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症》里赞

36、chapter 36 梁顺仪决定

　　早上九点，医院走廊里坐满了等着就诊的老头老太太。

　　梁顺仪踮着脚尖转着椅子放空，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梁医生？你怎么还没走。”实习生陈可晴抱着束签字笔花放在桌上。

　　“马上走，”梁顺仪脚一蹬，椅子朝那束花滑过去，“谁送的？”
　　“8号床的小姑娘，今天出院，特意给方医生定制的。方医生还在查房呢，让我先抱回来。”

　　梁顺仪搓着下巴盯着那束花，露出了即将要干坏事的笑。
　　果然，下一秒她就从里面抽了几支笔出来，又把剩下的扒拉整齐掩盖罪行。

　　“梁医......”
　　“别告诉老方。”
　　“别告诉我什么？”方逸华推门而入，“梁顺仪，你又偷我笔！”

　　“怎么能叫偷，”梁顺仪摸摸鼻尖，“你不是看见了吗。”
　　陈可晴憋着笑，“您二位慢慢掰扯，我去忙啦。”

　　方逸华把查房本扔在桌上，抬手掐住梁顺仪的耳朵，“别以为你比我小就可以为所欲为。”
　　“方姐，我错了。”

　　“我看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疼了。”
　　梁顺仪朝她投去一副委屈的表情，方逸华翻了个白眼，“就会这招。”

　　她松开她，抿了口茶，“你导师最近又邀请你去市中心医院了？”
　　“你听主任说的吧？”梁顺仪把顺来的笔塞进书包，又顺带多抽了几支，“我不想去。”

　　“为啥？”
　　“当然是私立钱多呗，”梁顺仪打着哈欠，“我走了。”

　　“你很缺钱吗？”方逸华送她到门口。
　　梁顺仪没说话，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弧度。
　　“......”方逸华又好气又好笑，“纯有病。”

　　地下车库阴森冷清，冻得梁顺仪直打哆嗦。她才坐上车，疲惫便翻天覆地袭来。像被人绑着脚吊了一整夜，腿软到一踩刹车就能秃噜到地上。
　　她揉揉眼睛，自知这个状态不能开车，只好找了代驾。

　　车子停在郦水华苑外，趁梁顺仪结账的功夫，代驾猫着头可劲儿往外看。

　　“姑娘，你住郦水华苑啊？我听说这小区里，住的都是医院市政那边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了？”
　　“单位分配的。”梁顺仪不想跟陌生人过多纠缠，应付一句扬长而去。

　　进门后她麻溜脱了个精光，脏衣服往洗衣机一丢，钻进浴室。

　　虽然昨晚没有急诊，也没有高危病人，但梁顺仪还是没趁机眯一会儿补补觉。
　　和梁穆程见面的时机太不对了，她一整夜都在想这个事情。

　　她原本计划的是在两人曾经相处过的地方来一次偶遇，或者她直接装醉打电话对他倾诉衷肠。
　　结果还没做好天衣无缝的规划，她就如此随便地邂逅了梁穆程。

　　好像她回来故意不肯告诉他，还故意搁外面瞎晃似的，总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难办。

　　热水从头浇到脚底，梁顺仪的意识越来越迟钝。她蹭蹭鼻子，摸到一手鼻涕。
　　估计是昨天下雨回医院的路上感冒了。

　　她快速擦干身子吃了粒感冒药，穿上睡衣扎进被子。翻看未读信息时，恰好收到一条转账信息。
　　她没仔细读，眯着眼睛熟练地进入银行APP，将收到的那笔转账又转回去。事成之后，她把手机扔到脚边呼呼大睡起来。

　　中午十二点半，山渐青开始营业。
　　梁穆程径直来到前台，“你好，昨晚我在包厢丢了一瓶药，请问你们有捡到吗？”

　　前台盯着他看了他良久。
　　要不是他那张脸太过精致，她实在无法将现在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小学生运动外套和牛仔裤的“少年”，跟昨晚那个西装革履豪车接送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梁先生？”
　　“是我。”

　　前台在电脑上搜索一番，“不好意思梁先生，我这里没有记录。”
　　“谢谢。”

　　梁穆程转身欲走，想起什么又问道：“梁顺仪是山渐青的古筝老师？”
　　“她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来帮忙的。”
　　“好的。”

　　梁穆程看了眼时间，利索收起脖子上的工牌，来到附近提前预约好的KTV包厢。
　　推门进去时，庄楼正扯着嗓子唱《死了都要爱》。

　　梁穆程皱着眉换了首舒缓的歌，“吵死了。”
　　庄楼翻他白眼，“刚给我送果盘的服务生还夸我唱的好听。”

　　他放下话筒上下打量着梁穆程，嘴边笑意愈深，“梁穆程，别说，出了学校之后，我就很少见你这身小学生打扮了。这样看着，倒是嫩的别有一番风味。你进KTV的时候老板没查你身份证？”

　　“......”梁穆程一记眼神刀射过去，“东西呢？”
　　庄楼从背后拿出个文件夹，马上递到他手上时，又收回，“你以前不是说不感兴趣吗？”

