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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一成 有我在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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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墨立刻起身,警觉地挡在裴晟和风青玉前面。
裴晟往外看去,隔着门却什么都看不见。他又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似乎传出了隐约的打斗声,却很快就消失了。
“主子,只有三人,我伤了两个,还是让他们跑了。”
没过多久,黑三回到门口,恭敬复命。听起来,他似乎并没怎么费力。
“跑了?”辛墨放下胳膊,淡淡地吩咐:“跑了便跑了罢。你去放信。”
“是!”黑三又离开了。
辛墨吸了口气,放松神情,转而安抚风青玉:“我会命人守住医馆,绝不给你添麻烦。”
风青玉冷哼一声,故意捏着嗓子学起辛墨说话:“咦~我会护住医馆~绝不给你添麻烦~”
“啧,还真把自己当大英雄了。”风青玉似乎并不怎么领情,“快收起你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吧,留给京城那些虚伪的贵人们。老夫只是个行医的,可不想掺和你们那些脏事。”
……
辛墨脸色一沉,裴晟却在心里偷笑:这老头,说话真是难听。
但,很合他的心意。
“你笑什么?”风青玉对着裴晟也没什么好脸:“赶紧过来,待我把药包好,和试药手册一起给你。这些毒草毒物都不大常见,你正好在旁先认一认。”
“……给我?”
裴晟困惑道。
风青玉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不然给他?也行呐,我是无所谓,反正,他要是一不小心吃死了,伤心的,也不是我这个老头子。”
辛墨听得耳根一红,裴晟连忙应下来:“我来。我来。”
他差点忘了,不久之前,风青玉才赌气般说过,辛墨一个月内必死。
如果,万一,风青玉没有夸大其词……
裴晟来不及多想,人已经跟着风青玉去挑拣药材。
辛墨看着他们二人蹲在地上的背影,心头既酸涩又温暖。他之前对裴晟说的都是真心话,抗旨一事,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至于蛊毒,能不能解,他原本也早就看淡了。
横竖,他这条命,从京城到淮安,多的是人想要。
他本就懒得四处求医,更不愿为了苟活,去求龙椅之上的那人。
他本想,既然总有人一心想他死,待事情办完,他便成全了他们,倒也未尝不可。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但如今不同了。
在来淮安之前,他一心只盼着裴申能跟他回去。他想,那朝堂之上,日后即便没了他,总得站着一个,肯为天下苍生请命的人。
只是,遇见裴晟之后,他便不这么想了。
他要活着。
活着,感受每一次,裴晟带给他的甘甜或酸涩,体会他从未有过的期待和恐惧。
最重要的是,他要活着,因为裴晟说了,不准他死。
“这是……砒霜?!!”
裴晟凑近看到风青玉取出的一小包粉末,惊呼出声:“老风!你这也太胡来了!毒草也便罢了,砒霜也能试?!这可是剧毒!”
风青玉瞪他一眼,将那一小包砒霜仔细包好:“别大惊小怪的,他要是那么容易死,也撑不到今日。”
裴晟的眉头都快拧在一起:“就算如此……”
“无妨。”辛墨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风老有分寸,左右我这蛊,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若侥幸没死,就不亏。”
辛墨自己都这样说,裴晟自然也不好再多言。
风青玉包了好些个药包,一捆一捆扎好后,又从案上取来一本薄册,递到裴晟手里:“怎么煎、怎么服,我都写在里面了。每捆药包上,我也都写了方子,你照着顺序给他吃。一般而言,以他的情况,就我这个剂量吃下去,不会有什么反应。”
“若哪日的方子服下去之后,吐了血,脉象却呈平稳细长,那便是有效,可持续服两到三日。”
裴晟想用双手去接,奈何左臂还动弹不得,便由着辛墨替他接过了那些药包,自己攥着右手里的册子,恭敬点头:“好。我记住了。”
风青玉看着他,又看了看辛墨,语气少见地温和下来,意味深长地说:“他身边啊……缺的从来不是名医,是叫他心甘情愿吃药的人。”
裴晟愣住。
心甘情愿……?
人病了,便吃药,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辛墨……怎么就不甘愿?
他转头去看辛墨,辛墨也在看他,他脸上是讶然,辛墨脸上却是柔情。
裴晟别开眼,小声骂了句:“看什么看……狐狸精。”
他说得很轻很轻,却似乎听见风青玉低笑了一声,再抬眼去看,风青玉却已经起身了。
“啧,起风了。”风青玉望着外面,忽然叹了一句:“没准会下雨,路上不好走,你们早些回去吧。”
辛墨也顺着往外看了看,果然听见不知何时回到门外的黑三道:“主子,确实变天了。”
裴晟连忙起身,正要将头也探出去看,辛墨已经轻轻揽住他,向风青玉道别:“那我们就告辞了。”
风青玉顿了顿,忽而指着裴晟,对辛墨说:“那你先出去等,老夫再和他单独说几句。”
辛墨脱口而出:“单独?有什么是晚辈不能听的?”
