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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杀意 那知白 喂 ...


  •   “真、不想吃?”
      见他迟迟没有动嘴的意思,辛墨有些后悔,担心自己又打着好意的幌子,给裴晟造成了负担,连忙打算把那只小瓷碗接过来:“真不想吃,不用勉……”

      裴晟猛地缩回端着碗的手,摇头:“没有不想。”
      他眼里带着点局促:“只是有点凉。”

      辛墨眼睛都亮了,笑意从眼底直达嘴角:“我帮你捂一捂。”

      说罢,再次接过那只瓷碗,一只手握紧了裴晟原本端碗的右手,一只手,将碗握着,不停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着碗里的冰饮。

      他是习武之人,体质自是胜过从小吃不饱的裴晟的。

      只是,在他们身后一处隐蔽而黑暗的巷子里,黑二嫌弃又不解地问黑三:“这冰饮……可不就要吃冰的?那捂热了还叫冰饮吗?主子这办法也太傻了……”

      黑三已经见怪不怪,只冷冷道:“闭嘴吧,仔细盯着。”

      裴晟见辛墨一直端着那个碗,也有些过意不去:“其实……也不必这样,要不问问摊主,等咱们看完了烟火再过来吃,行不行?”

      他想去看烟火,多少有些担心赶不上。可是辛墨的好意,他也不愿辜负。

      只是,这么冰的一碗甜饮,一时半刻,他真吃不下去。他的脾胃,向来也算不得很好。但,若问他想不想尝一尝,他自然是想的。这样的东西,在淮安,他可从来没有机会吃。

      他没想到,辛墨说的捂一捂,竟是当真的——而且,就是真的用他的手,来捂……

      这叫裴晟多少有点哭笑不得,心疼辛墨替他忍受这冰凉是其一,这方法……属实算不得快,是其二。

      辛墨果然有些诧异:“看完再吃?那恐怕都失了甜味了。”

      辛墨又不是真的傻,怎会不知冰饮一旦彻底化了,味道只怕也会受到影响。他本意是想让裴晟尝尝这还算有趣的街头小食,却也不愿裴晟吃了之后只觉得失望。

      裴晟想了想,还是直说了:“只是急着想去河边看烟火,又怕自己的心境糟蹋了这冰饮……和你的心意。”

      辛墨这才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包住的碗,心中有些懊恼,怎的就忘了裴晟很想去看烟火的事?尽想着自己那点私心了,还巴巴地给人家塞什么冰饮。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办法,笑着拉上裴晟:“这有何难?咱们这就去看烟火。”

      他才走了半步,裴晟就紧张地停住:“可是、这碗……”
      是要还给摊主的,人家也是小本买卖。

      “我买下来了。”他对着暗处使了个眼色,又看着裴晟笑,轻轻地拽了拽牵住他的手,“腾不开手亲自付钱。但你相信我,这碗,现在归咱们了。走吧。”

      他们前脚刚走,黑三后脚就闪至摊位前,将那只碗买下了。黑三付钱的时候,黑二谨慎的视线往街道左右扫了扫:“主子如今是愈发任性了,这样可不会招人喜欢。”

      黑三再次冷声将他带往黑暗的巷子:“黑二,你如今也是愈发放肆了。主子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我来置喙?”

      再次遁入黑暗的黑二似乎清醒了,乖乖地闭上了嘴。

      是啊,像他们这样的人……连活在光照下都是奢望,怎么敢、哪有命,去想其他的?

