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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呼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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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二人到了后堂,裴晟还是久久未能,从辛墨方才那番话里回过神。
他直勾勾地盯着后堂正中的“廉以养德”,心里不知在思忖什么。
“裴公子,我没骗你,这里……疼。”
辛墨忽然拽了拽裴晟的衣袖,指着自己的左腰侧。
裴晟这才转头看他。
辛墨眼睛亮亮的,笑得就像裴晟是他的债主,满脸的曲意逢迎:“你……在想什么?”
裴晟摇了摇头,他松开拉住辛墨的手,又想把辛墨的胳膊从自己的脖子上拿下来——
“诶、诶!疼……你别动嘛……”辛墨却龇牙咧嘴地不肯配合,只一味哀怨地念着:“裴晟,我疼。”
这原本合情合理的几个字,被他说得,蜿蜒缱绻,像在……调情。
裴晟震惊地瞪大了眼,一口气没吸上来,差点被自己口窍里的唾液呛住。
这哪是方才那个,威风凛凛的辛大人?
这人,哪还有半点,朝廷命官的样子?
他不是没见过辛墨发疯,可眼前的辛墨看起来,分明清醒又正常,不像蛊毒发作,也不像伤口裂开,就像是……稚童在无理取闹。
辛墨可不管,他就那样眨巴着眼看裴晟,嘴巴还委屈地瘪了一瘪。
裴晟叹了口气,忽然记起父亲说过,辛墨小时候“狂放顽劣”,果然父亲看人从不出错。他只好放弃去掰开辛墨的胳膊,顺势也指着他的腰侧,示意,要查看伤口,这样的姿势实属不便。
辛墨一见他真的面露担忧,立刻又高兴起来:“你心疼我?”
裴晟如看傻子一样,皱着眉瞥了他一眼。
辛墨也不恼,依然笑着勾在裴晟的颈子上,还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点,状作虚心地问:“裴公子,听闻你博览群书,学识渊博,那你可知,我这伤口……老是疼,该如何是好?”
【“博览群书”?】
【还,“学识渊博”?】
裴晟真是服了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也不知道,他在京城那样吃人的地方,就靠这样装疯卖傻的……能不能真如传闻里那般,活得金尊玉贵。
他心头一动,又想起父亲对他说过,辛墨,也是个父母早亡的苦命人。
想到这些,他也没了和辛墨计较的心思,只想着赶紧替他好好看看,伤口究竟有事没有。
“裴公子莫非,不知?”辛墨却得寸进尺,见他不理睬自己的发问,干脆直接自说自话了下去:“那裴公子可要好好听着了,有时候啊,这生活的智慧……可未必全藏在书本里。”
裴晟原本已经将辛墨拉着坐到了椅子上,见他意犹未尽地说个不停,便耐着性子,停下了准备给他脱外衫的动作,等着他说。
“在我幼时,有人曾告诉我,如果病了、伤了,觉得身上疼……”
他一松开手,辛墨立刻便将另一只手也攀上他的脖子,双手紧紧地圈住裴晟的头,将鼻尖凑到了裴晟脸前,认真地望着他双眼,缓缓道:“就让心疼你的人,呼一呼,就会好。”
……
这样近的面对着面,裴晟几乎能感受到辛墨温热的鼻息,那丝丝缕缕,带着诱导乃至虔诚的暖意,让他陷入熟悉的心烦意乱。
辛墨说的什么,他已经无暇旁顾。满眼,只能看见,那双……红润柔软的唇。
【想……】
“裴晟,我都说得这么直白了……”辛墨的双臂忽然发力,将裴晟整个人都更拉近了一些,眼见二人的鼻尖就要碰在一起,辛墨却微微偏过头,故作无辜道:“你是听不懂?还是……根本不心疼我,所以,不想帮我呼呼?”
他这看似坦荡无害的模样,倒显得裴晟刚才起的心思猥琐。
【真是见鬼了。】
裴晟连忙按下心头的躁动,慌忙就想起身——
“那就……用我亲自试过的,更有效的办法吧。”辛墨没等他挣脱自己,再一发力,便将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又被他亲了。】
唇间这熟悉又迷人的触感,让裴晟怔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
从前,话本子、绘本上,没少提及富家浪荡公子轻薄良家女子的故事。如今,他倒不是什么“良家女子”,但总觉得,辛墨越来越像那“浪荡公子”了。
裴晟越想越觉得莫名窝火,又想着辛墨说的“有人告诉我”——谁?谁告诉他的?那个“小白”?
