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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囚禁 就这样 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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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晟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他是如何跟黑三分开的,又是如何被带到这举目漆黑之处来的。
他只记得,黑三带着他在那条街走着走着,忽然就不断有人冒出来……攻击黑三。
他哪里顾得上细想,满脑子除了本能的慌张之外,仅存的理智只够他警告自己,“不能拖黑三的后腿”。
于是,当一把匕首从侧面试图偷袭黑三的时候,裴晟果断挣开了黑三一直拉住他胳膊的手——他知道,黑三拼命保护他,是辛墨的意思。
可他更清楚,如果黑三连自己都护不住,何谈保护他?
更何况……
黑三对裴晟的态度,一向都是不冷不热的。若不是辛墨的命令,黑三恐怕连多和他说几句,都会嫌麻烦吧。
裴晟在那一刻还十分坚信,刺客也好,暗杀也罢……无论背后主使是谁,那些人,都是冲着辛墨来的。
只有辛墨……才值得那些人,大费周章地从大浮山庙会,一路追杀到扬州府……
而黑三,也是辛墨的人。
换言之,裴晟觉得,在那个当下,黑三比自己更危险。
黑三,应该比自己更值得被刺客盯上……
才对。
后来,黑三果然因为他的挣脱,对付起刺客,显得游刃有余了一些,可是……不知何时靠近裴晟身后的人,趁机用一块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只在几息之间,裴晟便失去了意识,他甚至来不及对黑三说一句“小心”。
醒来后,就在此处了。
他尝试着四处观察,才发现,自己约莫是被锁在了某处漆黑的屋子里。
地上又凉又湿,阴森森的,跟幼年时,被祖母关过的破旧柴房有些相似,只是,这里,比那柴房还更阴森一些。
他尝试动了动腿脚,才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绑住了。
手腕处的刺痛让他感觉到,捆住他的,是十分粗砺的麻绳,还沾了水,潮湿冰冷还有些扎人,他只稍微挣扎了几下,便觉得不妙,手腕附近火辣辣的疼。
脚腕也是一样,好在隔着衣物和袜子,虽然挣脱不开,但不至于即刻受伤。
看来,无论来者是谁,没有立即杀掉他,便是觉得,留着他还有用。
什么用呢……?
用他,威胁辛墨?
裴晟的脊背虽然靠在阴冷的墙角,可此时内心的推断才真的叫他浑身发冷。
他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如果真有人要拿他的命,威胁辛墨做些什么,或不做些什么……
如果那是他的命,和辛墨的命……
他该如何应对?
辛墨……又会如何选择?
他不敢想。
他一丝一毫,也不愿辛墨为了他,再受额外的苦。可若要他欣然赴死……他有些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也没法那么果决。
他的命,不全是他自己的。
应该说,在他心里,他作为“裴晟”的这条命,从来都不是属于自己的。
是裴申的。
是小枝的。
是荣婶的。
他还欠他们……欠得很多。
可是,倘若真到了那样的时刻——到了命悬一线,不得不在他和辛墨之间,选一个……的话……
他疲惫地闭上眼。
他绝不会,让自己成为辛墨的拖累。
——他欠旁人的,已经太多了,若今生注定还不完,来世当牛做马,他也会找到裴申他们,去报恩。
那些,是他从鬼门关捡回这条命时,就已然欠下的。
但是辛墨不同。
若以他从前的眼光来看,简单。
辛墨的命,比他的命金贵多了。
若一命换一命,那也是留着辛墨的,更划算。
若以他现在的想法来论,更简单。
辛墨现在,是他的人。
他的命却不是自己的。
比起自己这条早已背负了厄运的命,他也还是觉得,保住辛墨的命,才更划算。
——划算。
这个想法,总是出现他的权衡里。
过往的十七年,作为“阿占”,他从未过上过富足的日子。
遇上裴申之后,才开始能吃饱饭。
这样的他,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权衡”。
权衡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划算。
为了,能以更小的代价,活下去。
想到这里,裴晟忽然露出一个凄苦的笑容。
好日子,他也算过了两年,虽然都在当哑巴,虽然身子骨始终瘦弱。
可比起两年前直接死在那个雪夜,他这多活的两年,完全是白赚的。
唯独,心中放不下对裴申、荣婶、小枝的愧疚。
这样想想,也没什么值得唏嘘的。
生死有命,他的命,本来也不好。
他只是有些难过。
如果他死了……
辛墨的病,谁给他治呢?他会不会听话,会不会好好吃药,会不会珍惜他那条,本该风光无限的命?
风青玉的那些药和试药手册,是只嘱托了他的……他要是不在了,辛墨也不知,会不会老老实实听话,吃药,接着去找风青玉治疗……
想到药和手册,他又想,幸好,他带来的东西,都放在客栈里,辛墨不至于找不到。
就这样胡乱地想着想着,被黑暗和阴冷包围着,裴晟仿佛又回到了那间破旧的柴房,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祖母的咒骂……迷迷糊糊之间,他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
眼前居然……
有个人?!
一张惨白到近乎不像活人的脸,就凑在他的面前。
见他醒了,那人还笑了:“哟,醒了?”