      裴晟在辛墨的带领下,一路找人问,总算到了徐水河,上面还横着一座桥,上面早已挤满了人。

      “嘭——”
      “啪——”

      就在裴晟刚想叫辛墨去看那桥上刻着的字,想说,这桥居然叫“情人桥”的时候,烟火的声响和光影,同时吸引了他们二人的目光。

      绚烂如星,照得夜如白昼的烟火,人声鼎沸的徐水河边,情人桥上紧紧挨着的人们……

      还有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裴晟只觉得喉头发紧,胸口又酸又胀,除了被眼前的美景惊艳,也为此刻,身处此处的他自己,感到陌生而动容。

      他竟然真的,离开了淮安。
      来到了只在他想象之中的,扬州府。

      扬州的繁华喧闹只怕不输京城,街头巷尾人来人往,也处处都透着祥和,叫裴晟此生,头一回在亲眼所见下,想到了“国泰民安”这个说辞。

      他一时有些恍惚。

      从前,他讨厌京城,讨厌的,究竟是……?

      他以为,京城处处是算计,处处是人心狭隘,还有皇权欺凌。否则,自己这样正直公义的父亲,何以,才华满腹,为官一生,最终却只能灰溜溜地回乡?

      但是……
      如果他从前想的那些是对的。
      那眼前的……扬州夜景,又算什么?

      他的心中一时之间五味陈杂,只能沉默地望着那一簇又一簇,绽开又消失的烟火。

      在那极致的美丽与闪亮过后,人们理所当然地迎接那短暂的黑暗与平静,而后再看下一簇。

      “在想什么?”
      又一簇烟火散落,辛墨忽然转头看他。

      夜空上,忽明忽暗,随着烟火的燃烧腾升与熄灭散落,辛墨的面容,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裴晟也看着他:“在想……你手里的冰饮,此刻该能吃了。”

      辛墨的眼眶立刻瞪大了,连忙抬起右手,将瓷碗递给裴晟:“的确没那么凉了,你尝尝?要是不好吃,别勉强。”

      裴晟却笑着将二人牵着的手抬起来给他看。

      辛墨脸上一红,立刻松开了裴晟,又将碗递过去。

      裴晟灵机一动,不知怎的想起了曾经在花车上,辛墨昏睡着不肯吃药的情景。

      于是,裴晟微微地低下头,缓缓凑近,与辛墨面对面,软着嗓子道:“我……怕冷,还是知白喂我吧。”

      辛墨差点没能端稳手里的碗。

      “我、我……”
      辛墨也不是第一次被裴晟撩拨,可他从前,分明走的都是强势的路子。通常,也都是为了与辛墨亲近。

      眼下的裴晟,却像是个既无助又粘人的孩子。只是眼巴巴地望着辛墨,仿佛真的在等他喂,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唇。

      “你……不愿意?”
      裴晟委屈地问。

      辛墨舀起一勺冰饮就递到他嘴边:“怎么会!我愿意。我每顿都可以喂你。”

      裴晟缓缓张开口,一点一点靠近那勺,舌尖微微一卷,而后,才将那勺冰饮含进嘴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辛墨。

      “……”辛墨的双颊,顿时如火烧一般,烫得他手足无措,只能垂下目光,漫无目的地胡乱瞟着别处。

      裴晟满意地嚼了嚼口里还有些冰凉的小元子,轻声道:“嗯。果然很甜。”

      辛墨又忍不住抬眼:“怎么样?你……喜欢吗?”

      “……嗯……”

      其实一般。
      裴晟想。

      他并不嗜甜。
      或许,跟喜好也未必有关,他只是,从小没怎么吃过甜的东西。
      更别说是冰的。

      他是在冰天雪地里“死”的,一向不怎么喜欢“冰冷”的感觉。

      但他长长地“嗯”了一声,说的是:“知白喂的,我格外喜欢。”

      辛墨这次没有低头回避,反而嗔怪道:“……从前不知,你竟如此油嘴。”

      “我还以为……”裴晟彻底咽下口中的甜饮,笑得愈发狡黠:“知白让我吃甜的,便是想听我说这样甜的话。”

      ……辛墨脚下一软,甚至有些怀疑,之前记忆里的裴晟都是他的幻觉。

      正巧此时,天上刚炸开了一朵巨大而华美的烟火,形似牡丹,他便想拉着裴晟赶紧看,也顺便转移掉这个他开始无力招架的话题——

      可就在他的手,刚刚脱离那只瓷碗的刹那,一根锋利的冷箭“咻”地一声划过周围的空气,精准地戳碎了那只淡青色的小碗!

