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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白鹤 叶公子 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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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晟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他连自己被吓得直跳的胸口起伏,都生怕会激怒眼前之人,于是手指不知不觉抓紧了褥子,心里不断默念,要冷静。
冷静,冷静,冷静。
他能做的,也只剩下冷静了。
裴晟直直望着叶安鼎的眼睛,一动也不敢动,但没有放弃尝试,去从他眼里找到哪怕一丝,能表露他此刻情绪的东西。
他总要死个明白。
死之前,哪怕能听见叶安鼎随便发泄几句,有关真相,也是好的。
——这样,或许待他死后,还能托梦告诉辛墨。
他知道,如果是白惜竹要杀他,断不会有刚才那些画蛇添足的举动……不会有,“等我回来”。
如果,不是白惜竹的命令……
那,眼前这人,又是为何如此等不及,不惜背着主子动手,也要杀了他?
“你、该死。”
叶安鼎主动开口了。每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仿佛他们之间,早已有深仇大恨。
裴晟是“哑巴”,自是接不了话的。但他眨了眨眼,心里已经完全怔住。
眼前此人,他可以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更完全无法猜测,他又是属于哪一拨的人,与自己的仇恨,是因辛墨还是父亲。
他只好屏息凝神地等。心中只剩一个想法,若是要将他一剑抹了,叶安鼎最好动作快准狠,别叫他再承受额外的折磨……
他也在赌,白惜竹贵为皇子,不会真的,放任这种事发生。
果然,在叶安鼎的剑锋只差一点就要刺进裴晟喉咙时,他被房梁上不知何处跳下来的人,制服了。
叶安鼎的神色立刻就变了。
裴晟从未在人的脸上,见过那种表情——似是恐惧,似是不甘,似是愤怒,又似绝望……
“叶公子,你僭越了。”
制住他的两个人,一左一右,都着了一身鹅黄色丝绸外衫,既未蒙面,也未佩剑,看起来完全不像暗卫。
看起来,也都和白惜竹一般,非富即贵。
其中一人,甚至悠闲地摇着一把折扇,对瞪着他们的裴晟躬身行了个礼,才起身,嘲弄般地数落起叶安鼎:“叶公子,你在爷身边,这么多年了,怎的还如此不知轻重?”
叶安鼎一双几乎冒火的眸子,死死盯在裴晟脸上,说的话,让裴晟再次震惊不已:“他该死!!你放开我!!等我、我杀了他!我自当找你们领罚!”
……
什么恨?
什么样的恨……恨到,叶安鼎不惜搭上自己,也要杀了他?
裴晟这二十年,从未离开过淮安县。在淮安县的日子,他无论回忆几遍,也能确定,自己从未卷入过,能称之为“仇恨”的纷争。
他人生的变数,只有父亲和辛墨。
莫非,父亲从前在朝为官时,还与人结下了……这样大的仇恨?
裴晟无法得出结论。
朝堂上的事,裴申很少提及,即便提及了,大多也只与断案有关。
人际相关的事,他一无所知。更何况,即便是裴申与他提过,他也未必能对得上号。
只不过他瞧着,“叶公子”的年纪并不大,可能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这样的年纪,又如何会与父亲结下仇恨?
叶安鼎的脸上青涩未退,眉眼轮廓……却有些……
眼熟。
裴晟不由得目不转睛去盯着叶安鼎,很想找出,他会觉得眼熟的缘由。
然而,那手纸折扇之人,似乎并不打算对叶安鼎网开一面:“叶公子说出这种话,怕不是失心疯了。”
“带下去吧。”
他一扬手,另一名和他衣着相仿的人,立刻扯着叶安鼎,将人带出去了。
“裴公子,扰了您清静,万望莫怪。此处安全,您大可放心。像这样的事,我绝不会,再让它发生。”
他又回身对裴晟恭敬行礼,说着让他宽心的话。
裴晟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没有做任何回应。
刚才的少年,姓“叶”,他一点也想不出和自己的关联。
眼前这个人,名姓不知,对他客气得……就像他真是白惜竹请来的客人。
有一点他能确定的,是,此人武力、手段、在白惜竹那里的地位,只怕更在那个“叶公子”之上。
这两个人,虽然对他的态度天差地别,但裴晟可以断定,他们既然都听命于白惜竹,那,就不可能,是他可以相信的人。
执扇人见他并无反应,也并无半分不悦,只淡淡地笑着说:“那我就退下了。公子好生歇着。”
说完,迈步就要往外走。
裴晟飞快地碰倒了床头的水杯,再故意做出慌乱的模样,果然引得那人回头:“公子……?”
那人迟疑地问:“可是想喝水?”
