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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药 ...
天蒙蒙亮,阿芍在棠梨村村口碰见了牵着小马的杜二婶母子,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婶娘,多谢你和诸位叔婶这几日的帮衬,我要走了。”
“本来是好好的一家子!往后可怎么办呀!”杜二婶红着眼直跺脚,边哽咽边把身后的杜小弟往前推,“你二叔接了外乡人的活计,六七天都不着家,阿婶套不动车,就委屈你坐在咱家这小马上,让阿弟送你回去,听话啊!”
杜小弟沉默寡言地站到她身边,拍拍小马的头,让它低下身子,方便阿芍上去。
阿芍也着实没力气了,她忍住眼泪,“阿婶,回头这孩子生下来,我再回来看你们。”
杜二婶把一兜蒸饼挂在杜小弟的脖子上,又把三只葫芦拴在小马的脖颈上,一手揪着小弟的耳朵,一手掀着小马的耳朵,“宁可脚程慢些,也别颠簸着你们阿姐,渴了饿了别忘了吃喝,帮阿姐把屋子收拾好了再回家啊!”
小弟便骑着小马,带上身心俱疲的阿芍往红药村的方向小跑而去。
*
正值春耕时节,红药村的村民们大多在田间地头忙碌。“哒哒”的马蹄声惊扰了沿路的燕雀,乡邻们纷纷抬起头,和归家的小娘子问好。
“阿芍,听说你成婚了?”
“这个骑着马的小郎君就是新婿?这不是邻村杜家的小兄弟嘛!”
“怎么没把郎婿带回家?阿叔阿婶留你们吃春饼,可甜可甜了!”
阿芍在马背上打了个盹儿,已恢复了不少气力,人家问起伤心事,她也能坦然回应。
“跑了呀。”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啊呀!这是什么昧良知的郎君!”
只言片语未留,来无影去无踪的,可不就是跑了么。
她没说成是“死了呀”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
阿芍不想当一个歇斯底里的小娘子,那样很难堪,“他是路过此地的外乡人,本就是为了让我阿婆安心才在病榻前着急成的婚,如今阿婆去了,也不好强留人家在此地。”
村民们听见是这样,除了哀叹几句“这孩子命苦”之类的话,倒也见怪不怪了。
玉京府下辖的七洲十一县有半数都与玉屏山以南一带的夷民部族接壤,自先帝设立都护府震慑山南,多年互通下来,此处民风竟是比内陆之地的华京诸府更纯朴彪悍些。
而这玉京以玉石花草闻名,商贸发达,来往之人甚多,但大多是将这边的珍贵东西销往彼处,能留下满地狼藉却留不得人,无论是外来的游商旅子还是本地的采石养花匠。
过路的行商和留守的娘子,是玉京府最常见的男女搭配。其间夹杂着多少复杂辛酸事,当真一百个话本子都讲不完。
阿芍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瞧见过不少被郎婿抛弃后凄惨度日的娘子,她也曾以为自己听过看过,有了防备,那样的结局便不会落在她身上。
原想着那人坏了脑子,是难治又不常见的病症,观他本人素日言行,显然也没多想忆起从前,她才肯应允婚事。
谁知这白捡来的郎君果然不顶用。
便有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婶感慨,“到底是成了婚的,总比诓人当外室的游商强。反正走婚也是婚,咱们这里看外乡的血脉稀罕,能赶趟儿怀个娃娃那最好了。”
这天然让落在她未出世孩儿身上的指摘少了一些,阿芍拍拍肚子,大方承认,“已然揣上了,还给阿郎立了衣冠冢。”
婶娘们一窝蜂凑到跟前,纷纷道——
“他走了就不回来了罢,那这孩子得算是咱红药村的人丁了。”
“设个祭拜的所在便很不错,帮了彼此的忙,还留有余地,不耽搁日后嫁娶。”
“到了我们的年岁你便知晓,郎君实则是这世上最无用的物件儿,等要等半晌,靠又靠不来。”
“你也莫要再伤心难过,好生把孩儿养大,那才是为娘的将来的倚仗。”
“下一个也该慢慢相看起来了,要能出了月子就成婚,那可是双喜临门。”
……
直把阿芍听得目瞪口呆,猜想叔婶们的青葱岁月定然相当别致,否则怎会有如此独到见解。
有阿叔不忿,“虽则木已成舟,只能往前头看,但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歪理?说的像是单凭做娘的一个人就能养下个胖娃娃一样。”
更有暴脾气的阿婶回呛道:“那孩子爹的影子呢?敢不敢飘出来让我瞧瞧!”
阿叔说不过,闭嘴犁地去了。
仍有人忍不住担忧,“你们别把小阿芍教坏了,万一那郎君他后悔了又跑回来找她们母子可怎么好?”
那她就……
人都看她,阿芍却没说话。
“听说那是个病得要死的儿郎,那他要是家去养好了再来认亲,将就着也还能用嘛。”
“若是个发达肯回头的阔郎君,阿芍和小娃娃就有更好的日子过了,总比窝在乡下卖花强啊。”
“马儿都不吃回头草,走了的郎君不必追,下一个再下一个才是更好的。”
“是极,改嫁后过得比原先好的娘子且多着呢,不说咱们身边的了,那华京皇城里的贵妃娘娘二嫁的还是当今陛下哩。”
……
村人重新掀起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连阿芍本人都插不上话。
一言不发的杜小弟看阿芍面有疲色,一甩鞭子,“嘚嘚”的马蹄声又惊起一路鸟雀。
村人们便将话头也分给他一点——
“是个倔脾气的小郎君呀,就是岁数错太多,还是个没长开的豆芽菜,不然也很相配的。”
“你傻呀,他姓杜。白大郎没留下个血脉就走了,白翁原本也不是这村里的人,亲族远在天边,哪里有同宗的来过继。阿芍那孩子当年便是杜媪从外头抱回来养的,这么多年都没改姓白,指不定就是她娘家那村的。”
“对哦,白郎夫妇早没了,忘了小阿芍不是亲生的,可也没听说她姓杜呀?”
