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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共伞 我总要 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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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时,风青玉亲自送他们出了竹林。
石子路窄,一行四人,辛墨走在最前面,黑三走在最后面,彼此间没有言语,只能听见竹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春日微暖的风,带着丝丝潮意扑面而来,略显闷热的空气,让裴晟感觉自己眼前似乎起了雾。
走完这条石子小道,便是恒乐堂的后门,风青玉停住了:“行了,就送到这吧。小晟,给你抓的药记得吃,这胳膊,半月内都不可妄动。”
裴晟哑着嗓子点头:“好。”
辛墨见他情绪低落,以为他还是疼,便朝着风青玉嚷嚷:“风老,你就没什么应急止痛的药方,先给阿晟吃一吃么?”
风青玉白了他一眼:“我这倒是有上等的哑药,想灌你喝一壶。”
一听哑药,辛墨脸色更难看:“我都和你说了——”
“行了,婆婆妈妈的。他的身子,他比你清楚多了,你有空操心别人,不如多担心自己吧!”风青玉故作烦躁地甩了甩衣袖,又耐心叮嘱裴晟:“我的话……你不必特意放在心上,凡事,以自己的康健为先,知道吗?”
裴晟觉得眼前的雾气更浓了一些,便抿紧了嘴,用力点头:“嗯,知道。”
“行,那就走吧、快走。”
风青玉朝着恒乐堂的后门努了努嘴,示意他们出去,便打算转身往回走。
“老风!”
裴晟却叫住了他。
风青玉没回头,只是脚步停下了,裴晟也不在意,朝他背影郑重地鞠了一躬:“你也要,保重。”
风青玉仍然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再次朝着身后甩了甩衣袖,又挥了挥手,便大步往回走去。
他没再对辛墨说什么,仿佛跟辛墨不熟,裴晟才是他的“旧友”似的。
而裴晟捏紧了藏在宽袖之下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微黄的暖玉。
玉质通透莹润,触手升温,上面还刻着一个隽秀的“风”字,正是辛墨来寻风青玉时递上的信物——刚才,临行前,风青玉将它转赠给了裴晟。
风青玉说,玉能养人,也能挡灾。
风青玉还说,“我听知白说了,你不久前,还患有哑疾。如今看来是大好了,可见你心性坚毅,绝非等闲之辈。能遇上你,真是那小子的福气。”
裴晟听得心虚,却也没有开口反驳——他记得,父亲曾反复提醒他,切勿,妄自菲薄。
他是不是风青玉所说的“大才”,或“非等闲之辈”,他不知道。
但,若说辛墨遇上他,是辛墨的福气……他觉得,倒也并非全然浑说。
毕竟,风青玉还说,“若非你在庙会上救了他,恐怕他如今已经下葬了。”
原来,他们之间的事,风青玉几乎全知道。
裴晟因而还问了,为何那时,黑三不来请风青玉去救人。
谁知,风青玉笑得爽朗,只说了句:“若是我去救,他未必能活下来。”
裴晟再问为何,风青玉便神神秘秘地不肯说了。但偏偏,风青玉又强调,若论医术,他敢自诩天下无双,只是……
“有时,所谓行医,医的未必是身,而是心。病灶易除,人心却难医。”
风青玉说这话时,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与“神医”之名相称的,高深。
裴晟便没有再追问。
他想,风青玉这人,有时,跟父亲裴申,还挺像的。
——都爱说一些,听起来好似很有道理,细细想来,却又叫人琢磨不透的话。
但是,那句“人心难医”,裴晟想,他多少能理解。
他曾是个哑巴。
两年。
尽管他四肢健全,身体康健,后来,还读书习字,又凭着日夜钻研,自己学会了用手语和表情与人交流……明明,并没有什么值得自轻自贱的错处,却仍然敌不过,旁人那一两句轻飘飘的、略带嘲弄的,“哑巴”,“残废”。
如今回首,两年并不算很长。
可那两年间的每一日,他心里都憋着同样的苦。
他也亲眼看着小枝,只因着她的病腿,比一般人看起来走路时要吃力一些,分明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既能干又明理,偏偏总是活得如履薄冰。
人心,最是难医。
偏偏也是人心,可以至善,也可以最是歹毒。
裴晟想,倘若风青玉说的是辛墨,那也不奇怪——心里若没个过不去的坎,以辛墨的身世地位,何至于,患上那诡异的魇症。
走出恒乐堂的时候,伙计是客客气气来送的,黑三去接马车,天上忽然就飘起细雨。
“阿晟,你怎么样?肩头还疼吗?我让黑三尽量赶得快些,回去给你煎药。”
辛墨有意将他往屋檐下拉了拉,恒乐堂的伙计也适时给他们递来了一把伞。
裴晟笑着回他:“不疼了。早上那时疼,约莫是昨夜你哭着求我轻点的时候……唔……”
辛墨吓得一把撑开伞,展臂将他环住,手掌顺势捂在他的嘴上。
裴晟便在他的掌心“唔唔”了几声,笑得满眼狡黠。
他发现自己如今十分热衷于看辛墨窘迫的模样,尤其钟爱他动不动便泛红的耳根。
他还发现,原来他并不是曾经自己以为的那种,清心寡欲之人。
风青玉说辛墨遇见他,是辛墨的福气。
裴晟想,遇见辛墨,又何尝不是他的福气?
