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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剑指 记住我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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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晟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离开了那间阴冷的牢房。
他才微微睁开眼,目之所及处,就再次看到了那张苍白的脸。
“醒了?”
那人俯身看他,眼角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他的眼神,总是让裴晟十分难受。
那是一种真正有侵略感的眼神,仿佛自己是他锚定的猎物,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种感觉,不像在看人。
而是在看一个,玩物。
他仍然没有搭话,只是感觉到喉咙口十分干痒,于是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那人竟然端了一杯水,过来想要喂他。
裴晟连忙偏过头,躲开了那人给他喂水的意图,咳嗽尚未平息,就听见——
“大胆!你可知这是——”
“闭嘴。”
眼前这脸色苍白的人,立刻便阻止了他身后对裴晟厉喝的人。
裴晟微微抬眼,认出了几步之外站着的,与那日在牢房里掌灯的,是同一人。
“呵……”眼前之人忽然又凑近了,对他的抗拒视若无睹,笑着盯住他,慢慢说:“我叫白惜竹。你可以叫我……阿竹。”
……
裴晟再次剧烈地咳起来。
明知他是哑巴,还说什么“你可以叫我”,这人怎么疯疯癫癫的。
白……
白?
裴晟一边咳,一边觉得脑子里隐隐想到了什么,可当他想要去分辨究竟想到什么的时候,却仍然觉得头胀胀的,有些发晕。
他悄悄试过了,手脚没什么力气,脱臼未愈的左肩头,更疼了。
不仅如此,他的双手手腕,还都被纱布裹着。
许是看出了他的不适,白惜竹又温柔地说:“你发了高热,现在还没完全退烧,别太难为自己,累就躺下歇着吧。”
高热……
难怪他浑身乏力,头也很晕。
裴晟有些懊恼,明明是最该清醒谨慎的时候,偏偏身子骨不争气,还生了病。
辛墨……
也不知辛墨怎么样了。
找不到他,辛墨,急坏了吧……
一想到辛墨那眼角泛红的模样,裴晟胸口就闷得难受。
心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裴晟的目光也变得幽暗,好容易平复了咳嗽,他再次躺到了床上。
白惜竹看着手里被他拒绝的水,惬意地挑了挑眉,仿佛毫不在意,反而将水放在了床头的圆凳上,笑着对他说:“渴了你就自己喝。放心,没下毒。”
裴晟这才又看了他一眼。
——果然,这人的面相、眼神、表情,无一不透着窥视欲,无一,不透着危险。
白惜竹对上他的目光,再次两眼发亮:“……真好看。”
裴晟当然不会回应他,他扭头看向床顶,又听见白惜竹问:“你叫,裴晟?裴三的儿子?”
……
裴晟心里猛然一惊。
这人不光调查了他,看来,还调查得很详细。
“裴三”……
他管父亲叫裴三……
难道,这人真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的人……追到扬州府,来杀辛墨?
还……
用这么有耐心的方式?
叶安鼎眼看着白惜竹对裴晟,与对别人时显然反常的态度,感到非常不安。他稍微靠近一步,想要对白惜竹说点什么,却被白惜竹一个眼神吓退。
叶安鼎和裴晟不同,和辛墨也不同,他自幼跟在白惜竹身边,对这位算不上得宠的二皇子殿下的脾性,比谁都清楚。
他虽然惊慌不安,却也深知,此时,他不能做任何忤逆殿下的举动。
至于床上那个病秧子……
“裴晟……”白惜竹有些流连地唤着,又用贪婪的眼神去看他的脸,“是个好名字。看来……裴三还挺宝贝你的。”
裴晟虽然还深受身体不适的影响,却时刻提心吊胆,一点也无法松懈下来“歇着”。他不知此人来历,更不知此人目的,如果,他是冲着辛墨来的,为何字字句句,老是提起父亲?
——难道,他是父亲的仇家?!
从一开始,他被绑来,就和辛墨无关?反而,是和裴申有关?
想到这个可能,裴晟比先前更紧张了。他已经做好为了辛墨,就算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妥协分毫的准备。
然而,事情如果不是他想的那样,如果,这些人是要对付的,是裴申……
他又该怎么办?
他又能怎么办?
他即便是死了,能否……护住父亲周全?
一无所知。
他恨透了这一无所知。
裴晟再次去看白惜竹,白惜竹一见他就笑,脸上,竟呈现一种让裴晟既反感又不解的迷恋:“你这样看我……真叫我高兴。”
……
裴晟竭力忍住想呕吐的冲动。
叶安鼎则默默握紧了双拳。
不能暴露自己会说话的事。裴晟想,即便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他能应对的情况,至少,从他这里,不会吐露任何,对父亲、对辛墨不利的事。
他又想到,他也可能会受刑。
白惜竹此人,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人。如果受刑……要怎样才能忍住本能的痛呼?他倒是知晓一些草药的用法,可以麻痹人的痛觉,可眼下的情况……作为阶下囚,他未必能实现……
“怎么?”白惜竹在与他的对视中愈发得寸进尺,此刻一张脸几乎贴近到快要碰上裴晟的鼻尖:“你在想什么?与我……可否有关?”