“村里的小娘子有个叫唤的小名儿就不错了,就那还有一堆按排行序次叫某娘的,反正都知道是谁家的。”
……
老屋有一两个月没住人了,不过阿芍连废墟堆都能住得,更不会嫌弃这一股霉味但尚且完好的屋子了。
阿芍才把小马拴在门前的老树下,又将几间屋子的窗户推开来透风,便看到杜小弟已经默默地打好水,将各处擦拭了一遍,连地都给拖了。
“真是个风风火火的小郎君,像你阿娘。”
阿芍又是欣喜又是害羞,身处寒冬尚有人送碳取暖,可叹她一个小娘子做起活计还没有个十岁孩童娴熟。
杜小弟黝黑的眸子晶晶亮,显然是爱听这夸赞。
阿芍想起什么,赶忙从随身携带的两个小荷包里一通翻找,摸出来一卷小小的字纸。
“近来烦恼多,竟顾不得这桩要紧事。是阿婶说这几年家境好了点,托我给百芳县的王大夫王翁送了束脩,让你往后跟着他家王郎念书,十日一休,逢年过节可以回家,这条子上是王翁给你起的学名。”
杜小弟谦恭地拆开那上头系着的红绳,“我自己的姓氏我认得,其他两个字……”
阿芍嘴角噙着的笑一顿,她曾经也是不认识几个大字的,托赖那人在家养病的那些天,说她灵秀天成不该埋没于乡野,教了她不少学问道理。
抚着肚子顺过一口气,阿芍回忆着,“小减曰省,自言曰言,然人言可畏,须三省其身。”
竟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那人口吻。
但这是向学的好事,没什么可丢人的,阿芍鼓励道:“这是个很适合郎君的名字,修身养性,有雍肃之美。你要好好进学呀,杜省言。”
“我一定好好学,往后骑高头大马,帮阿姐寻郎婿!”有了新名儿的杜小弟杜省言难掩激动神色,小大人似的面孔上总算流露出孩童神气,“学会了,也教娃娃!”
“寻到了又能怎样?”阿芍在茅舍熬了几日,往常那样怕孤单的一个小娘子,居然发觉一个人待着也挺好,“好好读书,见识多了,才不会像阿姐这样要悟不悟的。”
阿芍将灶烧起,把那兜没吃完的蒸饼拿去热了,从锁着的柜子里取出来几瓶芍药花酱,就手打开一瓶,又寻出两个罐子来,把余下的都倒进去,特地分了一罐给小弟装到布兜里。
“阿婆家那箱蜜蜂采的蜜,配上顶好的芍药花制成的,我没什么好谢你家的,今朝若不拿回去,往后可再难有了。”
杜省言急着摆手,“这样的好物,阿姐该留着给桥桥吃。”
阿芍回想这一月来的口味变化,不由得苦恼,“桥桥怕是个喜清淡的,不大爱重糖重盐的吃食。”
她以往爱吃的古楼子、荷包饭、菹齑和甜雪等物,现在想想便觉得腻歪,倒是那些清汤寡水的馎饦、精巧细致的糕饼能勾起她腹内馋虫。
“我阿爹做的是出力气的事,他的口味就比我那个在县城当小吏的伯父重。”杜省言若有所思,“说明桥桥是个会享福也能享福的娃娃,阿姐今后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
哄得阿芍心头的阴霾都散了不少。
杜省言只吃了一个夹了花酱的蒸饼就不肯再吃,阿芍好说歹说硬塞了一个到他嘴里,这小郎还分了一半给树下的小马,又将厨房的缸搬到趁手的地方,再把挑水的桶捆扎结实,最后把门窗都检查过一遍,这才骑上小马,单手捧牢挂在胸口的罐子回村。
月色下,无人作伴的阿芍毫无睡意,犹豫了许久,才将贴身带着的两只荷包摊开在床上。
一只里面只装了一枚成色上佳的玉佩,另一只里面却零零散散抖出来七八枚玉石扳指。
啃一口变凉的蒸饼,再捧着那灌了水的空瓶子喝一口,阿芍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总得给桥桥弄些好吃食。
说起来,她用这芍药花酱做的花糕就常得人夸赞。
不如往街上卖糕去?
却又急不来,剩下那一罐子酱做不了几回糕,且杜媪的花圃随着茅舍一道被烧没了,一时间没有多余的东西来贴补肚肠,她更没法再去城里卖高价花草。而白翁留下来的几亩地一直赁给乡邻种,租子开年时就收过了,没有预收的说法。
早想到这里,便不该只顾赌气,把那人给她的新婚信物扔进衣冠冢的。
刚折腾回来,为了少招惹闲话,只能过些时日再回去刨坟了。
如今只好从自己的旧物中挑一个,阿芍苦恼地托着腮,她真的没几个钱养桥桥了,该典当哪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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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没有隔日更或日更。下一本开预收《枭雄与疯妇》,回不了家的穿越女x囚困神明的野心家,是这本的同系列古穿文,欢迎移步专栏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