“你!”
风青玉气得胡子都抖了几抖。
“你的药拿好了,他的就不用了?!你带人家过来,真不打算给人把肩头治好?”
“我和他叮嘱几句药理,你听得懂吗?听得懂我也不想让你听。再说,你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老头有点激动,一口气说了好几句。
辛墨语塞,正要接着说什么,裴晟忙拦住他,语带欣喜:“正好,我也有些医术之疑,想要请教老风。”
见他眸光熠熠,好似真的求知若渴,辛墨只好作罢:“是我唐突了,你们聊,我就在门外等。”
他走到门外,见黑三就立在不远处,人虽未动,眼珠却时刻转着,十分警觉。
留在屋子里,和风青玉面面相觑的裴晟,脸上的兴奋却瞬间消失,眸光也变得冷厉:“老风,你实话告诉我,他的蛊……你有几成把握?”
“……一成。”
风青玉并不矫情,答得也很直接。
裴晟的嘴角猛然颤了颤,他竭力控制住心头的震动,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嗯。那就……不得不,都试一试了。”
“都?”
风青玉抚着胡须,先是认真地瞄着裴晟的神色,一见他面色凝重,整个人就像顿时被覆上了一层冰霜,又觉得于心不忍,所以又慢吞吞地说——
“我虽只有一成把握解他的蛊,但……”
裴晟抬眼看他。
“但我没说……他活不成啊。”
风青玉故意说得神秘兮兮,脸上,还露出一个顽劣的笑,挤得眼角皱纹都清晰了许多。
裴晟果然眼睛都亮了:“这是何意?!”
“啧……”风青玉瞥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声音,道:“意思就是,蛊虽难解,但他姑且还死不了。”
裴晟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最大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人也喘得上气了,他猛地吸了几口气吐掉,这才幽幽地问:“那你先前说的……一个月……”
“我要不那么说,他再跑去跟刺客拼命怎么办?”风青玉无奈地摊手,“更何况,我要不那么说……你还会,如现在这般慌张么?”
裴晟听得疑惑:“这、跟我,有何关系?”
“哎……”风青玉双手背在身后,忽然垂下了头,喃喃地说着不似给裴晟听的话:“旁人拼命……是为了活命。那小子拼命,是为了送命……老夫总以为,这天底下,生老病死,因缘际会,都是有定数,强求不得的……可他啊,偏偏要强求……”
“……”裴晟愈发听不懂,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直到,风青玉摇了摇头,又忽然抬头望着他:“也罢,强求便强求吧,谁说强扭的瓜一定不甜?依老夫看,你现在也挺乐意的。”
裴晟有一瞬的失神,很快便郑重地点头:“我既要了他,必不叫他死于非命。”
这下,轮到风青玉失了神,但很快就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你既要了他!小晟啊,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一次,像今日这般高兴。好啊……你很好……”
裴晟不明白他为何高兴,也不知“你很好”是何意,但……随他吧。
“既然如此……”风青玉清了清嗓子,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可愿意,答应老夫一件事?”
裴晟直直地看着他,丝毫未曾犹豫:“老风吩咐便是,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
“陪着他,去京城吧。”
风青玉伸手,拍了拍裴晟的右肩。
裴晟愣愣地呢喃道:“……京城?”
“他的蛊,我虽解不掉,却也有把握,保住他的命。可他若回了京城……”
风青玉的声音愈发苍凉:“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还请风老明示!”
裴晟抬起右手作了礼,脸色十分执拗,也不喊他“老风”了,恭敬地唤了“风老”。
风青玉扶住他,顺势拉住了他的手,言语变得含糊不少,语气却愈发庄重:“他不愿让你知道,自有他的考量,老夫不便多言,也明白其中利害。只是,老夫能说的是,他在京城的处境……远比你想象的,更为凶险。”
“从前他孤身一人,凡事就只晓得拼命。如今有你了……老夫看着他对你,处处维护,事事上心……总觉得,你若愿陪着他,也许,他能惜命一点。”
裴晟专注地听着风青玉说的这些话,只感到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涩。
这还是今日,他头一回,听见风青玉说些……如此正经的话。
分明关切,却表现得满不在乎。
分明疼惜,却偏要满口嫌弃……
这风青玉的脾气,跟从前的自己,何尝不像呢。
“如何?你可愿意?”
风青玉见他只是望着自己,却半天没有回应,便又小心地问。
裴晟心底早已拿定主意,却不知是该说“我愿意”,还是“我答应你”——不管哪一样,都显得好像,他是为了风青玉的人情,才肯这样做的。
于是,他想了想,郑重地回握住风青玉的手:“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