，掩饰般的用袖口，揩了揩唇角。

　　这哪是什么三品京官？！
　　分明就是话本子里，惯会以妖媚之态诱人的山精。

　　辛墨见裴晟一口气退到了半丈之外，胸口起伏不止，推开自己之后，满脸都像被蒸熟了一般，红了个彻底……他愈发玩心大起，非但没有收敛起勾人的姿态，反而，一反平日里清朗自持的做派，故作委屈地垂下头，瘪起嘴，幽怨道：“裴公子……这是，嫌弃我了？”

　　裴晟深深吸了好几口气，甚至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人之初”，才浅浅平复了一些心头的燥热。

　　他长舒一口气，强按住心头再往对面凑过去的冲动，冷声回应：“辛大人，请自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虽说他尽了全力，想以平淡清冷的语气，同辛墨正经说话。可那喑哑干涩的嗓音，却将他此刻汹涌难平的心境，卖了个彻底。

　　“……自重？”
　　辛墨演得愈发起劲：“倒是，该让我自重了？呵呵呵……裴公子，你方才还称我为，妖精？裴公子，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如此冤枉于我，却还让我自重。可真是……真是会戳人心窝子啊。”

　　他说得抑扬顿挫、情感充沛，宛如那话本子里，遭了负心汉翻脸抛弃的痴情姑娘。要不是，这张故作凄婉的脸上，眼角眉梢之间，尽是藏不住的狡黠，裴晟简直就快信了。

　　他摇了摇头，冷笑一声：“呵。辛大人，裴某还是要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我如今，可是身在，衙、门、后、堂。”

　　差不多，就得了吧。
　　演着演着，还真把自己当戏子了？

　　“哦……”
　　辛墨的脸色陡然变得正经，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裴公子所言极是。本官差点都忘了，还以为——”
　　他故意顿了顿，果然引得裴晟防备地望向他。

　　“还以为裴公子同我一样，忘了这天地万物，方寸之间，不只有你和我呢。”
　　辛墨笑吟吟地回望过去。

　　话，越是说得像假的，反而才是发自肺腑。
　　刚才，他是故意想牵绊住裴晟的思绪不假，可吻得忘了情，也是真的。

　　果然，听完这话，裴晟的脸色更红了。

　　“辛墨，你想同我胡闹，咱们来日方长。”
　　纵然面色已经完全藏不住，裴晟的意志力却从来不容低估，“只是眼下，县衙内外，危机四伏，你若不告知我你的谋划，我只怕……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虽一时情动，心念不稳，也不至于真的糊涂了。
　　他和辛墨之间……无论将来如何，眼下，最要紧的，却一定是破了这些案子。

　　还扶先公道，将恶人绳之以法。

　　“来日……方长？”
　　辛墨却好似只听见了前半句。

　　“同我胡闹”、“来日方长”……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字眼，从裴晟口中说出来，竟让辛墨觉得心动不已。

　　“胡闹”……
　　这分明是亲近的人之间，才会相互嗔怪的用语。

　　裴晟，如今是把他当成亲近之人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同我，来日方长？”辛墨激动得根本没空顾及裴晟的本意，只一心想讨要个，“说法”。

　　你不讨厌我？
　　你不讨厌……我那样居心叵测地接近你？

　　裴晟着实不想在此刻谈论私情——或者说，他不敢谈论。便只好欲盖弥彰地急切道：“只要探破刺客一案，你便可安心养伤了，兴许还能找出幕后黑手。若要纠缠你我私事，自然是来日方长。可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总要让我知晓一二，才便于我助你……”

　　辛墨呆呆地望着他不断张合的双唇。
　　有生之年，他还是头一次觉得，若真如……

　　真如那谶言所说，他辛墨此生，注定命若悬丝，天不假年……
　　那么，有幸能得此一遭，遇见裴晟，与他心意相通……

　　也算值了。

　　“……你到底说是不说？！”
　　对面之人迟迟没有回应，看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还想得面带桃花，裴晟终是没辙了，只能故作不满，高声质问。

　　辛墨却笑着再次走近，直至刚好立于裴晟身前，目光如炬：“你说得对，韶光似箭。裴晟，那你……听好了。”

　　裴晟神情微滞，很快又郑重地点头，迫不及待地等着辛大人分享他的绝妙筹谋。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
　　“裴晟，我心悦你。”

　　……

　　裴晟只怔愣了须臾，原本微微泛红的耳尖，与好不容易恢复白皙的脸颊，便再次浮起滴血的红。

　　又出现了。
　　耳边——不，脑子里，那嗡嗡不停的杂音。
　　胸腔内，有什么东西，再也不受控制地擂动不止。

　　裴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左胸口。
　　怎……
　　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