      若非他正巧脱手去拉裴晟,此刻那支箭矢,该是戳在他的虎口上。

      精准无误。

      箭法精准倒也罢了。更可怕的,是暗箭射来之前,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击必中的杀意。

      “砰——”
      瓷碗碎裂开的一瞬间,辛墨已经飞快地揽过裴晟,躲出了两个身位之外。

      同时,他的眸子也在顷刻间变得锋利和寒冽,四处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他们站在河边,看烟火的众人多在桥上,瞧着箭矢飞来的方向,倒不像是从人群中射出的——而是,从某个他们身后的高处。

      而他们身后……辛墨冷冷地盯着黑暗中的某处,不出三息,黑三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回禀:“主子,人在旁边那条言和巷的一家酒楼上,黑二已经去追了,属下护送你和公子回去。”

      裴晟早在冷箭射穿瓷碗的那一刻,就几乎浑身冰凉,甚至有些僵硬。

      大浮山庙会那一夜的种种再次涌上心头,那种相似的不安、惶恐、不知所措,丝毫没有因为,这已经是第二次遭遇“刺杀”而感到熟悉和平静一点。

      他反而更加惊惧——
      无论大浮山庙会的真相是什么,这一次,刺客一定是冲着辛墨来的。

      有人,就这样想要辛墨的命?
      即便他们,已经离开了淮安?

      ……谁?

      辛墨的反应则冷静得多,也果决得多。他将裴晟往黑三那里微微一推:“带裴公子回去,寸步不离,务必守着他万全。我要去寻黑二,和那刺客。”

      黑三只犹豫了一瞬,便接过裴晟的右臂,道:“遵命。”

      裴晟紧张地盯着辛墨,迟迟说不出一个字。他的内心当然十分担忧,说不出缘由和理由的担忧。

      他明知道,以辛墨的武力,的确轮不到自己来替他担忧。可他又无法说服自己,在这样危急的时刻,眼看着辛墨离开。

      辛墨冲他点头:“放心,我心中有数。”

      “……”裴晟的喉咙震了又震,才强迫自己说:“好,我等你回来。”

      话音刚落,辛墨便在他额头印下一吻,飞身离开了。

      那人方才还在眼前,顷刻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这让裴晟再一次产生了,人与人之间,原来真的可以咫尺天涯的感受。

      他甚至有些沮丧地开始想,倘若有一天,辛墨真想离开他,想甩掉他,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他就算想追上去问个究竟,都无从入手。

      黑三已经微微发力抓紧了他,低声在他耳边提醒:“公子,此处危险,快随我走吧。”

      他立刻便就着黑三的使劲,跟着黑三,往来时那条繁华的街上走。

      一边快步走,黑三一边解释:“咱们往人多的地方走,刺客轻易不敢出手。但得快,谁知他们是不是也有人混进了人群。主子只怕也是担心刺客会鱼死网破,伤及无辜百姓。”

      裴晟丝毫不作犹疑:“我懂。”

      黑三撇头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语。
      他对这位裴公子并没什么多余的情感,只是,既然这是主子捧在手心的人,他便会全力护住此人的安全。

