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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报恩 ...
“郎君?”
“阿郎!”
“阿生……”
阿芍脆生生的嗓音在这片山林一遍遍回响,始终无人回应。
她离开家时还叮咛着“夫人慢行”的郎婿,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阿芍费力睁大眼睛,试图从焦黑的房架子里看出朵不一样的花来,也发疯似地把周围的树林石堆和一切能藏身的地方找了个遍。
她并非擅长欺骗自己的人,阿生是真的不见了。
冬汛过后那一日,身受重伤的他孤零零躺在离江下游的岸边,被专程来碰运气的阿芍看到,结果她没捡到能修房子的木头和能吃的鱼虾,却拖回去一个昏迷不醒的郎君。
他能忽然出现在宁静的村落,自然也能悄没声息地离开,这是阿芍同他成婚时就想到的事情。
只是她不曾料到,那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如山间来去匆匆的暴雨一般,那样大的雨说停也就停了。
茅屋的火早就熄灭,阿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原处,本要找个地方歇歇脚,背靠墙壁坐下时,却无意间在石头垒成的院墙处发现了两三根还没烧完的火折子。
乡下没那么多讲究,树林子里捡些枯枝落叶便能当柴火烧。那种方便引火的小筒原是郎婿怜她劈柴辛苦,特意做来的,要放在嘴边吹一吹才会燃。
她的一颗心都揪起来,忍不住去想——
是不是因为阿生眼睛不好,做饭的时候看不清,一时不慎把火点歪了,这才烧了屋子。
他担心她回来会骂人,所以先她一步,一溜烟儿跑了,过几日她气消了,他就……
阿生他就……
阿芍还没那么傻。
那样傲气娇贵的一个郎君怎会乐意生火做饭呢?他连喝口没烧过的井水都要皱起好看的眉头。
阿芍的手重重按上肚腹,月份尚浅,压根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
若非有这孩儿在,她险些以为这两月的昼夜相处只是一个自幼孤苦的小娘子在白日做梦。
阿芍打起精神,强撑着凑到跟前再仔细看看,又发现那没被灰烬掩没的墙根下还有一圈被油浇过的印迹。
棠梨村的人有大半姓杜,往上数三代都是一家。养大她的杜媪为人冷淡,在此安分孀居,不像是有仇家的人。
至于阿芍自己,向来与人为善,虽不是十里八乡最受人喜爱的小娘子,也差不到哪去。
家中贫苦,没几样值得人惦记的东西。唯一称得上的贵重的,除了郎君阿生,便只有阿芍自幼佩戴的一块玉佩,并几枚玉石扳指,那还是过路的富商随手摘来与她换花草的。
可这里本就是以石闻名的玉京,普通玉石根本有价无市,没有靠谱的门路,想卖都不好卖。
这种只烧屋子的举止,更像是人在泄愤。
她收留了不属于这里的人,报恩变成了报应,她不该强求的。
阿芍茫然地念着“阿生”,麻木地想到其实这名字也是假的,叫魂都叫不来。
是她执意起给他的,他虽然应了,也不一定喜欢。在她不曾涉足的地方,他一定有自己的真名姓。
*
阿芍裹紧了衣衫,不由得想起自己同阿生约好要成婚的那一天——
穿着粗布麻衣也难掩矜贵气度的郎君端坐在破旧床头,显得她那张胡乱打制的歪斜小床都线条凌厉起来,而他严肃认真地仿佛要同人商议什么不得了的要事一般。
他是那么说:“女郎救了我,我必得报恩。”
那口气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阿芍想要一件繁花织就的华美衣衫,他当即便能让百花盛放,乖乖地按顺序排成队来给她做裙子,还得是各自族中最大最美的那朵亲自来!
阿芍险些就被唬住了。
但她还是摇头,“救你是出于本心,并不指望能有回报。”
那郎君抿起唇角,俨然是不赞同的模样,“小娘子不妨再想想。”
“我自己攒下的那点家当根本就不够治你的伤,所以才带你来阿婆家。我还借了隔壁的小毛驴阿毛,用了阿婆的棺材板……”
她在人家的沉默中慌忙改口,“啊不是也不完全是!是一块闲放着的门板子!”
郎君的唇角微微牵动。
阿芍很真诚地同他解释,“我还从村长阿翁那里换了那么大一捆绳子,找来杜二叔把你拴得紧紧的,又是拖又是抬的,才折腾到这里,难不成你还打算一一谢过吗?”
