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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成真 ...


  •   辛墨的眼里雾蒙蒙的:“……帮忙?”

      “嗯。”
      裴晟露出一个在他脸上十分罕见的微笑:“我想请你……也暂时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他很少笑。
      大部分时候,他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即便是有,也是蹙眉和警觉状更多。

      辛墨有些看呆了。

      “嗯?”裴晟凑近了他的脸,将鼻尖往他额头上蹭了蹭,又问:“可以吗?”

      “什……”辛墨只觉得整个人都烫了起来:“什么秘密?”

      裴晟无奈地搂紧了他,学着辛墨曾经对他的那样,如法炮制,贴近了辛墨的耳边,轻声道:“我又能说话的秘密。”

      辛墨身子一软,耳边传来的温热如此陌生,却又如此令他心悸。

      裴晟牢牢地将他禁锢在怀里,蛊惑一般接着说:“我帮你瞒着蛊毒,你帮我瞒着病愈……很公平吧?”

      辛墨愣愣地点了头。
      倒不是他也觉得这有多“公平”,实在是,他受到“裴晟能说话”这件事的冲击太大。

      一时之间,他竟然无法将眼前这个反客为主的裴晟,和不久前的那个木头裴晟,当作同一个人。

      “裴晟……”辛墨将头靠在裴晟肩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清新的药香,总算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怔怔地问:“你的嗓子……什么时候好的?”

      两年多的哑疾,如今忽然好了?
      还是……
      裴晟其实,一直瞒着所有人,伪装哑子?

      裴晟一抬眼,又看见了后堂那块“廉以养德”的牌匾,他想了想,还是对辛墨说了实话:“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约莫就是今天。”

      就在……
      和辛墨在罗平的房里,那个动情的深吻之后。

      一开始,裴晟自己也无法相信。

      开口说话的感觉,对他而言,已经陌生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本来只是很急,急着想要问问辛墨,究竟有没有认清他是谁,是不是又把他当成了别人,才对他……那样。

      在罗平房里,见到黑二突然出现,和辛墨经历了初次的唇舌交缠,又反复强压着心头那股推开辛墨去写字的念头……
      他在走出房间后不久,便觉得喉嗌处痒得要命,仿佛有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气流,要从他的喉头喷涌而出。

      那感觉他虽然已经不熟悉,却不至于完全忘了。
      那是……想说话的感觉。

      那是,能够开口说话的感觉。

      于是,在方才,辛墨明明打了不知什么主意,故意将他带到这后堂来,又缠着他并不明说的时候,他忽然就起了冲动,想试一试。

      没想到……真成了。
      成真了。

      没想到,时隔两年,他再度开口说的第一句,是喊了辛墨的名字。
      一个,在他变成哑巴时,还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裴晟从前也能说话,这一次,失而复得的感觉,却叫他的心里生出异样的珍惜。

      原来,能够开口和人说话——而不再需要借助手势和笔墨,竟是这样舒畅的感觉。

      “今天?”
      辛墨微微仰起头,惊讶的目光与裴晟看过来的视线撞在一起。

      裴晟轻轻放开他,又笑了一下,道:“嗯,今天。”

      辛墨有些手足无措,他先前种种看似孟浪的举动,其实,并非他有多么精通于情爱之道,多多少少,有些放肆于……裴晟反正不能说什么。

      不能说话,便无法拒绝。

      而对于裴晟的手语,有时候,装傻充愣、故意曲解,若是能给他……对裴晟言语调戏,乃至斗胆轻薄的机会,他便会顺水推舟地装下去。

      可如今,裴晟能说话了……
      他,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

      “还疼吗?”
      裴晟关切的问话,打断了辛墨的胡思乱想。

      辛墨立刻站得笔直,一脸的此地无银:“我……我没骗你,方才是真的疼,是真的!”

      ……“是真的”?

      裴晟的眉头动了动,他细细品了品这句话,又看着辛墨藏在身后的、微微蜷缩的手指,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方才?所以……现在不疼了?”
      裴晟装作没听懂,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辛墨松了口气,连连点头:“现在好多了!要不咱们回——”

      “去吧”两个字,再一次,被裴晟骤然贴过来的唇,堵在了嗓子眼里。

      “辛墨。”
      一吻过后,裴晟微微离开了他的唇,双眼却一动不动地盯住辛墨那双圆润怔愣的眸子。

      辛墨听见,裴晟那双,从前只会发出短促气音的双唇里,头一次,发出了如深山清泉般冷冽的声音。

      他说的是:“我此生,最恨旁人的轻视与算计。你招惹我,无论本意为何,如今后悔,却是晚了。——你记住,是你先来招惹的我。”

      辛墨一动未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缓缓眨了眨眼,深深吸了几口气,才不得不愕然承认,他堂堂三品京官、骠骑大将军的亲侄儿——面对刺客利刃都未曾胆怯的辛墨,竟然,被裴晟这森冷的语气,震慑住了。

      裴晟……
      恩师的这位外表看似羸弱的公子,仅仅是有了口舌之便,看起来,竟判若两人了么?