      更何况……
      虽然在黑三心里,裴晟过去没少折磨辛墨,对辛墨若即若离,害得辛墨魇症复发,又差点迁怒黑二……

      但是,给黑二治疗手指的,是裴晟。
      招呼黑二吃东西的,也是裴晟。

      最重要的是,即便从前没有回应主子的心意,这些天来,真正在辛墨遇到危险时,任劳任怨陪着他的,还是裴晟。

      黑三想,或许主子心里有过不去的执念,也在裴公子这里受了些委屈。可这位裴公子,既然会被主子如此坚定地选择,自然也有他的可取之处。

      只是,黑三万万没想到,他们都以为刺客是冲着辛墨来的,所以才不约而同地相信,让辛墨和黑二去追击刺客,乃是反客为主的万全之策。

      可实际上,就在他想着,以最快的速度带着裴晟回到客栈,或许就能伺机去接应主子的时候——

      身旁不断出现的,暗中偷袭他和阻挠他脚步的“行人”,竟也不得不叫他,招架起来愈发费力!他虽武艺高强,又是真正踏过尸山血海才活到今天的,全京城数一数二的暗卫,仍然架不住……敌在暗,且……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他还得护着裴晟,丝毫不可让裴晟受了伤。

      人多,本以为是他们的掩护,不想,竟是中了刺客的陷阱!

      不多时,被动陷入苦战的黑三,左臂猛然剧痛了一下,只一个短暂的、本能的抬手反击,片刻而已——

      裴晟,偌大一个成年男子,便已趁乱被劫走。

      来者不善,且,显然比黑三想象的更众多,更有章法。他们是有备而来,一边偷袭和进攻,先是对黑三屡屡稍微动手,试探他的警觉心和守卫范围,一边,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他无暇兼顾的时机,在仅仅一眨眼的重创之后,偷走裴晟。

      并且,几乎在得手之后的一瞬间,立时就围上来十几个人,作为接应,拖住黑三。

      顾不上左臂那个汩汩淌出鲜红的血窟窿,黑三怒吼一声,杀红了眼。

      身为辛墨的暗卫,有死规矩,闹市不得杀人。惊扰百姓,是死罪头一条。

      黑三想,以辛墨的性子,今日丢了裴晟,他便是活下来,也难以赎罪了。

      眼前这帮刺客,虽然每个都作寻常百姓的打扮,但下手阴狠、动作娴熟,断不可能,是什么“百姓”。

      若不杀了他们,只怕根本脱不了身。而他脱不了身,就更没有,追回裴晟的机会了。

      黑三解开了背上用黑布层层裹住的剑,利刃出鞘的同时,他的眼神也变得极为冷酷而狠戾——作为曾经名动江湖的少年剑客,黑三的剑,一旦沾血,必取人命。

      那时,他还不叫“黑三”,他有自己的名姓。

      那时,就连他的剑,都有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执绋”。

      意为,送别亡者。

      杀人,是黑三再熟悉不过的事。
      血债太多,他甚至早已做好下地狱的觉悟。

      只是没想到,那原以为的刀山火海并未出现,反而是,为了主子的心上人——

      不对!

      ……为什么?
      裴晟,一个乡野出身的破落户,就算是裴三的儿子,如今在京城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幕后之人是谁?与大浮山庙会可有关联?为何特意派一群这样的高手,劫走一个平平无奇的裴晟?

      辛墨对裴晟的重视固然不难分辨,可少年心何其多变?哪就至于,值得这些人大费周章,特意安排了调虎离山之计,也要从他手里夺走裴晟?

      有这样的谋划,这样的胆识,直接对落单的辛墨下手,难道不是更有收获?

      再怎么相较,裴晟的命,也不可能,同辛墨的命相提并论。

      更何况,裴晟在淮安这么些年,都安然无恙,没道理突然冒出了如此沉不住气的仇家……偏要挑辛墨在的时候,对他动手吧?

      ……
      ……

      !!!

      黑三猛然记起,主子在大浮山遇刺后,下令绝不可泄露的……庙会那夜,主子之所以受伤昏迷,正是为了保护裴晟……

      那时,主子只说,不想裴晟多虑,便不准他们再提。

      那时,他和黑二,只当是巧合。还彼此打趣,谁会特意,大费周章地刺杀一个无名之辈?

      无名之辈……
      么?

      结合今日情形,那支冷箭……射得那样狠,那样准,那一击瞄中的目标,真是主子么?

      他越是想,越是发觉疑点重重。
      也越感到心慌。

      黑三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愈发幽深,已然止不住心头愈发汹涌的杀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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