像这样,微风细雨,春色如烟,在檐下,与心上人共撑一伞的诗意,他从前,想都没想过。
他从前……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将他视作珍宝。
可那些动听的、几乎让人害臊的,将他视作眼珠子,又将他看作心头肉的话……辛墨在昨夜,说了无数句。
辛墨还哭了。
裴晟只要一想起黑夜中,辛墨温热的泪滴,滑入他侧颈的触感……就觉得整个人又干劲十足。
哪里都不疼了。
“别、别笑了……”
辛墨的目光迎上他晶亮的眸子,立时便再次红了耳尖。
裴晟从前不知道,原来,所谓情爱,是这样奇妙的东西。他的心里,仿佛有一万根翠竹,生生不息,破土而出。撞破了原本藏在他心底的阴郁,也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那么浓烈的、春暖花开的感觉。
活着的感觉。
于是,他没忍住,笑了几声。鼻息的温热,直直喷洒在辛墨掌心,辛墨如同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
“辛墨,我陪你去京城吧!”
他迎着雨幕,高声说。
辛墨久久地愣在那里,眼里的羞涩顿时化成了震惊。
裴晟望着他,黑眸中盛满了真挚:“你愿意吗?”
只是,几乎只在片刻,他又笑着伸出右臂,一把搂过辛墨的后颈,垂下头,紧紧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与他鼻尖相对,大笑着说:“不愿意,也得愿意。”
是了。
昨夜辛墨哭着说他“霸道”,今日他差点忘了,他原本就是这样霸道的人。
不是因为答应了风青玉,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向往京城。
只因为,辛墨在那里。
便是龙潭虎穴,他也总要陪他去的。
“……”
“京城……不是善地。”
不知多了多久,就连街上原本忙着躲雨或归家的行人,都忍不住好奇地往搂在一起的二人张望过来的时候,辛墨终于开口了。
裴晟还是笑,还用鼻尖蹭了蹭辛墨的侧脸,贴着他耳边轻声说:“嗯,我知道。”
“京城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话,他和辛墨第一次相见时,就在心里说过无数遍。
“那你还……”辛墨的喉头滚了滚。
裴晟更贴近他的耳蜗,微微叹了口气,假装无奈地说:“可是,京城,是你的家啊……”
辛墨的身躯猛然一颤。
“我总要……上门提亲的。”
裴晟几乎将唇贴在了辛墨的耳廓,故意将这似真似假的话,说得缱绻又认真。
他靠得很近,因此立刻感觉到了辛墨的颤抖。甚至,这位自幼习武的将军府少主,似乎还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裴晟顿时更来劲了:“你说……是不是?墨儿……”
辛墨的鼻息都变得急促了,他张口的瞬间,裴晟甚至听见了他咽口水的声音:“……你……你说真的?”
“呵……”
裴晟浅笑一声,将头转回来与他对视,几缕发丝刚好有意无意地划过了辛墨的唇角,引得辛墨又是一个轻颤。原本搂住辛墨脖子的右手,借机缓缓钻入他脑后的发丝之中,直至摸到他颈后的皮肤,若即若离地摩挲起来:“我真不真心……你昨夜……还没感受到么?”
辛墨的脸顿时烧得通红。
他轻咳一声,好似大梦初醒,微微后退了半步,手里撑着的伞,却还是稳稳地偏向裴晟的头顶。
见他们拉开了些许距离,驾了马车始终等在一旁不敢靠近的黑三,总算寻到了时机,跨到二人半步之外:“主子,可以走了。”
辛墨极其罕见地被自己的暗卫吓了一跳,他低下头大喘了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此地无银地轻咳一声,别扭地说:“嗯,驾车。”
黑三几乎是飞身上的马车。
若非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马车就这样停着着实挡路,他恨不得等在一里之外。
作为陪在辛墨身边十四年的暗卫,黑三从未想过,这一趟淮安之行,竟让他破天荒地感到自己是个多余的。
他坐在车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里再次庆幸,还好没带上黑二那个傻子。
待到二人相对着坐进马车,裴晟愈发放肆地盯着辛墨看,那目光……贪婪而灼热,与昨夜如出一辙。
辛墨被他看得口干舌燥,慌乱地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赧然,便突兀地问了句:“你、饿不饿?”
“嗯,饿了。”
裴晟答得极快,还倾身靠了过去,笑着说:“所以……”
他凑得太近,辛墨不得不被迫与他对视,哪知,目光还来不及对上,双唇就被裴晟猛然吻住了。
“……所以,先让我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