      还是说……
      裴晟,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辛墨当然清楚,是他先“招惹”的裴晟。
      他更清楚,自己决计不会“后悔”。
      他对裴晟的心意,尽管还未同他言明,可他自己心知肚明。

      只是,他怎么想是一回事,听见裴晟这样“威胁”他,却是另一番感受。

      是这样吗……
      原来如此。

      辛墨忽而露出一个雀跃的笑。

      那同样是,裴晟从未在辛墨脸上见过的笑。
      笑得,就像是……掘宝之人发现了稀释珍宝。看起来何止高兴,简直略显癫狂。

      他扬声道:“好,我记住了。裴晟,你也要记住——是我,辛墨,招惹的你。不是旁人。”

      裴晟愣住。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辛墨再次扑了过来,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裴晟,是我。只有我。”

      裴晟这下语塞了。

      刚才,辛墨才听见他开口说话时,显然是慌乱的。那慌乱,立时就让裴晟生出了不好的猜想——

      话本子里可没少说,负心汉在东窗事发时,总是慌乱,慌乱之后,便是逃避。
      而一旦到了那时,曾经的看似情深意重的誓言,在他们口中,就会立刻变成,“误会”一场。

      从前,看话本子里那些姑娘们,举凡遇上负心汉,或是以泪洗面,肝肠寸断;或是失去生机,以死明志。

      旁人怎样他不在乎。
      但他裴晟,绝不会沦为浪荡公子、纨绔子弟,随意玩弄的对象。

      既然招惹了他,无论是谁,哪怕是人人上赶着巴结的当朝新贵,若起了把他当玩物的心思,裴晟虽为蝼蚁贱命,却也不怕鱼死网破。

      他原是要这样警告辛墨一番的。

      可这人……却像是比他还要激动,甚至比他,还更害怕所谓的,“反悔”。

      裴晟被他搂得很紧很紧,竟一时有些恍惚,怎么……辛墨才像是那个……比起他这“天煞孤星”,还更要害怕被遗弃的人?

      他犹豫地抬起手,终是轻轻地拍起了辛墨的后背。

      不知怎的,分明相识不久,分明未曾互诉衷肠,只是彼此“威胁”、彼此较劲,他却总觉得,自己能懂辛墨此刻的不安。

      譬如他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了几下,辛墨就真的平静了不少,搂着他的手臂,也不再那么绷紧了。

      “辛墨,我方才尝试着开口,原本是想问你……”
      裴晟的目光又扫到那牌匾上的四个大字,这才记起要紧的心思。

      辛墨的手臂松了松,抬头看他。

      “你……先前在公堂上,是在谋划什么?”

      裴晟差点忘了,他之所以顺着方成的请求,会跟着辛墨过来,本就一点也不相信所谓的“伤口疼”这种鬼话。

      辛墨是谁?区区一道三寸长的外伤,如今已经渐渐愈合不说,即便是仍有痛楚,以辛墨的性子,断不会当着整个公堂的人,那样造作地喊疼。

      他故意那样讲,还故意主动对裴晟求助,由着方成顺理成章地请他们二人离开,一看便是在拖延辰光。

      可是,拖延——什么?

      郭汝安也被他下令打了,扶先的伤情他也看在眼里,这桩苦命妇人喊冤的案子,对辛墨而言,有何难断?

      他存心将裴晟一起带离公堂,究竟意欲何为?

      辛墨的眸子却亮得灼人:“你看出来了?”

      裴晟反问:“难道方县令会看不出来?”

      辛墨闻言,懒洋洋地松开了他的颈子,潇洒地往后一退,坐到了太师椅上,随手拈起一旁的茶杯在手里掂了掂,朝裴晟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方县令自是人精……”

      “只不过,看出来又如何?本官有伤在身,他不敢不顺着我的意思。”

      又听见他说“本官”,裴晟的黑眸暗了暗。

      脖颈之间失去了那股滚烫的牵制,他的心头竟感到淡淡的失落。不过,他的面色仍然平静,薄唇微张,又问:“那,父亲呢?”

      辛墨放下手里的茶杯,痛快地伸了个懒腰,看着裴晟笑道:“老师……自然是懂我的。”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了,才意味深长地接着说:“否则,老师怎么会舍得,让他最疼爱的公子,亲自陪我出来?”

      “既如此,你究竟在等什么?”
      听到辛墨用熟悉的语气调侃自己,还说得如此暧昧,裴晟的心情又莫名好了一些,问话也就随性了一些。

      自打他重新开口说话,他对辛墨,就一点也没有恭敬惶恐。哪怕,按照常理,他该尊称一声“辛大人”;哪怕,循着礼制,他也该敬称一声,“辛公子”。

      辛墨也丝毫都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地睁着一双晶亮的眸子,反问他:“裴公子如此聪慧,既看出我在有意拖延,不如你来猜猜……我在等什么?”

      他欣喜又期待的模样,随和又纵容的语气,几乎让裴晟开始怀疑——
      那初到草庐时,拘谨得连吃饭都不敢说话的辛墨,莫不是,在庙会上被人调了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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