于是,一个浅浅的吻过后,辛墨正要与他分开,想再调侃几句,却被裴晟冷哼一声,一把按住后脑,再次陷入了与他的唇齿缠绵之中。
“唔……”
辛墨感到意外,从前,便是他用费尽心思、拼命勾引,这裴公子可是跟木头没什么两样。就算是亲嘴,裴晟也生疏得跟他的字迹如出一辙——分明苍劲有力,却略显粗糙稚嫩。
不过……意外归意外,辛墨欣喜地想,不管是写字还是亲吻,裴晟果然……天赋异禀。
裴晟亲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投入,也更激烈。
辛墨很快就觉出了不对,什么天赋异禀,与其说是裴晟亲得更动情了,不如说……裴晟好像,在生气。
于是,趁着二人微微分开喘气的间隙,辛墨喉结滚了滚,试探地问:“裴晟……你怎——”
“唔……”
裴晟没说话,又一次堵上了他的唇,发狠一般又在他唇舌之间狠狠肆虐一番之后,才往后退了退,和辛墨分开。
辛墨大口喘着气,头一次,对这个,总是被他引诱着、带领着,才略显炽热、略通情事的裴公子,生出了一丝……费解,还有,惧怕。
裴晟退开站直了之后,面色竟然顷刻间便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若非辛墨亲眼所见,他简直要以为,方才那个意乱情迷的深吻,不过是他的幻觉。
辛墨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慌乱,他正要张口询问,裴晟却面不改色地又俯身过来,不由分说地脱掉了他的外衫。
“这、这是……”辛墨的双颊顿时又红了。
直到,裴晟的手掌,猛然按在了辛墨的左腰侧伤口处。
“嘶——”辛墨痛呼,整个腰腹都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裴晟没有拿开手,反而沿着那伤口处,轻轻摩挲了几下。
【没有血迹,那应该是没有裂开。】
【但似乎一直在痛,辛墨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止血很顺利,那么,止痛……】
辛墨紧张地盯着裴晟的手,差点就以为,裴晟想趁机要了他的命。
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看起来,裴晟的脸色着实阴郁得吓人。
就算是他,辛牧的亲侄儿,从小在京城、在辛家,在万众瞩目和无尽算计里,摸爬滚打,踏着无数人的尸骨,浑身浸满了鲜血长大,见过的人间恶鬼和诡诈蛇蝎数不胜数,自问,学了不少口是心非、虚与委蛇、算计人心的本事,却也……轻易看不透这位裴公子。
“我……”辛墨踌躇着,还是想说点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怔在椅子上,宛若被人封住了全身穴道一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只见,他看不懂的这位裴公子,轻轻地俯下身来,蹲在了辛墨坐着的椅子前,一手轻抚着缠在辛墨腰间的裹伤布,另一手,握住太师椅的扶手,将头凑近了辛墨的伤口处——
“呼……”
“呼……”
他这是……
他这是——
在帮他“呼呼”?!
辛墨的耳边,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嗡嗡杂音。
除此之外,他仿佛还听见,自己的胸腔里,有一颗分明沉寂了多年的东西……扑通、扑通,剧烈地跳了起来。
“裴……”
其实,辛墨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此刻他究竟应该闭嘴,只管享受这老天爷破天荒赏他的惊喜;还是,应该说点什么,好好把握住,这或许只是妄想的,片刻欢愉。
连呼了好多下,裴晟觉得自己嘴巴都干渴了,这才蹙着眉抬起头,去看辛墨的脸色。
他心底根本不信,所谓呼一呼便能止痛的无稽之谈。然而,看辛墨疼得真假难辨那模样,他鬼使神差地竟然真的就照做了。
【也不知有没有用……】
他瞧辛墨脸上并无半分疼痛缓解的轻松,反而眼泛泪光、面颊发红,整个人看起来还紧张僵硬得很,莫不是,在强忍着疼?!
【呸,我在想些什么,怎么可能有用!】
外伤虽然不致命,疼起来,却当真是可以叫人生不如死的。辛墨就算武艺高强,又出身高贵,可他毕竟是个伤患。
裴晟骤然起身,打算返回后院厢房去取药箱。却被辛墨,一把扯住他的腰带。
突如其来的阻力让裴晟脚下一滞,差点趔趄跌倒,辛墨顺势站起身,欲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他的后坠,却不想两相碰撞之下,反倒是辛墨往前一歪,跌在了裴晟的背上。
裴晟惦记着他的伤,赶紧侧身伸手,长臂一捞,想稳住辛墨的肩头,以免磕到他的腰侧。
——瞬时之间,辛墨便被他揽在了怀里。
辛墨稳了稳心神,喉结上下翻滚,一想到方才,裴晟竟真的给他呼呼,他却害人差点摔倒,还弄得裴晟如此慌乱,觉得自己装挨不住疼,装得有点过了,张口便想同他道歉:“裴晟,我……”
“辛墨。”
裴晟——哑巴裴晟,忽然炯炯地看着他,开了口。
!!!
辛墨的眸子,瞪圆得就像快要裂开。刚才还想说话的嘴,也张得像是,再也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