……
“殿——爷!”
眼见着白惜竹想要伸手去碰裴晟的脸,叶安鼎终于忍无可忍,他咬住下唇,低下头,不敢去看白惜竹的脸,只敢故意高声道:“那人……找来了。”
白惜竹的动作果然被他打断,裴晟心底深深松了一口气。
“哦?”白惜竹直起腰,明显不屑又不悦道:“呵,他倒还算有点用。”
白惜竹又笑着看了裴晟一眼:“小晟,我先去处理一些……小麻烦。你乖乖歇着吧,等着我回来。”
“小晟”……?
裴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说完,白惜竹带着叶安鼎走了,叶安鼎走前,还狠狠瞪了裴晟一眼。
裴晟这才有空,微微扬起脖子,四下看了看——托辛墨的福,他刚到扬州就去了客栈,所以才能认出,眼下他所在的地方,也很像客栈的房间。
他的手腕虽然被解开了,但左肩痛得几乎无法动弹,肩头的肿胀也比之前更严重了。手腕的外伤虽然被包扎过,脚腕……却仍然被捆在一起,只是不再是麻绳,而是一条很粗的铁链。
他尝试动了动,发现铁链的另一头,被拴在床柱上。
逃跑……应该是做不到的。
他不懂武,也挣不脱铁链,身上有伤,还生着病。
即便没有铁链……
他重新倒回床上,望着床顶想,即便没有铁链,只怕这间屋子内外,也藏着不少监视他的人吧。
白惜竹……
他到底是谁?
绑他来,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为杀他,早就可以动手了,不用多此一举为他疗伤。
若要拿他做人质……
那他的目标,到底是辛墨,还是父亲?
裴晟越想越害怕,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头绪,便想到什么都更害怕。
他只能暗暗在心底祈愿,希望辛墨平安无事,希望黑四已经赶到了草庐……
虽然,他被黑三贴身护着,还是被白惜竹的人掳了过来,但有黑四在的话,父亲如果也遭遇了危险……至少,辛墨会收到消息。
头一次背井离乡,头一次遭遇绑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扬州府,裴晟发现,他所能想到的,所能依靠的……
只有辛墨。
他深深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从前身为“阿占”的无力感,再次涌上他的心头。
都怪他,这么没用。
明明是个没用的人……却还妄想着,能跟着辛墨,去蹚京城那趟,完全超出他想象的浑水。
……不。
裴晟睁开眼。
他不能坐以待毙!
至少,不是现在。
他虽然没有武力,对外还决定继续装作哑巴,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但至少,他还没死,不是么?
只要没死,就还远远没到放弃的时候。
比起他在此处的处境,外面不知是否安全的辛墨,和草庐不知是否也遭遇刺杀的裴申,才是他真正该担心的。
也才,是真正该在此刻,让他绞尽脑汁去帮的。
白惜竹……
这是他唯一的线索。
那人的名字。
他特意告诉他,他叫白惜竹,无论真假,至少说明,此人并不害怕被裴晟得知他的身份——甚至,他还有些盼着裴晟能知道他的身份。
为什么?
裴晟努力回忆着所有,自认识辛墨以来,辛墨告诉过他的,有关京城、有关辛墨的只言片语……
赐婚……
驸马……
公主……
小白……
……
!!!
白……?!
白惜月……
白惜竹?!
裴晟忽然瞪大眼睛,脑中浮现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白惜竹……他不会……
他不会,是当今陛下的那个二皇子,安福公主的亲哥哥吧?!
裴晟从未听过白惜竹的名字,但他知道安福公主叫白惜月。这还多亏了皇帝陛下对安福公主的宠爱,以及他与辛墨的相识。
但,顺着这个猜测,他只要继续一想,当今的太子殿下,名为白惜羽……
便更觉得,此事,多半不会是巧合了。
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天子、太子的名讳人尽皆知,民间还有哪个胆大包天的白姓之人,敢起个这样容易叫人联想的名字?
所以,这位二皇子……抓了他,还反反复复提及“裴三”……
难道,父亲从前在朝为官时,曾得罪过二皇子?!
他才刚刚开始陷入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测,门口便响起了突兀的推门声。
距白惜竹离开,也才不过一盏茶的光景,难道,他说的“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裴晟紧张地歪过头去看,再次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来人并非白惜竹,而是先前跟在白惜竹身后的,叶安鼎。
裴晟还不知他是谁,只好愣愣地盯着他。他辨不清叶安鼎是什么立场,但先前白惜竹靠近他时,的确是这人及时制止了白惜竹的动作……也算帮了他。
他对这人多少心怀一丝感激,更多的,便只是无能为力的警惕。
叶安鼎一言未发,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抽出随身携带的剑,迎着裴晟茫然的目光——剑锋,直抵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