裴晟顺势点头。
“……”那人微微一笑,已经走向桌前,开始倒水:“好说。”
他将水端至床头,似乎还犹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将水杯,放到了先前白惜竹放的那个圆凳上,叮嘱道:“公子小心些。若有需要……”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似乎觉得此话不妥,又说:“我会命人在床头给公子准备一个铃,若有需要,你摇铃便可。”
裴晟心想:你还挺会察言观色。
但他此刻非常紧张,一心只想着,能顺利完成他临时起意的计划。于是,他先是乖巧点头,很快,趁那人放心转身又要离开的刹那——
他故意拖着身子去扒拉那杯水,刻意使出了方向角度完全不对的力,终于,在将脖子和胳膊伸得太长的情况下,再就着他本就疼痛而吃力的左肩,顺利让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和平衡。
“咚——”
“扑通——”
“咣当、啪——”
那人一转身,便看见裴晟歪着身子摔倒在地上,圆凳和上面的水杯,也被他推倒、摔碎。
这景象显然有些惊到了那人,他那高贵儒雅的气质,一时无法为继,连忙扔掉手里的折扇便俯身过来,双手将裴晟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小心地扶着裴晟重新靠回床头,左看右看,语气十分焦急:“公子可有哪里伤到?有何不适?我这就去请大夫!”
裴晟连忙摇头,用右手抚着自己胸口,作出惊吓状,但同时深深地吸气又吐气,示意自己无事。
那人仍不放心:“真的无事?”
裴晟连忙作出惊魂未定的模样,又伸手去指了指地上碎掉的茶杯。
“……啊,是、是,公子稍等。”
那人果然意会,以为裴晟想要喝水,扶起圆凳之后重新走回桌前去倒水。
裴晟趁机将捏在手里的东西塞进褥子下面,心跳几乎已经快要从胸口扑出来。
幸好,他摔到地上之后,原就作势害怕,捂上了胸口。
那人端了水回来,这次,裴晟为了不让他起疑,直接接过了他递来的水,还微微朝他点头以示感谢。
那人果然松了口气,看着他喝了一口水,才面目和善地说:“公子还是小心些,待铃备好之后,公子有事便摇铃吧。”
裴晟又点点头,这次,非常小心地将水杯放回了圆凳上。他注意到,这人还非常细心地把圆凳往床前放近了些。
这人,似乎是真的怕他出事……从刚才到现在,屡次可以折辱或无视他的时刻,这人都出现得及时,举止,甚至有些恭敬。
——也就是说,白惜竹,至少目前,还没打算杀他。
那人捡起方才随手丢掉的折扇,对裴晟又行了一礼:“那公子好生休息,我就先退下了。”
裴晟有点无奈,但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退下”……这种话,是对面这人对他说的?
还真是叫他哭笑不得。
“啊,对了。”那人正要转头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笑吟吟地再补了句:“我叫白鹤。仙鹤的鹤。公子以后若要寻我,可先记住我的名字。”
……
裴晟眼角抽了抽。
白鹤。
听起来倒不像是在唤人。
但是,他也姓“白”。
所以,他也是皇族的人?
和白惜竹又是什么关系?
裴晟一时无力推测。
至于……“以后若要寻我”?
……
那就真是莫名其妙了。
他寻他做什么?报复?
他还在面露狐疑,白鹤已经一脸带笑地离开了。
裴晟一直目送到白鹤消失,房门也被关上,再警惕地四处看了又看……才敢偷偷伸手,去摸出,刚才藏到褥子下面的东西。
那是白鹤腰间的玉佩。
他故意摔倒,弄出这一幕丑态,就是为了趁其不备,偷到这块玉佩。
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还好得手了。
他决定偷的时候,其实压根没想好,能拿这玉佩做什么。
毕竟,只要白鹤发现东西丢了,早晚会寻到他这里来。到时候,他恐怕非但不能用这玉佩做什么,还要额外搭上点什么,譬如自己的小命。
但是……
他仔细地端详着手里这块一看就成色上佳的玉佩,总觉得……
他得主动做点什么。
人被锁在这里,逃跑是没有希望的。但一无所知的状况,实在太过于被动。他如今对自己的命运,丝毫无法预判,不知白惜竹把他抓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那么,至少,他总要想尽办法,找出些什么。找出些,有朝一日,能帮上父亲和辛墨的东西。不至于,让他们跟自己一样,身陷被动。
——在他心底,始终相信,辛墨不会放弃找他。
辛墨,一定也在拼命想办法,救他。
无论辛墨能否找到,无论过程如何艰辛,有朝一日,他若还能与辛墨重逢——无论生死,他至少,要能给辛墨提供一些线索。
一些,这些人到底意欲何为的线索。
哪怕是他的尸体被发现,尸体上,也总能留下一些线索……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裴晟方才头脑一热,就偷了白鹤的玉佩。
偷成了。
可他拿在手心里,看了又看,这块玉佩上的纹样,似乎并不罕见。
是一株兰草。
裴晟平日最爱看书,因而识得。
兰草作为纹样,虽不如龙纹、云纹那般常见,倒也算不上稀奇。
毕竟,兰草意为“君子”。
若抛开白鹤的身份,以及他和白惜竹的关系……只论他对裴晟的所为,倒也当得上……“君子”二字。
比起白惜竹,那毫无分寸的言语,和让人不适的眼神、举止,白鹤……算是他被掳到此处之后,看起来最好相处的人了。
至少,看起来。
裴晟正望着玉佩上的那株兰草陷入思索,门口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他连忙将玉佩塞回褥子下,人也顺势躺下,闭眼。
“我回来了。小晟?”
来人根本不在乎,他闭眼装睡还是真睡,张口便是兴高采烈的高呼。
不是白惜竹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