　　梁穆程眯起眼睫，“所以？”
　　庄楼面上挂着一副“我就静静看你装”的表情，贴心地帮他打开了封口。

　　文件夹里是一份资料。

　　资料人：梁顺仪

　　年龄：27岁

　　毕业院校：京市协和医学院

　　履历：八年本硕博连读，在校期间成绩优异，参与多项临床研究，发表多篇一作。毕业后破格入职江星私立医院，独立门诊、独立主刀

　　后面附带的文件是梁顺仪这些年参与过的医学课题，厚厚一沓沉甸甸的。

　　看梁穆程眉头越皱越紧，庄楼出声打断他，“其实......妹妹她超级天才的，毕业就能坐诊当主治，放眼望去真是没几个。据说江星为了挖她，还开出了天价工资。”

　　“不过京市那边为了留下她，给出的条件更优越，甚至还同意她在协和进修，以后资历上来了直接带学生。你说，面对这么好的前途，她为什么愿意抛弃一切，回来重新开始呢？”

　　庄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答案。
　　梁穆程不紧不慢地将那沓纸整理好塞进文件袋。

　　“谢了，今天我请客。”
　　他起身欲走，庄楼拉住他，“就请我几瓶酒？”

　　“过两天请你吃饭，走了。”
　　他不在，庄楼也懒得继续喝，“走吧，你现在的身份是可怜蠢萌的打工仔，我就不压榨你了。送你回去。”

　　“不用了，”梁穆程在电梯门口站定，“今天单广韬在公司开会，你出现在他面前会打草惊蛇。”
　　“也是，你现在寄人篱下当小白花，还是低调行事比较好。你跟贾思量谈的怎么样了？”庄楼压低声音问。

　　“他还在考虑，”梁穆程成竹在胸，“不过以他的性格，很难拒绝我给出的条件。”
　　庄楼拍拍他肩膀，“你有数就行。我走了，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梁穆程回到明日制药时，单广韬刚好开完会准备离开。

　　“小程啊，”单广韬拍拍他肩膀，“这周工作多，就辛苦你了。”
　　梁穆程脸上挂着笑，语气格外温顺，“好。”

　　“我要去三亚旅游半个月，你有什么需要对接的工作就去找贾助理。”
　　贾思量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好的单董。”他路过梁穆程桌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会好好辅助梁总的。”

　　铃声响起时，梁顺仪正在梦里擤鼻涕。

　　她从床头打着圈挪到床位，闭着眼按下接听，“是梁女士吗？”
　　梁顺仪揉揉脑袋，鼻子像被水泥封住了，“是我。”

　　“您好，这里是招商银行。我们检测到您今日有一笔向梁德明转账的交易，想跟您核实一下，您认识收款人吗？”

　　梁顺仪脑袋清醒了些，“认识。”
　　“是您自愿转账的吗？是否受他人诱导？”
　　“是自愿的，有什么事吗？是又退回了吗？”

　　虽然她之前往梁德明卡上打治疗费，每次也都被退回来，但她还是第一次接到银行的提醒电话。
　　“是这样的梁女士，收款人账户状态异常。”

　　“异常？”
　　“是的，收款方已销户。”

　　电话挂断，梁顺仪仍在梦中。
　　销户了？

　　难不成是梁德明……
　　不会的。

　　前段时间她导师还说他体征平稳，仍在促醒试验阶段，导师甚至邀请她一起加入试验做课题研究，不可能这么快就病情恶化的。

　　她起身洗了把脸，再躺回去已经没了困意。

　　这些年梁顺仪一直有给梁德明打钱的习惯，一方面是想减轻梁穆程的压力，另一方面就是梁衡作为重要嫌疑人一直下落不明，转过钱后她多多少少能抵消心底的那份血缘带来的愧疚。

　　只可惜梁穆程依旧很敏锐，每次都能在她转钱的当天又把钱转回去，甚至连她走的那天，给他留下的一笔钱都原封不动地退回了。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后来梁顺仪就不再执着于他能不能收到了，毕竟他能退回，就说明他一切安好。

　　睡不着，身上又难受，梁顺仪起床煮了碗面，吃了没几口她就没了胃口。
　　她拢着外套窝在沙发上，窗台隐约传来蚕食桑叶的声音。

　　下雨了。
　　又到了江熙的雨季。

　　梁顺仪点开梁穆程的微信，这些年两人虽然没有交集，但她也没有删掉他的联系方式。

　　梁顺仪：我捡到你的药了。
　　删掉。

　　梁顺仪：你的药在我这里。
　　删掉。

　　梁顺仪：这个药是你丢的吗？
　　删掉。

　　梁顺仪写了好几种开场词都悉数删光。
　　她打开周寒青的聊天框，想拜托他帮忙调查一下梁穆程目前的状况，可想到他一向不喜欢别人知晓自己太多私事，又把念头压了下去。

　　思来想去，梁顺仪决定去围堵他。

　　下过雨的江熙空气绞着冷茬，梁顺仪穿上厚厚的羊毛衫，开着车在街上兜兜转转。
　　她这时才惊觉，原来她这么不了解梁穆程。

　　不知道他喜欢去哪儿，也不知道他能去哪儿。
　　她漫无目的地游走着，整个人火烧火燎。不知不觉间，她就开到了曾经两人住过的出租屋。

　　看着和八年前相差无几的街道楼阁，梁顺仪不觉失笑。
　　都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还住这儿呢，她真是病糊涂了。

　　正要掉头时，一个男人忽然打着伞朝这边走来。
　　梁顺仪凝聚视线。

　　居然是梁穆程。