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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收尸 他体贴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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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吼、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青玉竟大笑不止,一边笑,一边还做出夸张的捂住肚子的动作,望向辛墨的眼神里,多了很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辛墨此生,二十四载,从未像此刻,仿佛置身于热火之上被炙烤,浑身烫得几乎能冒出烟来。
裴晟……裴晟他竟……
他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
虎狼之词。
裴晟见风青玉笑得前俯后仰,又见辛墨的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略有些懊恼,便只好又好意“解释”了一句:“只是一些雕虫小技,主要是……辛墨体贴,不曾挑剔。”
……
辛墨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他这又是在说什么东西?!
什么“体贴”、“不挑剔”?!
这下,已经不是局促不局促,该不该羞赧的问题了。辛墨觉得,从此,他在风青玉眼里,应该已经毫无脸面可言了。
哪知,风青玉果真停下了笑,一脸惊叹地对着裴晟竖起大拇指:“老夫眼拙,先前竟对你不屑一顾!你这小子,有大才!你这朋友,老夫交了!以后别再喊什么神医不神医的,就叫我老风,我就称呼你、小晟,可好?”
裴晟一脸茫然,这就……“大才”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他在床笫之间的“手段”,那完全是自己胡乱摸索的,绝对算不上有才。
只不过,幸好,辛墨也和他一样,彼此都是毫无经验的初学者,才正好让他从前看的杂书,有了些“用武之地”。
风青玉竟在这种事上……认可了他?
裴晟倒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如此,是晚辈的荣幸。”
“啧!怎么还晚辈不晚辈的,再学辛知白这样文绉绉的,我可要生气!”
风青玉板起脸。
“……好,我、我记住了,风——老、风。”
裴晟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哎!”
风青玉朗声应下,这才笑眯眯地回过头去看辛墨,不忘给他红透的脸上再添一把火:“没想到啊,区区三五日,这淮安县的春风……吹得就比京城还勾人了?”
辛墨猛地低下头,一个字也不敢接。
……这一老一小,没有一个是他在京城见过的模样。一个敢说,一个敢听,还敢把那种事情,明目张胆地拿来探讨……
他一时,甚至生出了些许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带裴晟来见这老头。
他的阿晟……才刚满二十,满腹才华,又心思单纯,只怕就要被这老头带歪了。
裴晟并没错过辛墨脸上精彩的颜色,他虽出身乡野,自小缺乏管教,行事做人也算鲁莽惯了,却也还明白,方才这番话,恐怕不是辛大人这种世家公子听得惯的。
但他偏偏由着自己说出来了。
当哑巴两年多,他一度已经忘记了,能开口讲话,是多么痛快的感觉……
如今,嗓子虽然恢复了,心境却大有不同。
很多,从前他还是“阿占”时,敢肆意张口的话,如今,却免不了要先,掂量掂量了。
这或许就是父亲说的,“成年”。
却也是他心底的遗憾。
若非成了裴申的儿子,若非认识了辛墨……他便是一辈子做那泥里打滚的阿占,不通文墨,不识人心,放浪粗鄙……又何妨?
又有谁会在意呢。
于是,在这简朴的药庐之中,面对一位素不相识、说话口无遮拦的老头,裴晟忽然就不想“掂量”了。
他和辛墨的关系,从他将他按在床上的那刻起,于他而言,早就不存在“置身事外”。
他想好了所谓的“将来”,已经想得十分坚决。
他还想过,如果他们之间,早晚是要被人谈论评议的,不若就从当下开始——
这从恐惧到纠结到决意的过程之中,他从来、唯独,只在意两件事。
其一,是辛墨与公主的婚事;
其二,是辛墨与“小白”的过往。
而只要辛墨心中没有旁人,只要辛墨反反复复对他说着“因为是你”,世人如何看,旁人怎样说,他便再无恐慌。
即便如此,裴晟还是没想到,风青玉对这种事,接受得竟这样快,还这样平静——甚至惊喜。
“来,小晟,这个臭小子是指望不上了,老夫同你说吧。”
风青玉端着先前捣好的药臼,如数家珍地对裴晟说:“你看,这些,都捣碎了。里面有几味清热草药,不值一提。重要的是,还有几种烈性毒草,都是我费尽心思才寻来的。噢!还有,你方才看到的那株天甘参,也是我重金购得,特意留给他的。”
“毒草?!”裴晟听得仔细,一双眸子盯住药臼里面的碎烂植物,辨得更是卖力。
风青玉脸色一变,眯起眼,皱紧了眉头去看辛墨:“怎么,你还没告诉他?”
辛墨抬起头,脸上的红已经褪去大半,见二人都直勾勾盯着自己,莫名不自在地如实道:“他、他知道。”
“知道还问……”风青玉哼了一声,又看着裴晟:“蛊毒那玩意儿,太邪门!若想彻底解了,要么寻到下蛊之人和母蛊,要么,只能用毒,逼出来。”
裴晟倏地瞪大了眼。
蛊毒……
几乎害了辛墨性命的……真是蛊毒?!