“自然。”
“那可不成。阿毛早就被卖到城里去了,运气好呢,它能在哪个地方做苦工,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得便让人制成了驴肉胡饼。总之郎君的恩情它是无福消受了。”
阿芍将晾好的汤药倒在碗里,取来一枚勺子舀一小口,确认温凉正好,才递到那人手边。
郎君刚挨着那碗,便眉头微皱,犹豫道:“苦的。”
“上回不小心烫着你,打碎了几个碗,倒让阿婆好一通埋怨,连药炉子也不让我碰了。”阿芍不大好意思,“阿婆长年吃药,早习惯了那气味,又不爱用糖当引子,她煮的汤汁定然要苦些。”
郎君没再耽误,一口气饮毕。
“君子一诺,重逾千金。”
阿芍取来洗净晾干的纱布给他眼睛换药,“你若实在想报答,不如尽快记起籍贯本家,返乡寻到亲眷,拿了钱去把这些伤好生看一看。那时倘使你还惦记着棠梨村……”
她笑着摇摇头,其实自己都不大信,但还是说:“倒可以把阿婆的草药钱结了,那都是她老人家闲时种的,吃不坏治不死,有点用处但不算多,废不了几个钱,比看大夫便宜。”
别的都好说,唯独阿婆那里,起初是不乐意白养这么一个儿郎的。
虽然不清楚她过后为什么又愿意了,还挑了好些上品的让阿芍拿去煎药。
也许是见他模样不错?不像山匪之徒,倒像是个公子王孙?
反正阿芍在阿婆身边待了十来年也没摸清她的怪脾气。
“女郎想好了,我的承诺从不轻许。”
“我虽救了你,却没钱送你去更好的地方看诊,也称不上是救了,其他的就算了罢。”
见阿芍不上道,那郎君复又提醒,“小娘子当真没有想要的?”
这样一个双目渺茫、不知根底、忘了名姓的郎君,哪怕生得再好,在靠山水吃饭的地方,也抵不了大用处,空口白牙的诺言又算什么。
阿芍是个务实的小娘子,她不稀罕那些用不着的东西。
“郎君早晚是要离开这里的,你能给出的东西想必也不属于乡野之地。而我真正需要的是能长久伴我身侧的,无论是山间的风还是檐下的草。”
那人的气息乱了片刻。
阿芍感觉到了,换药的动作不免轻了一些,“郎君的承诺于我而言,是明堂净室才好摆放的琉璃,华美易碎,我心向往之,却无力照料,若是得不到,也没什么要紧的。”
她都这般解释了,那郎君还是胡搅蛮缠,斯文的样貌险些绷不住,“可我甚么事都不记得了,小娘子如此不近人情地瞥脱干系,是要赶我走吗?”
阿芍从没见过这样会装可怜的儿郎,“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的好意被三番两次拒绝,我还能怎么想?”他不能视物的双眸越发黯淡,“这般心绪不宁,伤口怎能好得痛快?”
两句话就让阿芍生出欺负瞎子的愧疚感。
她那时一定是昏了头,才会迷迷瞪瞪跟他说:“不然我给你起个称呼吧?有了名字,我们叫你也方便,你也能安心在这里养伤了。”
“好啊。”
“我是在离江下游的断桥边捡到你的,你又受了伤,得用个吉利点的名号才能镇得住。阿生?我叫你阿生怎么样?”
*
阿芍有些喘不过气,她分明是不要那人报他那劳什子恩的,她和他怎么就飞快成了婚还有了孩子?
是因为——
“小娘子,我白养你一场,临了总算做了件大约不错的糊涂事。”
紧紧闭锁的房门,久久不散的余温……
是杜媪亲手熬的那碗药。
“阿生,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想到了自己的身份,想通了汤药的不对。
心中那个一直在挣扎摇摆的秤砣重重落了地,阿芍哭笑着呢喃,“我就知道你会后悔的。”
作恶的人长眠在眼前,苦果却早已种在了她的肚腹内。
走了也好。
反正她留不住的东西有很多,少一样也没关系。
花猫似的小娘子定定地坐在那里,一直等到废墟上最后一缕青烟散去才缓缓起身。
“如果……”
阿芍胡乱抹掉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留下的痕迹,摩挲着肚子,“我是说如果啊,有一天你不想待在阿娘身边了,你也可以悄悄离开。”
想了想,她又轻声道:“但若是来得及,还是要同我说一声啊。”
小娘子拍拍肚子,仿佛同人做了一个约定。
*
阿芍在废墟边住了三天,从里面捡出了一箩筐能用的物什。临走前,她把烧剩下的东西归拢到一起,在杜媪坟边给桥桥的爹堆了个衣冠冢。
“老话是真不错,路边的郎君不能捡。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阿芍两只手捂住肚子,像是捂住了桥桥的耳朵。
“只是为了让孩子有个祭拜的地方,不被人当成没爹的……你不知情,想必也不会在意。”
“事不过三,你教我的。我找过你,你一直都没来。”
阿芍虔诚地对着月亮鞠了一躬。成婚的时候她俩就在月光下拜了天地,现下也算有始有终。
“阿生你记住,我不要你了。”
如来时一般,阿芍背上小竹筐,慢慢地往红药村老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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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没有隔日更或日更。下一本开预收《枭雄与疯妇》,回不了家的穿越女x囚困神明的野心家,是这本的同系列古穿文,欢迎移步专栏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