兴许是睡在阴冷的地方,兴许是噩梦不断,兴许是被绑着的手脚已经开始加重他本就脱臼的伤势,裴晟看着眼前这张人脸,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为何这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突然有了光。
但就在他差点下意识开口的那一刻,他忽然清醒了。
——在淮安,人尽皆知他是个哑巴。
知道他喉疾康复真相的人,寥寥无几,都是他可以相信的人。
于是,他及时止住了已到嘴边的开口的冲动。
他不是辛墨,未曾耳濡目染过京城的人心算计,更未被锤炼过事关家国的城府。
在裴晟的人生里,无论他曾觉得“活着”有多艰难,那大抵……还是为了糊口,为了温饱。
揣摩人心,并非他的所长。更别说,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境遇下。
于是,他只是抬眼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嘴唇微微张了张,没有说话。
那人挑了挑眉:“怎么?他们说的竟是真的?”
这人前后两句话,裴晟都听不懂,他也丝毫不想被看出内心的恐慌,于是除了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他依然一言不发,也强迫自己,不要露出任何明显的表情。
那人竟笑了,还饶有兴致地往后退了退,裴晟这才发现,这人是蹲在他面前的。也是这一后退,他才接着发现,原来此人身后,还站着一人,在为他掌灯。
裴晟趁眼前之人不备,飞快瞥了一眼,后面站着的那人,手执火烛,离自己和眼前这人,有些距离。
也是这一眼,他才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之地,原来竟不是一间柴房,反而像是……一间牢房!
这地方没有门,只有一排牢槛——怪的是,所谓牢狱,他从未亲身踏入,却在看到那排铁槛之后,霎时便有了“身在牢狱”的感知。
这感觉与从前被祖母关在柴房的感觉何其相似,却又更为可怖。
……
可是,扬州府,怎么会有私牢?!
瞧这两人的打扮,除非刻意乔装过,否则的确不像是衙门的人。
却也瞧着……非富即贵。
像他第一次见到的辛墨。
只是不如辛墨温雅。
“他还……真是个哑巴?”
那人站起身,忽然冷冷地朝身后问了一句。
裴晟垂头不敢再乱看,但他立刻就抓住了这话里的重点——“真”?
“真”是个哑巴?
显然,眼前之人是查过他的。
所以,他并不是“意外”被抓到这里,也不是“误伤”,这人,恐怕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心里愈发笃定,自己如今的模样,就是他们准备拿来威胁或算计辛墨的筹码。
要怎么做?
他要怎么做,才能保全辛墨?
自裁?
在此处,自裁可有胜算?
裴晟已经陷入了急切而忙乱的思考。
“据我们调查,应该是真的。”
掌灯那个,应该是眼前人的手下,回话的语气……和黑二、黑三他们,跟辛墨说话的语气相似。
那人又靠近了裴晟一步。
忽然,裴晟被一只冰凉的手,钳住了下颌——那人的手劲比他想象中大很多,他的手脚皆被捆着,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地就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是一双……
与此处——与这间牢房,极为相似的眼睛。
阴寒,冰冷,充满神秘和危险的气息。
裴晟一时之间有些被震住,于是,在那人眼里,他的眼神,反而在此时此处,显得尤为清澈,格格不入。
那人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语气中竟然多了一丝,裴晟无法理解的兴奋:“好……好啊……”
好?
好什么?
……
裴晟听得诧异,只敢微微抖了一下眉头,便竭力克制住了脸上的神情。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眼神……”那人竟旁若无人地抬起手,轻轻抚上了裴晟的颧骨,沉醉而阴寒的目光愈发黏腻:“好看!你很好看!”
……
裴晟听得瞠目结舌,却倔强地一动也不敢动。
说不怕是假的。但他更清楚,无论多么怕,既成的事实改变不了,眼下的困境也解决不了。即便露怯,他约莫……也只会遭到更可怕的对待。
辛墨……
他有些绝望又有些庆幸地发现,此时此刻,他竟比他以为的,更强烈而蚀骨一般地,想念辛墨。
想念那个,在危机时刻,总会如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在他身边的人。
那双冒着诡异光亮的眼睛,就像某种会将人致幻的毒药,看着看着,裴晟渐渐都听不分明他口中喃喃的那些“好”,只觉得头很重,整个人昏沉沉的,愈发睁不开眼。
即便下巴还被那人牢牢握住,他整个人,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因着这股愈发昏沉的沉重,慢慢往下坠落,最终滑了下去。
晕倒之前,裴晟只剩下一个还算清晰的念头:他被绑了,囚于不知何处的牢房之中——而他,绝不会允许这些人,让辛墨为了他,陷入任何险境。
“殿下,他……似乎晕过去了。”
叶安鼎举着火烛靠近,仔细看了又看,觉得事情不对,还是没忍住,出声提醒了白惜竹。
白惜竹那张狂热的脸上,猛然浮现出一丝清明,很快,就变回了一贯的阴冷:“找个大夫来,别叫他死了。”
“是。”
早已习惯了二皇子的脾性,叶安鼎不敢多言,低头恭敬目送白惜竹的脚步离开。
白惜竹走后,叶安鼎看着晕厥的裴晟,微微叹了口气,眸光闪了又闪,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过后,叶安鼎才返身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