那传闻中,能操控活人如傀儡的力量,苗疆的秘术……他翻遍家中所有医书也只找到只言片语的邪术,竟是真的存在!
他立刻追问:“那、这些毒草,可确保有用?”
风青玉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废话!要是能确保有用,老夫还同你说个屁?!”
“……”裴晟面带不解,“那、这药……”
风青玉叹了口气:“只能一味一味的试。”
“那若是,稍有不慎……”
反而将他毒死了,怎么办?
裴晟没敢说完。
风青玉却听懂了,笑着又摸起了胡须:“放心,毒不死他。他体内有这玩意儿在,一般的毒,控制好剂量,根本对他不起作用。”
“这么想想,也算因祸得福吧。”风青玉又瞥了一眼辛墨,“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有人下毒害他了。”
裴晟听得目瞪口呆:“这也算因祸得福?”
再说,谁会下毒害一个将军府少主、御前红人、公主准驸马?风险高不说,胜算还不大。
风青玉愣了愣,反复观察裴晟的脸色,没从里面找出敷衍和欺骗,不耐烦地又去问辛墨:“你没告诉他?”
辛墨这次没否认,只是目光沉沉地看了看裴晟,才对风青玉道:“这种事……没必要叫他知道。”
风青玉又从鼻孔哼了一声,胡须随之抖了抖,才低头看着药臼:“随你。”
裴晟当然也听见了。
看来,辛墨瞒着他的事,比他以为的还要多。
他却没有接辛墨的话,只继续问风青玉:“既然要一味一味的试,为何风——老风你说,这里面加了好几种毒草?”
按说,其实若谈起所谓以毒攻毒之法,本就是很难做到“一物降一物”的,除非已知相生相克的解法,或者,气运极佳,一击即中。
但倘若要以数种毒物混合试之,则解毒之方更为苛刻,毕竟,哪种、哪几种,如何混,多少剂量,怎么最佳……其中,都是岔子。
就算那蛊虫邪性,姑且要不了辛墨的命,可那毕竟是毒!有些毒药可是穿肠过肚,直接就能烂人脏腑的。一旦调配不当,辛墨就算没死,肉身也随时会有后顾之忧。
裴晟因此十分忧心,也不理解风青玉的做法。
“还能为何?!”风青玉抬眼去瞪辛墨,“自然是时日不够呗!”
……时日不够。
裴晟即刻便懂了。
“那……”裴晟再问,“倘若试不出……”
他想问,可有法子,寻到那下蛊之人?
这是拿辛墨的命在赌,可见危机早已迫在眉睫,然而,再如何急迫,一条路,总比不得两条路的希望更大。
试药凶险万分,就算是风青玉出手,也不能保证,辛墨身上不会留下别的病症。
若要治本,还是得,釜底抽薪。
……才行。
风青玉就像是看穿了他想说的话,又露出了先前那副戏谑的笑脸:“若是试不出,你便替他收尸咯。所以我才说,同你讲这些。”
“我不会让他死的!”
裴晟忽然低吼道。
收尸……
一想起祖母的死状,想起那间四处漏风、破败不堪的屋子,再想到裴申……
若非裴申对他恩重如山,他自当为裴申养老送终的话——他这辈子,不想再替任何人收尸。
更别说是辛墨,绝对不行。
在他这个年纪,若非遇上什么天灾、饥荒或打仗,其实说“死”,总显得杞人忧天了些,可裴晟自己清楚,死,对他而言,就像一个早已发生、随时会再次发生的诅咒。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短命。
他甚至宁愿自己是短命的。
因为,他只要死在所有人前面——
死在,所有他在乎的人前面……
他便不用担心,自己这天煞孤星的命,会克死他们了。
“都怪你!”
“你这个煞星!”
“是你害死了他们!”
“你会害死他们的!”
……
那些,被祖母说得凄厉又可怖的话,他本该忘了。
他早该忘了的。
他比谁都想忘掉。
他明明愿意相信裴申说的,人,没有什么不变的“命定”,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
可是,一旦提及身边人的“死”,祖母那阴森又恶毒的语气,就如漆黑畸形的影子般,纠缠在他脚下,萦绕在他耳边,让他喘不过气,让他止不住地……心慌。
收尸?
他不接受!
“有我在,辛墨,他不会死。”
顾不上去看风青玉的反应,他就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为了给自己正名,又用力说了一遍。
少年脸上的坚毅,让他分明还有些稚嫩的面容,立时显得犀利许多。
而,与他脸色不同的是,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是辛墨从未见过的……慌乱。就好像——那命不久矣的不是辛墨,反而是裴晟一样。
辛墨看得入了神,只觉得心口阵阵闷痛。
裴晟看起来……
为何,如此……凄惶?
风青玉也罕见的怔住了。
无人妄动,屋内一时间,好似连微风拂过的声响都能听见。
直到,黑三拔剑的声音惊破平静。黑三还高呼了一声:“主子小心,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